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一百章 破产的马车夫与垄断全城的集装箱

　　白石城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 　　那场几乎摧毁了半个城市的红死病，在地下水道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后，奇迹般地停止了蔓延。虽然街头巷尾依然飘荡着焚烧尸体的焦糊味，但幸存下来的人们已经敢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在那惨白的阳光下呼吸一口并不新鲜的空气。 　　只是，瘟疫走了，穷鬼来了。 　　连续一个月的封锁和停摆，让这座城市的商业肌体彻底坏死。 　　下西区的街道上，到处是倒闭的店铺和挂着“出售”牌子的仓库。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马车夫，此刻正蹲在路边，守着瘦骨嶙峋的战马，绝望地等待着并不存在的生意。 　　而在“周记综合事务所”的大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不仅没有萧条，反而繁忙得像是一个正在备战的军营。 　　周阳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工装，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冷漠地注视着楼下那个刚刚扩建完毕的巨大广场。 　　广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 　　有从破产商会那里低价收购的重型货运马车，有经过改装的蒸汽卡车，甚至还有几艘刚从运河里拖上来的平底驳船。 　　而在大门口，几十个穿着体面但神色憔悴的中年人正排着长队。他们是白石城各大运输行会的会长、车队老板和码头工头。 　　以前，他们是垄断城市运输的“吸血鬼”。 　　现在，他们是来求一口饭吃的乞丐。 　　“那个……卡尔男爵，”排在最前面的一个胖商人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对着坐在门口登记的卡尔说道，“我的车队有五十辆大车，一百匹好马，还有两百个熟练的车夫。只要您给口饭吃，我们以后就跟您干了。” 　　卡尔抬起眼皮，甚至没正眼看他。 　　“马？那些只剩下皮包骨头的畜生也能叫马？” 　　卡尔敲了敲桌子，声音里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傲慢，“我们要的是运力，不是要把这堆累赘养起来当宠物。你的车轴都生锈了，轮子也磨平了。这种破烂，也想并入我们‘周氏物流’？” 　　胖商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可是……可是那是我们要价的一半啊！这已经是亏本甩卖了！” 　　“那就别卖。” 　　卡尔把笔一扔，“下一个。” 　　胖商人僵住了。他不卖，明天马就会饿死，车夫就会造反。 　　“卖！我卖！”他带着哭腔喊道，“只要给粮食，哪怕是那开发霉的面粉也行！我们卖！” 　　卡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扔过去一张契约。 　　“签了。然后去后面领号。你的车队以后编入**‘第三运输大队’**。你的车夫要重新培训，通过考核才能上岗。” 　　胖商人颤抖着签下了名字。 　　那一刻，他不仅卖掉了自己的车队，也卖掉了自己在这个行业的立足之地。 　　周阳在楼上看着这一幕，眼神毫无波澜。 　　这就是抄底。 　　在经济大萧条的时候，现金为王（或者说，硬通货物资为王）。他手里握着全城最紧缺的粮食和燃料，这就是最有力的收购武器。 　　他不需要用刀去抢。 　　他只需要坐在家里，等着这些人把自家的产业打包送上门，然后跪着求他收下。 　　“七号。” 　　周阳喊了一声。 　　断腿男孩（现在是物流总管）立刻出现在身后。他穿着一身干练的皮甲，腰间挂着账本和算盘。 　　“现在的运力统计出来了吗？” 　　“统计出来了，老板。”七号翻开账本，语速飞快，“我们现在控制了下城区80%的马车，90%的码头泊位，以及全部的地下水道运输线。总载重能力……大概是以前整个白石城运力总和的三倍。” 　　“很好。” 　　周阳点了点头。 　　“开始下一步。标准化改造。” 　　他指了指广场上那些杂乱无章的马车。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车厢都拆了。