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 不仅仅是胃袋在抽搐,而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贪婪的咆哮。 自从昨晚周阳第一次用那块劣质水晶完成了“离线充电”,并把那一丝丝经过过滤的魔力纳入体内后,他的身体就变成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清晨,实验室的角落里。 周阳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罐从厨房偷来的纯猪油。 那原本是用来擦拭皮甲防裂的工业油脂,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臊味。但此刻,在周阳眼里,这就是最高密度的热量块。 他面无表情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厚重的油脂在口腔里化开,那种油腻感足以让普通人呕吐三天。但周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了下去。 胃部立刻传来一阵暖意。 就像是给干涸的油箱里倒进了一桶原油。 他能感觉到,昨晚吸入体内的那一丝魔力,正在疯狂消耗他身体的储备能量来改造肌肉和神经。如果不吃这种高热量的东西,他会被自己活活“饿”死,变成一具干尸。 连吃了几大勺猪油,又啃了两块黑面包,那种心慌的手抖感才勉强压下去。 周阳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关节发出一阵轻微的爆鸣声。 力量。 纯粹的肉体力量在血管里奔涌。虽然他还不能像法师那样操控元素,但他现在的握力,恐怕能直接捏碎一个普通人的喉骨。 这是一具正在向魔兽靠拢的凡人躯体。 这时,里间的门开了。 卡尔走了出来。他今天穿得格外隆重,那件崭新的一阶法师袍被熨烫得笔挺,胸口的银星徽章擦得锃亮。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去上坟还难看。 “该死的……为什么一定要去?” 卡尔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请柬,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新晋人员欢迎晚宴’……这明明就是那群老吸血鬼的‘分肉大会’!” 周阳走过去,接过卡尔手里的请柬。 虽然他不识字,但他闻到了请柬上的一股味道。 那是一种淡淡的、混合着迷迭香和尸油的味道。 这是死灵法系特有的墨水味。 这次宴会的发起人,就算不是那个死灵学徒罗格,也绝对和死灵塔那边脱不了干系。 卡尔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你知道吗?那一层的老住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人要把第一个月的资源配额上交一半,作为‘入伙费’。一半啊!那是我的血汗钱!” 这胖子显然已经把黑塔发的每一分钱都视为自己的血肉。 “不去行不行?”卡尔看着周阳,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周阳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门外,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在黑塔,这种社交场合是权力的延伸。如果你不去,就等于宣布自己是“不合群的异类”。到时候,孤立、排挤、甚至暗杀就会接踵而至。 在这座塔里,不想被吃掉,就得学会坐在桌边,哪怕是假装呲牙。 卡尔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我知道,我知道……但我怕啊。万一他们在宴会上动手怎么办?那里可是禁魔区,不能随便丢火球。” 禁魔区? 周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如果是禁魔区,那对他来说,就是主场。 他走到实验台前,开始帮卡尔整理行头。 他没有让卡尔带太多的“破片药剂”,那东西体积太大,带多了显眼。他只在卡尔的腰带内侧,藏了两瓶经过特殊伪装的药剂。 然后,他弯下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靴子。 那把黑铁毒刺依然静静地插在靴筒里。 除此之外,他还在自己的后腰上,别了一根看起来像是通下水道用的短铁棍。 那是他昨晚打磨出来的另一件“工具”。 一切准备就绪。 周阳拍了拍卡尔的肩膀,眼神坚定。 走吧,老板。 去看看那群鲨鱼的牙齿,到底有多利。 宴会厅位于第三十层的中心区域。 这里原本是一个巨大的公共图书馆,后来被这层的“自治委员会”(其实就是几个强力法师的小团体)改造成了聚会场所。 当卡尔带着周阳走进大门时,里面的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热烈。 长条桌上摆满了冷餐和红酒,几十个穿着各色法袍的法师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虚伪的优雅。 “哟,这不是我们的‘爆炸天才’卡尔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罗格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随从,一看就是练家子。 罗格的眼神在卡尔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跟在后面的周阳身上。 他的目光在周阳的左肩停留了一秒——那里之前被秃鹫砍伤过。 