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袁如雪伸出手掌一开一合,浅浅一笑,和我打了声招呼。 入春前的楼道没有开灯,只有淡然的月光碎在楼道里,有些昏暗, 可我还是看出了袁如雪眉目间的斑驳—— 一种矛盾的神情,是一种夹杂着厌恶、但不得不作为朋友去打招呼的、略微锁着眉微笑。 这种微笑让我恍然,熟悉的感受让我目光恍惚。 我看着面前的袁如雪,四周是雪白的世界,还有在打雪仗的同学们。 这里是…学校花园? “一起拍张照吧。”我开口说到。 “好呀。”袁如雪犹豫了一秒,眉目斑驳,微微一皱。 这些都被我的目光所捕捉到。 我转头看向拿着手机的王睿文。 突然,四周的白雪开始快速融化,视野也逐渐昏暗。 王睿文也没有出现,视线里面,是窗外青黄灯光下的夜间的操场。 我徒然回过头来,袁如雪也没有在我面前。她早已走出了很远。 我轻叹一口气。为我被动性置身回忆的症状感到无奈。 - “病因是什么?”我询问医生。 医生低着头,一面签着手里的单子,不紧不慢的说到: “被动性置身回忆…就好比扎进肉里的小刺儿,看似没有伤疤不痛不痒,但在某些程度上已经形成不可逆的伤害。在现实里你没办法去弥补这种伤口,渴望能通过回忆美好来理疗伤口,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医生突然抬头,和我的目光交接对视,透过半框眼镜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看着面前的医生,他手底下的单子消失,周围的办公室也逐渐消散。 面前的也不再是医生,而是伫立在镜中和自己对视的我自己。 我注视着镜中自己的目光,透过半框眼镜我还是看出了你有些开心的样子。 “还是喜欢做朋友那种装装的感觉。”你坐在餐桌的对面,看着我笑道。 「做朋友」吗?分手之后还能做好朋友吗? 我不禁想到梁思阳曾对我说的:“暧昧不清的关系虽然心动常在但没安全感。” 但或许,「做朋友」是最优解。 我依然喜欢着你,不论过去发生了什么矛盾、造成了怎样的伤害,我都喜欢着你。 或许,做朋友才能留在你身边。 如果还能做你的“准男友”就好了。 - 她眉眼之间的斑驳,被我的目光捕捉的一览无余。 我也明白,朋友身份虽然是在分手后的妥善,但却也是妥协。 “就好比扎进肉里的小刺儿,看似没有伤疤不痛不痒,但在某些程度上已经形成不可逆的伤害。” 伴侣关系中的伤害,怎么会因为分手后而解除。 虽然做着好朋友,但在内心底,双方或多或少,还会有戒备和抵触。 回不去了。 - 我和梁思阳肩并肩的在食堂的长龙里慢慢向前。 我的目光在四处周游,没有目的地。 突然,目光聚焦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我目光短暂驻足后,我让肯定胜过一切怀疑。 远处,袁如雪和一个少女在餐桌面对面坐,有说有笑。 我看着和我肩并肩的袁如雪, “一起吃个饭吧。”久违又难得的对话,我先开了口。 “我不吃了,”听到此话,我用目光向她询问原因。 “我对学校食堂有点意见。” 我看着身旁的梁思阳。明白我刚才在须臾之间再次置身过去了。 远处的袁如雪还在和少女聊天。 “她不是对学校食堂有意见吗?跟别人吃得也挺香的呀。”假想敌在我脑里起义。 可是,现实里朋友的身份将假想敌的千军万马全部扼杀。 我顿感反胃。 我十分清楚,这种与假想敌抗争的矛盾是心理上的不适。 但我清晰的感知到它现在上升到了我的身体上。 我深切地体会到了这种令人作呕的感受的来源是什么。 我无法接受具有时间差的言行不一。 我厌恶撒谎。 拒绝、辱骂、声讨…这些对比谎言来说更加真诚。 … “你要知道,跟帅哥美女吃饭饭也会变得很香的。”王睿文在我面前笑道。 我回忆起那天肩并肩的话语, “我对食堂有点意见。” 是婉拒,也是谎言。 - “一起拍张合照吧。” 成人礼的校园里洋溢着青涩的气息。 正式的西服、华丽又多样的礼服,青春的花冠与成熟的眼妆…这些所有因素结合在一起,谱写着青春的赞歌。 伫立在学校花园里,我看着周围在校园里肆意的少年们,他们来自青涩时代。 他们的背景板是幸苦培养他们十八年的父母。 我心里有了一些波动。 “如果袁如雪还没走,我想要一张合照。”我一面让目光随意在校园里周游一面说。 身旁的王睿文也开了口: “她应该也还没走。” 话音刚落,我的目光突然在教学楼门口的一处被动聚焦。 袁如雪。 人如其名,肤如雪洁;唇似梅瓣,晨露方去;鼻尖润若倾峦,雪落空山;瞳孔清澈,眸若出土金珀。 头戴银冠,黑色的上身礼服与长袖手套,雪灰里绚着淡蓝色的礼裙,裙上浮雕花纹如蝶翼枝干…… 霎时间,身后一把巨大推力将我的注视目光打断。 “王睿文、你…”我转头向身后白了一眼。 或许是视野里的移动太大,她的目光转向我处。 我行步向前,故作镇定。 心脏失去了轻重拍。 直到走到她的面前。 我率先开口。 “那个,可以一起拍张照片吗?” “好呀。” 不知为何,我在她这句明快的“好呀”里读到了一些不情愿的语气。 或许是她回答前那一秒的犹豫,亦或者是她回答时那一瞬间眉目的轻皱。 这些都被我的目光体察到。 “就在花园水池前吧。” 取景器里的我们站成两人一排,分立在水池雕塑分界线的两边。 我站好位置后,看向举着手机的王睿文。 恍然之间,目光里涌入雪白色,青草地面逐渐凝冻成一层白纱,随后全然变成了雪地。 我猛然转头,看着左手边和我肩并肩的袁如雪,粉色羽绒服。 回头,身后的水池业已结成了冰。 “两位再靠的稍微近一些,汪淮看镜头。”王睿文举着手机说到。 听到“汪淮”两个字时我才回过神,回过头看向前方,视野里的雪白早已不见,而是青翠的草树。 入春了。 快门按下,将这一刻定格成永远。 我明白,我再一次被动性置身回忆了。 回忆里,我们还仍然属于彼此,还是那样没有隔阂,还是互相喜欢。 回忆里,伤害还没有发生。 她一直没有变,她一直把我当成“准男友”。 变的人是我。我无法忘记分手前的漠然与伤害。 可我还喜欢你。一直喜欢着你。 我会忘记曾经的伤害,再成为你身边最好的人。 这一刻,我仿佛已然找到答案。 那就让我的肉体活在当下,让我的心永远活在那个拥有你的回忆里。 让我的心活在,我们永远相恋的时光琥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