我要你们按照我给的图纸，造一种新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设计图。 　　图上画的不是普通的车厢，而是一个个方方正正、带有金属包角和吊装环的木箱。 　　集装箱（Container）。 　　在这个还是靠散装搬运的世界，货物损耗极大，装卸效率极低。 　　周阳要改变这一切。 　　“统一规格。三米长，两米宽，两米高。” 　　周阳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所有的车底盘都要改装，专门用来卡住这种箱子。所有的船舱也要改造，能正好放下这种箱子。” 　　“以后，我们的货不散卖。要运就是一箱。装车、卸船，直接吊装箱子，不用再让人力一袋袋去扛。” 　　七号看着那张图纸，眼睛亮了。 　　虽然他不懂什么叫集装箱物流，但他能想象出那种场景：货物在出发地装箱封死，到了目的地直接卸箱。中间没有损耗，没有偷窃，速度快得惊人。 　　“还有，”周阳补充道，“给每个箱子喷上编号，和我们的**‘Z’**字标志。我要让全城的人只要看到这个箱子，就知道里面装的是周家的货，谁敢动，就是找死。” 　　改装工程立刻开始。 　　被收购的几十家车队，加上之前工厂里的几百名工匠，组成了一支庞大的施工队。 　　原本混乱的停车场变成了流水线。 　　旧车厢被暴力拆解，底盘被加固。木匠们日夜赶工，制造着那种标准化的木箱。 　　三天后。 　　第一支**“周氏物流”**的重型车队，驶出了事务所的大门。 　　那是一幅让白石城市民目瞪口呆的景象。 　　二十辆经过加固的四轮马车，排成一条直线。每一辆车上都装着一个整整齐齐的、漆成深灰色的巨大木箱。箱子上用白漆喷着编号和那个狰狞的“Z”字徽章。 　　在车队两侧，是全副武装的护卫队。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背着周阳特制的滑膛枪，眼神凶狠。 　　这哪里是商队？ 　　这分明是一支正在行军的军队。 　　车队穿过街道，那种整齐划一的压迫感，让路边的行人和卫兵都不由自主地退让。 　　“这是谁家的车队？这么大排场？” 　　“嘘！那是周老板的！听说连城防军都要给他们让路！” 　　车队的目的地是南门码头。 　　那里停着几艘刚刚抵达的货船，装满了从南方运来的木材和矿石。 　　以前，卸这样一船货，需要五十个苦力干整整一天。 　　但现在。 　　周阳站在码头上，指挥着一台蒸汽吊车（那是他从废铁城带回来的技术，加上本地工匠的仿制）。 　　吊车的挂钩落下，扣住了船舱里的集装箱吊环。 　　嗡——！ 　　蒸汽机轰鸣。 　　那个沉重的箱子被轻松吊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等候在岸边的马车底盘上。 　　咔嚓。 　　卡扣锁死。 　　“下一辆！” 　　不到一个小时。 　　整整一船的货物，全部卸载完毕，装车运走。 　　码头上的老苦力们看傻了眼。那个被雇佣的船长更是惊得烟斗都掉了。 　　“这……这也太快了……”船长喃喃自语，“以前我在这儿得停三天，光是码头费就要交不少。现在……半天就走？” 　　“这就是效率。” 　　周阳走到船长面前，递给他一张新的运单。 　　“以后你的船，只准运我的箱子。我保证你的周转率提高三倍，利润翻番。” 　　船长看着那张运单，又看了看那些如同军队般高效的工人，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随着物流网的铺开，周阳对这座城市的掌控力达到了顶峰。 　　无论是贵族需要的丝绸香料，还是平民需要的煤炭粮食，甚至是黑市流通的违禁品，只要是进出白石城的货物，有一半都要经过“周氏物流”的手。 　　他成了这座城市的血管。 　　但周阳并没有满足于此。 　　他在等。 　　等一个更大的风暴。 　　深夜，事务所的地下金库。 　　这里已经不是那个阴暗的地下室了。周阳让人把这里的墙壁加固了三层钢板，还要请了矮人符文师刻画了最高级的防御法阵。 　　金库中央，堆积着如山的金币和物资。 　　但周阳并不在意那些。 　　他站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台子上放着那个**“利维坦号”**的动力核心模型。 　　旁边站着特斯拉。这个疯子科学家正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根碳棒，在图纸上疯狂计算。 　　“老板，反重力引擎的最后一道难题解决了！” 　　