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六十一章聚焦的高温与缝合怪肚子里的生物引擎

　　西堡并非一座城堡，它更像是一颗镶嵌在绝境长城西侧悬崖上的烂牙。　　黑色的岩石墙体上挂满了冰棱和冻结的尸体，唯一的吊桥早已断裂，只剩下几根粗大的铁链在寒风中哐当作响。死灵的恶臭被低温封锁在城墙内部，偶尔有一两声凄厉的嘶吼传出来，像是地狱的饿鬼在磨牙。　　深夜，暴雪初歇。　　一辆庞大的钢铁怪兽停在了断桥边。　　周阳坐在【清算者】机甲敞开的驾驶舱盖上，手里拿着那块经过多次打磨的棱镜，正对着月光进行最后的校准。　　棱镜被安装在一个复杂的铜制聚焦筒里，筒身连接着机甲核心的散热管。为了防止高温熔化透镜，他在周围加装了一圈用冰晶石磨成的冷却环。　　这就是他的新玩具——光热聚焦炮。　　“老板，前面的路断了。” 　　艾瑞雅从黑暗中摸回来，身上的皮毛大衣上结了一层白霜，“护城河里全是那种……‘淤泥怪’。掉下去就会被吞掉，连骨头都不剩。” 　　周阳收起棱镜，看了一眼那条散发着绿光的护城河。　　那是死灵法师用尸水和炼金废液培养出来的防御带。　　“填了。” 　　周阳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他拍了拍机甲的装甲板。　　“七号，把车屁股对准河沟。倒车。” 　　伴随着齿轮的轰鸣声，机甲缓缓转身。在它的后部，挂着一个巨大的、像是漏斗一样的撒布器。　　里面装的不是子弹，而是整整两吨的生石灰和煤渣。　　这是周阳在出发前特意准备的“铺路材料”。　　“放！” 　　闸门拉开。　　哗啦啦—— 　　白色的石灰粉尘混合着黑色的煤渣，像瀑布一样倾泻进那条绿色的护城河里。　　滋滋滋——！！！　　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爆发。　　生石灰遇水沸腾，释放出大量的热。原本粘稠阴冷的淤泥怪在高温和碱性环境的灼烧下，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身体迅速脱水、干裂，最后变成了一滩滩硬邦邦的灰泥。　　白烟滚滚，遮蔽了视线。　　但在周阳的热成像护目镜里，这条河已经变成了一条滚烫的、可以通行的“路”。　　“过河。” 　　机甲迈开六条粗壮的机械腿，踩着还在冒烟的石灰路，轰隆隆地跨过了护城河。　　进入西堡大门的那一刻，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骷髅兵。它们穿着生锈的盔甲，手里拿着断裂的刀剑，密密麻麻地挤在练兵场上，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而在它们中间，夹杂着几十只动作敏捷的食尸鬼，正趴在墙壁上，贪婪地盯着这辆闯入的钢铁怪兽。　　“吼——！” 　　一声令下，尸潮涌动。　　面对这种数量级的敌人，普通的火枪根本来不及装填。　　但周阳没打算用枪。　　他钻进驾驶舱，将右臂插入插槽。　　嗡—— 　　机甲背部的那门光热炮亮了起来。　　火源核心的热量被引导至聚焦筒，经过镀银棱镜的折射和压缩，化作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直视的白炽光柱。　　这不仅仅是光，这是高温辐射。　　周阳操纵着炮塔，缓缓扫过前方的尸群。　　滋—— 　　没有爆炸声，只有仿佛黄油以此接触热锅的消融声。　　被光柱扫中的骷髅兵，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几千度的高温气化。骨头变成了白灰，盔甲变成了铁水。　　光柱所过之处，是一条宽达两米的真空地带。　　“神啊……这……这是圣光吗？” 　　躲在机甲后面的卡尔看得目瞪口呆。他手里还捏着一个火球术，但根本扔不出去，因为面前已经没有站着的敌人了。　　“是物理。” 　　周阳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不断微调着焦距。这门炮的原理其实就是小时候用放大镜烧蚂蚁，只不过现在的“太阳”是他那颗高阶火源核心，“蚂蚁”是这些死灵生物。　　对于这些畏光、畏热的阴暗生物来说，这种纯粹的物理高温比任何魔法都要致命。　　食尸鬼们尖叫着想要逃跑，但在光速的打击下，它们的速度显得可笑。　　仅仅十分钟。　　练兵场上只剩下了一地的骨灰和还在流淌的铁水。　　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　　周阳关闭了光热炮。棱镜已经烫得发红，需要冷却。　　“继续推进。” 　　机甲踩碎了地上的残骸，向着堡垒的主楼——也就是指挥中心推进。　　主楼的大门是开着的，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口。　　