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六十章 冒着黑烟的迁徙与长城脚下的烂账

　　废铁城的居民们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黎明时分，一支由钢铁和蒸汽组成的庞大车队，轰鸣着驶出了北门。 　　打头阵的是那台经过魔改的**【清算者】**重型机甲。它虽然有着六条腿，但为了长途行军，此刻被固定在一辆特制的超宽履带平板车上。平板车由两台并联的蒸汽牵引机拉动，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像是一条长龙。 　　后面跟着十几辆改装过的货运卡车。那是周阳用“铁血兄弟会”留下的车辆底盘，加上“黑煤帮”的矿车斗拼凑出来的。车上装满了精选的无烟煤、黑金矿、成箱的弹药，以及那一整套用来生产螺丝和枪管的机床。 　　这不仅仅是一次行军。 　　这是一次工厂搬迁。 　　周阳坐在头车的驾驶室里，手里拿着那张瓦勒留斯给的地图。 　　“路线确认了吗？”他问。 　　正在副驾驶位上调试收音机（其实是一个简陋的魔力波段接收器）的铜须点了点头，胡子上挂着白霜。 　　“只能走‘死人谷’。”老矮人指了指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虚线，“那是以前矿工们偷运矿石的密道，路不好走，但是隐蔽。机械公国的飞艇很少巡视那里。” 　　“就走那儿。” 　　周阳收起地图，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温度计。 　　车内的温度还可以，但外面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他摸了摸右臂。那只机械手的手腕处，套着一个新做的毛皮护腕。这不是为了保暖，而是为了防止液压油在极寒下凝固。他在护腕里塞了一个微型的恒温石，时刻保持着关节的灵活性。 　　对于机器来说，寒冷比敌人更可怕。 　　“通知后车，每隔一小时检查一次轮轴。发现冻结立刻用喷灯烤。”周阳对着传声管下令，“掉队的不管，物资必须跟上。” 　　死人谷的路况比预想中还要糟糕。 　　这里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两座雪山之间的一道裂缝。终年不见阳光，积雪深达数米。 　　车队像是一只顽强的甲虫，在白色的荒原上缓慢蠕动。 　　第三天，一辆装载着机床的卡车陷进了冰窟窿里。 　　“拉不动！轮子打滑！” 　　负责开车的工人在风雪中大喊。 　　卡尔裹着三层熊皮大衣，缩在车里不肯下来：“那就扔了吧！反正是一台旧铣床！” 　　“不行。” 　　周阳跳下车，靴子踩进齐膝深的雪里。 　　那台铣床是他用来加工枪管膛线的核心设备。没了它，线膛枪就造不出来，只能用滑膛枪这种烧火棍。 　　“七号，把【清算者】放下来。” 　　周阳走到平板车前，解开了固定机甲的钢缆。 　　他爬进机甲那冰冷的驾驶舱，将右臂插入插槽。 　　嗡—— 　　核心预热。 　　但这台大家伙在极寒下显然有些“感冒”，引擎发出了几声咳嗽般的爆鸣才勉强启动。 　　周阳操纵着机甲，迈开六条机械腿，走到了那辆陷坑的卡车后面。 　　他没有用绳子拉。 　　机甲伸出两只巨大的机械臂，直接抱住了卡车的车尾。 　　“起！” 　　液压泵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辆满载着几吨重设备的卡车，竟然被机甲硬生生地从冰窟窿里提了出来。 　　这就是力量。 　　在这个恶劣的环境里，只有这种绝对的机械暴力，才能对抗大自然的残酷。 　　周阳把卡车放下，并没有立刻回到平板车上。 　　他驾驶着机甲走在车队的最前面，用那沉重的机械腿踩碎挡路的冰岩，用铲斗推开积雪。 　　他成了这支车队的破冰船。 　　七天后。 　　当车队翻过最后一座雪山，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地平线的尽头，伫立着一道灰黑色的高墙。 　　那就是**“绝境长城”**。 　　它不像传说中那样雄伟壮丽。相反，它看起来破败不堪。墙体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那是被死灵巨兽撞击留下的伤疤。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坍塌，只是用木头和冰块勉强堵住。 　　城墙上稀稀拉拉地插着几面破损的帝国旗帜，在寒风中无力地垂着。 　　没有魔法光辉，没有整齐的军阵。 　　只有一股浓烈的、挥之不去的尸臭味。 　　“这就是……我们要守的地方？”卡尔看着那座摇摇欲坠的要塞，脸都绿了，“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吧？” 　　