周阳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左臂甚至故意显得有些僵硬,仿佛伤还没好利索。 “听说你通过了考核?”罗格走到卡尔面前,碰了一下杯,压低声音说道,“运气不错。不过卡尔,有些账,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赖掉的。我的狗丢了,你的奴隶却还活着……这让我很不爽。” 卡尔的脸皮抖动了一下,但他记着周阳的教导(不能怂,一怂就被吃)。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卡尔硬着头皮顶回去,“罗格,与其关心你的狗,不如关心一下你的死灵粉尘够不够用。” 罗格冷笑一声,没有再纠缠。 他转身走向大厅的中央,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深紫色法袍的老人。 那是这一层的**“层长”,一个停留在一阶巅峰二十年的老法师,人称“巴隆男爵”**。 “好了,既然新人到了,那就开始吧。” 巴隆男爵放下手里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声音沙哑而威严。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立规矩”**的时间。 几个身强力壮的法师学徒走了过来,隐隐将卡尔围在了中间。 “卡尔,按照规矩,”巴隆男爵慢条斯理地说,“新晋的一阶法师,需要向委员会缴纳‘公共设施维护费’。也不多,就把你这个月领到的元素晶石,交出来吧。” 全部? 卡尔的眼睛瞪圆了:“不是说一半吗?” “那是以前的规矩。”巴隆男爵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鉴于你最近在灰市搞出的那些‘爆炸小玩意’很赚钱,我们觉得,你有能力多贡献一点。” 这是明抢。 而且是针对性的、带有惩罚性质的抢劫。显然,卡尔最近靠卖军火赚的钱,让这些人眼红了。 卡尔的拳头紧紧握住,脸涨成了猪肝色。 交,他不甘心。那是他攒着买二阶晋升材料的钱。 不交,今天这道门恐怕出不去。 “如果不交呢?”卡尔咬着牙问。 “不交?” 巴隆男爵轻轻敲了敲桌子。 嗡—— 一层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全场。 周阳感觉身上的汗毛一竖。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流动突然变得滞涩起来。 【禁魔力场】。 这是早已布置好的阵法。在这个范围内,所有魔力都会被压制,想要施法,必须付出十倍的精神力——对于卡尔这种刚晋升的菜鸟来说,这等于被封了号。 “在这里,我们讲道理。”巴隆男爵站起身,身后的几个打手狞笑着逼近卡尔,“既然你不懂规矩,那就让我的助手教教你……什么叫肉体的痛苦。” 这是法师之间的**“体面霸凌”**。 我不杀你,也不用魔法欺负你。我就用拳头揍你,揍到你服为止。这不违反黑塔“禁止私斗致死”的规矩,只属于“切磋”。 卡尔慌了。 他是个脆皮法师,没了魔法,他连个普通农夫都打不过。而对方那几个打手,显然都是练过格斗的学徒,甚至可能加持了肉体强化术。 “上!” 一个打手挥拳冲了过来。 卡尔下意识地想去掏腰间的药剂,但在这种距离下,他根本来不及拔塞子,更别说等那该死的三秒延时了。 就在那个拳头即将砸在卡尔胖脸上的瞬间。 哗啦! 一桶带着冰碴子的脏水,毫无征兆地泼了过来。 不仅泼了那个打手一脸,还泼洒在了地面上,形成了一大滩湿滑的水渍。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周阳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铁皮清洁桶,一副“惊慌失措、脚底打滑”的样子,整个人连桶带水撞进了人群里。 那个冲过来的打手被这一泼,视线受阻,脚下正好踩在滑腻的脏水上。 刺溜—— 砰! 那个壮汉直接来了个大劈叉,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角,当场翻了白眼。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霸凌,结果被一个冒失的清洁工给毁了? “你这该死的奴隶!” 另一个打手反应过来,怒吼着冲向周阳,想要把这个搅局的家伙撕碎。 周阳依然是一副吓傻了的样子,抱着清洁桶瑟瑟发抖,在那片湿滑的地面上东倒西歪。 但诡异的是,那个打手无论怎么抓,都抓不住他。 每一次伸手,周阳都会“恰好”滑倒,或者是手中的清洁桶“不小心”撞在打手的膝盖上。 那个铁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在周阳手里,却像是一面攻守兼备的盾牌。 咚! 打手的膝盖撞在铁桶边缘。他惨叫一声,捂着腿跪了下去。 周阳趁机“慌乱”地后退,脚后跟“无意”中踩在了那个打手的手指上,还用力碾了一下。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厅。 巴隆男爵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看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个奴隶是在扮猪吃老虎。 “够了!” 巴隆男爵一拍桌子,那个禁魔力场的压力瞬间倍增,甚至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不想再玩这种低级的肉搏游戏了。他要直接用精神力碾压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卡尔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周阳也弯下了腰。 但他不是被压弯的。 他是在寻找支点。 他的目光早已锁定了大厅角落里的一盆巨大的盆栽。