周阳刚把机甲停在门口，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就扑面而来。这种味道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甚至带着一种实质般的粘稠感。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每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一个庞然大物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五米的缝合巨人。　　它的身体由几十具尸体拼凑而成，皮肤上满是粗大的缝合线。它的左臂是一把巨大的生锈铁钩，右臂则是一柄攻城锤。　　最恐怖的是它的肚子。　　那里的皮肤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并不是内脏，而是一个复杂的、由骨骼和金属齿轮构成的核心引擎。绿色的死灵液像血液一样在引擎里流动，驱动着这个庞然大物。　　【死灵构装体·憎恶型】。　　这是罗格当初在黑塔地下想要制造、却因为技术不足而未能完成的终极兵器。看来占领这里的死灵法师比罗格要高明得多。　　“吼！！！” 　　憎恶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铁钩猛地挥出，砸向机甲。　　周阳猛推操纵杆。　　机甲侧滑，避开了正面。　　轰！　　铁钩砸在地上，溅起碎石，在坚硬的石板上留下了一道深沟。　　力量很大，不在机甲之下。　　而且，这东西有**“腐烂光环”**。它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淡绿色，只要吸入一口，肺部就会溃烂。　　“卡尔，防毒结界！艾瑞雅，射它的眼睛！” 　　周阳大吼一声，同时操纵着机甲的机械臂，从背后抽出了一根粗大的液压矛。　　这是他专门为近战准备的武器。　　机甲冲了上去。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　　当！　　液压矛刺中了憎恶的肩膀，但只刺进去半尺就被卡住了。那层缝合皮下面竟然还有一层铁甲！　　憎恶反手一锤，砸在机甲的侧面装甲上。　　哐！　　机甲剧烈摇晃，周阳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要被震松了。红色的警告灯在驾驶舱里疯狂闪烁。　　“装甲受损！左腿液压下降！” 　　这怪物的力量太大了，而且不知疲倦。　　艾瑞雅的箭射在憎恶身上，就像是扎了几根牙签，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必须要打它的核心。　　那个肚子里的生物引擎。　　但那层透明的肚皮其实是某种高强度的炼金薄膜，比钢铁还韧。　　周阳盯着那个绿色的核心，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光热炮还在冷却，不能用。　　机炮的口径太小，打不穿。　　只有……内部爆破。　　“卡尔！把你那瓶最毒的药拿出来！”周阳对着对讲机喊道。　　“哪……哪瓶？” 　　“那瓶**‘浓缩圣水’**！就是你从修道院偷来的那瓶！” 　　卡尔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十字架封条的水晶瓶。那是高浓度的圣水，对死灵生物有剧毒，类似于强酸。　　“扔给我！” 　　周阳打开了驾驶舱的顶盖。　　卡尔用力一抛。　　周阳伸出机械手，凌空接住了那个瓶子。　　他没有直接扔出去。　　他把瓶子塞进了那根液压矛的注油口里。　　然后，他重新封闭了矛身。　　这就把一根普通的物理长矛，变成了一根**“圣水注射器”**。　　“再来！” 　　周阳操纵着机甲，再次冲向了憎恶。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肩膀，也没有攻击头部。　　他在赌。赌这个大块头的反应速度。　　憎恶挥舞着铁钩，想要勾住机甲的腿。　　周阳没有躲。他直接放弃了左侧的防御，任由铁钩撕裂了机甲的左侧装甲板，甚至切断了一根液压管。　　机甲失去了平衡，向左倾斜。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角度。　　借着倾斜的势头，机甲的右臂——那根改装过的液压矛，从下往上，狠狠地刺向了憎恶那鼓胀的肚子。　　噗嗤！　　这一次，借着机甲倒下的重力加速度，长矛刺穿了那层炼金薄膜，深深地扎进了那个绿色的引擎核心。　　“注入！” 　　周阳按下按钮。　　高压泵启动。　　那一瓶浓缩圣水，像毒液一样被强行注入了死灵引擎的内部。　　滋滋滋——！！！　　就像是把水倒进了滚油里。　　