特斯拉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们用那种**‘液态秘银’**（通过高温熔炼提取的）作为冷却剂，成功压制了核心的过热问题。现在的推力，足够把那艘船送上三千米的高空！” 　　“但是……” 　　特斯拉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难色。 　　“材料不够了。那种高纯度的**‘浮空石’**，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我们之前存的那点，只够做一个小型的试验机。想要驱动整艘大船，至少还需要五百公斤。” 　　五百公斤浮空石。 　　这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浮空石是战略资源，都被皇室严格管控，用来制造那种昂贵的皇家飞艇。 　　“买不到。” 　　周阳看着模型，声音平静。 　　“那就抢。” 　　“抢？去哪抢？皇室的宝库？”特斯拉吓了一跳。 　　“不。去抢那些……即将变得一文不值的钱。” 　　周阳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今天刚发行的报纸。 　　头版头条上，印着财政大臣那张油腻的脸，标题是：【为了帝国的荣耀：皇室发行第二期‘胜利债券’】。 　　上面写着，为了支持前线（其实是为了填补亏空），皇室决定以高息向民间借贷。年息20%。 　　“他们在印钱。” 　　周阳把报纸扔在桌上，“为了还旧债，他们发新债。而且没有任何抵押物，只有国王的信誉。” 　　“但是，国王的信誉，已经快破产了。” 　　他回想起之前那次小规模的挤兑风潮。虽然被压下去了，但裂痕已经产生。 　　现在的白石城，表面上繁荣，实际上就像是一个充满了瓦斯的矿坑。只要一点火星，就会炸得粉身碎骨。 　　“卡尔。” 　　周阳对着门外喊道。 　　胖子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半只烧鹅。 　　“老板，啥事？” 　　“把我们手里的流动资金，全部集中起来。” 　　周阳的眼神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还有，通知那几个跟我们合作的地下钱庄老板。告诉他们，我有笔大生意。” 　　“我要做空。” 　　“做空什么？”卡尔不解。 　　“做空帝国金币。” 　　周阳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在皇宫的位置重重一点。 　　“既然他们不肯卖给我浮空石，那我就把他们的钱变成废纸。等到那时候，哪怕是一块面包，也能换回一箱宝石。” 　　“我们要用这些即将贬值的金币，去市场上疯狂扫货。买所有的实物——粮食、金属、布匹、当然还有浮空石。” 　　“然后，我们要借债。借入大量的金币，买成货物。” 　　“等金币贬值了，我们再用那些变得一文不值的钱去还债。”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这是在赌国运。或者说，是在赌国家的死期。 　　卡尔听得冷汗直流，手里的烧鹅都掉在了地上。 　　“老板……这要是输了，我们会变成穷光蛋的！” 　　“我们本来就是穷光蛋。” 　　周阳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黄金。 　　“这些钱，留在手里只会发霉。只有流动起来，变成了船上的装甲和引擎，那才是属于我们的。” 　　他摸了摸右臂的机械关节。 　　“准备好。风暴要来了。” 　　“在风暴来临之前，我们要把这座城市最后的血，都抽干。”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声响。 　　不是下雨。 　　那是从北方传来的，沉闷的炮声。 　　机械公国的军队，终于推进到了距离白石城不到三百公里的防线。 　　战争的阴影，再次笼罩了这座贪婪的城市。 　　但这对于周阳来说，却是最好的掩护。 　　混乱，就是阶梯。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了金库。 　　“明天开始，所有的运输车队停止接单。” 　　他对七号下令。 　　“我们要开始运自己的货了。” 　　“把所有的物资，运往地下船坞。装船。” 　　利维坦号的建造，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而这座城市的倒计时，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