那盆栽下面,压着一块不起眼的水晶石板。 那是这个【禁魔力场】的阵眼。 作为一个靠捡垃圾起家的“分拣专家”,周阳进门的第一眼,就通过地毯的隆起程度和周围魔力流动的涡旋,判断出了阵眼的位置。 他弯下腰,看似是被威压压垮了,实则手伸向了后腰。 他摸到了那根短铁棍。 这不是武器。 这是他在灰市垃圾堆里捡来的一根**“撬棍”**。 周阳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那股还没消化完的猪油能量。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下一秒。 他手里的撬棍脱手而出。 没有什么花哨的投掷技巧,只有纯粹的、蛮横的力量。 呼—— 铁棍带着风声,贴着地面飞旋而去,精准无比地砸向了那个角落。 咔嚓! 一声脆响。 铁棍击碎了盆栽,重重地砸在那块水晶石板上。 脆弱的阵眼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物理暴击。 石板碎裂。 嗡——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粘稠感瞬间消失。禁魔力场,破了。 “什么?!” 巴隆男爵猛地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 一个凡人,用一根破铁棍,砸碎了一阶法阵的阵眼?这怎么可能?这不符合魔法原理! 但现实不需要原理。 现实就是,魔力恢复了。 跪在地上的卡尔,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 他虽然蠢,但他也是那种被逼急了会咬人的兔子。 这一刻,长久以来的压抑、刚才的羞辱、还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全部化作了最原始的冲动。 他的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挂着周阳给他准备的、带有**“延时引信”**的特制药剂。 “去死吧!” 卡尔甚至没有念咒,直接按下瓶塞,凭着这两个月练出来的手感,把瓶子扔向了巴隆男爵。 一,二,三。 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长条桌的中央。 巴隆男爵下意识地撑起护盾。 但他防的是魔法冲击。 轰! 瓶子炸开了。 这一次,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爆裂液,而是卡尔特意加料的**“强力染色剂”和“恶臭鼬鼠的腺体液”**。 这是周阳给他的建议:在这个场合杀人是找死,但恶心人,是最好的反击。 巨大的红云在大厅中央爆开。 腥臭无比的红色液体,像雨点一样泼洒在每一个自诩高贵的法师身上。 巴隆男爵首当其冲。他那件紫色的法袍瞬间变成了红得发黑的烂布,脸上、胡子上全是那种洗都洗不掉的红油漆。 而且,那股恶臭……简直比下水道还要浓烈十倍。 “呕——” 周围的几个女法师直接吐了出来。 原本优雅的宴会,瞬间变成了充满了尖叫、呕吐和咒骂的混乱现场。 “跑!” 周阳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卡尔,趁着所有人都在擦脸、呕吐的空档,撞开大门,冲了出去。 回到30-14号房间,两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倒在地。 卡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却在狂笑。 “哈哈哈哈!你看到巴隆那个老混蛋的脸了吗?红得像个猴屁股!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干过最疯狂、最解气的事。 周阳没有笑。 他坐在地上,轻轻揉着自己的左肩。刚才撞那一下,伤口又崩开了。 他在心里默默复盘着刚才的战斗。 物理破阵,成功。 化学攻击,成功。 威慑效果,达成。 经此一役,整个黑塔都会知道,卡尔是个不好惹的疯子,他手里的那些“脏东西”防不胜防。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再来轻易找麻烦了。 但周阳也看到了自己的短板。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比如那个巴隆男爵,如果不是卡尔最后那一下,周阳就算破了阵,也很难全身而退。 撬棍只能砸不动的阵眼,砸不了会动的人。 毒刺只能近身偷袭,一旦拉开距离就是靶子。 他需要更强的、远程的、且不需要魔力的物理威慑力。 周阳的目光落在了实验室角落的那堆废铁管上。 那把在他脑海里构思了很久的**“枪”**,必须提上日程了。 他不需要那种精密的自动步枪,他也造不出来。 他需要的是一种结构简单、威力巨大、哪怕炸膛也无所谓的……“喷子”(霰弹枪)。 只要往铁管里塞满黑火药和铁砂,哪怕是一阶法师的护盾,在十米之内,也能给他轰成筛子。 周阳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堆铁管前,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刚好。 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写下了新的一页: 【研发项目】:1号土火铳。 【核心难点】:枪管闭气与击发装置。 【解决方案】:利用那块从秃鹫身上搜来的“燧石”做打火机结构。 【目标】:让凡人拥有扣动扳机就能审判法师的权力。 窗外,黑塔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在30-14号房间里,打磨铁器的声音,开始在深夜里悄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