憎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它的肚子里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神圣能量与死灵魔力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对冲。　　轰！　　一声闷响。　　那个绿色的生物引擎炸裂了。　　并不是那种火焰爆炸，而是崩溃。　　憎恶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像是一座坍塌的肉山，轰然倒地。大量的绿色脓水喷涌而出，腐蚀着地面。　　机甲也被这股冲击波掀翻在地上。　　周阳被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但他笑了。　　他爬出驾驶舱，跳到了憎恶的尸体上。　　他不顾那些还在冒烟的腐蚀液，用长刀剖开了那堆烂肉。　　他在寻找战利品。　　那个生物引擎虽然炸了，但核心的**“控制中枢”**应该还在。　　他在一堆绿色的粘液中，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的骨质球体。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神经连接符文，还在微微跳动。　　【识别】：死灵构装体·神经中枢。　　【状态】：轻微受损，可修复。　　【功能】：多线程神经信号处理与放大。　　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的机械臂虽然力量大，但在精细操作上总有延迟。那是神经信号传输的瓶颈。　　而这个东西，天生就是为了协调巨大躯体而设计的**“神经放大器”**。　　只要把它整合进自己的义肢系统里…… 　　周阳握着那颗骨球，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冰冷而复杂的脉动。　　这东西比黄金贵重一万倍。　　“打扫战场！” 　　周阳把骨球收好，站起身，对着还在发呆的卡尔和艾瑞雅喊道。　　“把这里的每一块骨头，每一瓶药剂，都给我搬空。” 　　“今晚，我们住在这里。” 　　西堡的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里曾经是一个死灵法师的据点，储藏室里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防腐剂、缝合线、高阶骨骼、甚至是几本关于**“灵魂学”**的禁书。　　周阳毫不客气地全部笑纳。　　他把西堡的主楼改造成了新的工厂。　　那个用来缝合尸体的手术台，被他改成了义肢改造台。　　那个用来煮尸油的大锅，被他用来提炼燃料。　　一周后。　　当瓦勒留斯元帅派来的运输队抵达西堡时，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座死城。　　而是一座冒着黑烟、轰鸣作响的前线兵工厂。　　城墙上架设着几门修复好的魔导炮。　　院子里，几十个被周阳“招募”（抓来）的流浪工匠，正在流水线上组装著一种新型的**“破甲手雷”**。　　周阳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工装，站在城头，看着运输队的军官。　　“这就是你们要的一千枚手雷，还有五百支破甲箭。” 　　他指了指身后的箱子。　　“按照约定，这些货抵扣我的矿权税金。” 　　军官看着那些崭新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武器，敬畏地点了点头。　　“周先生，元帅让我带句话。” 　　军官递过来一张新的地图。　　“北边的矿区已经清理出一半了。但是……那里发现了一个古代遗迹的入口。元帅问您，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遗迹？　　周阳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从机械公国带来的外骨骼图纸，又摸了摸刚装上那个“神经中枢”后变得异常灵活的右臂。　　他的技术积累已经到了瓶颈。　　想要造出真正的**“全覆盖动力装甲”，甚至是“泰坦机甲”**，光靠捡垃圾和拼凑是不够的。　　他需要更高级的文明遗产。　　“告诉元帅，”周阳接过地图，“这活儿，我接了。” 　　他转身看向北方那片更加寒冷、更加神秘的雪原。　　既然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那就把根须伸得更远一点。　　直到触碰到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