周阳没有说话。 　　他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城墙下的营地。 　　那里有数千个简陋的帐篷，像是某种真菌一样附着在城墙根下。士兵们衣衫褴褛，有的人甚至裹着草席。他们围在几堆冒着黑烟的篝火旁，眼神麻木，面黄肌瘦。 　　这哪是军队，这分明是一群等待死亡的乞丐。 　　“看来，瓦勒留斯的日子不好过啊。” 　　铜须叹了口气，“这也太惨了。机械公国的矿工都比他们穿得暖和。” 　　周阳放下望远镜。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理货员看到**“管理混乱、库存告急”**时的职业性冷峻。 　　“惨，才说明有生意做。” 　　周阳淡淡地说。 　　“物资匮乏，意味着我们的货能卖出天价。管理混乱，意味着我们可以接管这里的秩序。” 　　他拍了拍机甲的控制台。 　　“进城。让这帮穷光蛋看看，什么叫工业化后勤。” 　　车队的到来引起了轰动。 　　当那辆冒着黑烟、载着巨大机甲的车队出现在营地门口时，那些麻木的士兵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们抓起锈迹斑斑的长矛，警惕地围了上来。 　　“站住！什么人？！” 　　一个只有一只耳朵的军官喊道。他的声音沙哑，嘴唇冻得发紫。 　　周阳从机甲上跳下来。他没有出示通行证，而是直接从后车上搬下了一个木箱。 　　他一脚踢开箱盖。 　　里面装的不是武器，也不是金币。 　　而是满满一箱**“高热量压缩煤饼”**。 　　这是他在废铁城时，利用煤粉、废油和锯末压制成的燃料。燃烧时间长，热值高，而且没有烟。 　　周阳拿起一块煤饼，扔进旁边那个快要熄灭的火堆里。 　　呼！ 　　火苗瞬间窜起半米高，散发出一种温暖而持久的热力。 　　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向火堆靠拢，贪婪地汲取着那久违的温暖。他们看着那箱黑乎乎的煤饼，眼神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渴望。 　　“瓦勒留斯元帅请我来的。” 　　周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人群中清晰可闻。 　　“我带来了火，带来了肉，还带来了杀光那些死骨头的武器。” 　　他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但这东西不白给。想暖和，想吃饱，就得拿东西换。” 　　那个独耳军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换？我们什么都没有。军饷已经停发半年了。” 　　“你们有骨头。” 　　周阳指了指城墙外面。那里是古战场，堆积着数不清的死灵生物残骸。 　　“死灵龙的骨头，食尸鬼的爪子，甚至骷髅兵的头盖骨。只要是含魔力的材料，我都要。” 　　“一斤骨头，换一块煤。十斤骨头，换一罐肉头。” 　　人群骚动了。 　　对于这些士兵来说，外面的那些骨头就是垃圾，甚至是噩梦的来源。没想到这个怪人竟然愿意用珍贵的燃料和食物来换？ 　　“真的？”军官难以置信。 　　周阳没有回答。 　　他示意七号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他在路上顺手猎杀的雪原狼肉，已经腌制好了，散发着诱人的咸香味。 　　“卡尔，支锅。煮汤。” 　　周阳下令。 　　十分钟后，一口巨大的铁锅架了起来。滚烫的肉汤在寒风中翻滚，那股香味像钩子一样勾住了所有人的魂。 　　这比任何通行证都管用。 　　瓦勒留斯元帅的指挥所，就在城墙内部的一个石室里。 　　这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挂着一张发霉的作战地图。 　　当周阳走进去的时候，老元帅正裹着一条破毛毯，对着地图发呆。他的那把双手巨剑靠在桌边，剑刃上布满了缺口。 　　“你来了。” 　　瓦勒留斯抬起头，看到周阳，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比我预计的晚了两天。” 　　“路不好走。”周阳找了把椅子坐下，这里的椅子也是湿的，“带了点见面礼。” 　　他把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桌上。 　　打开，里面是两支崭新的线膛枪，还有一盒独头穿甲弹。 　　这是他在路上赶制的样品。 　　“这是什么？”瓦勒留斯拿起枪，熟练地拉动枪栓，听着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眉毛挑了挑。 　　“能打穿一阶死灵护盾的火器。” 　　周阳解释道，“射程三百米，精度很高。比你们手里的那些破弓烂弩强多了。” 　　瓦勒留斯抚摸着枪身，突然叹了口气。 　　“好东西。可惜，我买不起。” 　　老元帅摊开手，一脸无奈，“你也看到了，这里穷得连老鼠都搬家了。你要的矿权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在北边三十公里的‘寒风峡谷’。但那里现在是死灵的地盘，你想挖矿，得自己打下来。” 　　“我知道。” 　　周阳点点头。他从来没指望能轻松接手一个现成的金矿。 　　“矿我自己会去挖。但我需要一个基地。” 　　周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 　　那是绝境长城的西侧堡垒。 　　那里地势险要，背靠雪山，侧面有一条地下暗河（水源和动力），而且距离那个矿区最近。 　　“我要这个堡垒。”周阳说，“作为我的工厂和驻地。” 　　“西堡？”瓦勒留斯皱眉，“那里半年前就被死灵攻破了，现在里面全是僵尸。我们尝试收复过几次，都失败了。” 　　“那是你们。” 　　周阳的声音平静，“我有我的办法。” 　　他转过身，看着老元帅。 　　“给我三天时间。我把西堡清理干净。作为交换，以后西堡产出的武器和燃料，优先供应给长城守军。价格嘛……按市价的八折。” 　　瓦勒留斯盯着周阳看了许久。 　　他突然发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特质。那种把战争当成生意，把死亡当成成本的冷酷特质。 　　这种人，也许真的能在这个绝望的地方活下去。 　　“成交。” 　　瓦勒留斯伸出粗糙的大手，“如果你真能拿下西堡，我就任命你为绝境长城的**‘特别后勤顾问’**。这里的垃圾，随你捡。” 　　离开指挥所后，周阳并没有立刻去西堡。 　　他回到了营地。 　　此时，他的临时营地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士兵背着从外面捡来的骨头，排着长队来换煤饼和肉汤。 　　卡尔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全是笑容。他在收骨头的时候，不仅会挑剔成色，还会顺便推销一下他的“暖宝宝”（就是那种小的能量盒）。 　　“来看看啊！这可是好东西！塞进怀里，一晚上都暖和！只要两根死灵大腿骨就能换一个！” 　　周阳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原始积累。 　　他走到那台【清算者】机甲旁。 　　机甲经过长途跋涉，已经有些磨损了。特别是那些机械腿的关节，因为一直承受重压，出现了金属疲劳的迹象。 　　必须在进攻西堡之前，进行一次全面维护。 　　而且，既然对手是死灵，普通的物理攻击效果会打折扣。 　　死灵怕什么？ 　　怕火，怕光，怕神圣能量。 　　周阳没有神圣能量。但他有火和光。 　　他拿出了那块棱镜。 　　这块棱镜一直是他用来给水晶充电的工具。但如果把它反过来用呢？ 　　如果把高能水晶里的能量，通过棱镜聚焦释放出去呢？ 　　那就是一把**“激光枪”**（虽然是魔法版的）。 　　周阳爬上机甲的炮塔。 　　他拆掉了原来那个为了省钱而安装的简易探照灯。 　　他把棱镜安装在了一个特制的聚焦筒里，后面连接着那颗高阶火源核心。 　　为了增加威力，他还在透镜表面涂了一层银粉（银对死灵有克制作用）。 　　这就构成了一门**“光热聚焦炮”**。 　　射程虽然不远，只有五十米。但在射程内，那种高密度的光热辐射，能把僵尸瞬间烤干，把骷髅烧成灰。 　　“艾瑞雅。” 　　周阳喊来了正在给那些士兵分发药品的半精灵。 　　“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去探探路。” 　　“去西堡？”艾瑞雅擦了擦手，眼神一凝。 　　“对。” 　　周阳看着远处那个笼罩在黑雾中的堡垒轮廓。 　　“那里面不仅有僵尸，应该还有那个把瓦勒留斯打得没脾气的大家伙。” 　　“那是什么？” 　　“缝合憎恶。”周阳回忆着在黑塔图书馆看过的图鉴，“或者是更高级的……死灵构装体。” 　　不管是哪种，那都是上好的生物材料。 　　周阳摸了摸自己的右臂。 　　他的机械臂虽然强，但还是不够灵活。如果能搞到那种死灵构装体的**“灵魂连接中枢”**，也许能解决神经延迟的最后一点小问题。 　　“带上所有的燃烧弹。” 　　周阳下令。 　　“今晚，我们要去给那座死城，通通暖气。” 　　夜色降临。 　　绝境长城的风雪中，一辆巨大的战车再次启动，向着那座被死亡笼罩的西堡驶去。 　　而在车厢里，那个总是拿着账本的男人，正在给他的新武器——那门光热炮，做最后的校准。 　　那是即将划破永夜的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