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拜拜咯。” 我呆呆站在台子上,晚风掠过我身。校门外的灯光忽明忽暗。 寒意逐渐夹带在晚风中。 “等等,”你一面说,一面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张方形的卡片递过来。 我接过卡片。昏暗的灯光与月光轻轻点亮碳素笔勾勒的画面。 画面中央,一个带着半框眼镜,留着短碎刘海的Q版少年穿着披风,头顶有着两小只恶魔角。 少年周围是卡通风的小幽灵、南瓜灯、还有小蝙蝠等等,许多好似吓人的意象在画面中显得灵巧可爱。 卡片的上方写着一排小字。 “万圣节快乐!” 左上角是署名: “To:大作曲家”。 “大作曲家是指的我吗?”我一面略读完卡片抬头,一面开口。目光里你早已溜到了宿舍门口。 “拜拜!”你的背影朝我招了招手。 我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卡片,又抬头目送走到宿舍大门的你。 大美术家。 - “你俩……挺好的。”梁思阳语气里的欲言又止让我阅读出他有点无语。 在他的语气下我却仿佛愈发得逞。 “我俩真的,除了在一起之后才能做的基本都做了。”我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暗淡的灯条,白色的灯光逐渐模糊,将思绪置身过去。 大美术家,手绘卡片,刻着名字的落叶。 大音乐家,手写表白信,画满辅导批注的作业试卷。 一年前我的遐想在这两个月里被具象化,向前迈出了一步。 思绪里,我目睹着过去的我,他慢行在楼道里,耳机里播放的是洛天依的《东京不太热》。 他略过她身旁,略过她与任毅的相拥,略过她和梁思阳的肩并肩。 这些都在他目光的焦点里,可他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他遐想着有一天能够走进她的世界。可他明白,遐想只是遐想。 灯条的光逐渐聚焦,我从回忆里脱身。不知从哪而来,我眼角到太阳穴拖曳出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直到眼泪再次将我的眼眶积满,顺着直线奔涌而下。 我没有抑制,任凭泪滴横流。 - “什么时候再出新歌啊啊啊啊!” “在写了在写了。” 月光轻轻洒在你微微笑的脸上。 “下一首就写…维C柠檬水!” “好耶!感觉你写这种饮料歌曲很有天赋呢。” 橘子汽水、维C柠檬水……这种充满青春健康色彩的饮料作为歌名和意象,不太符合我内向的性格。 是什么契机让我创作歌曲的,又是什么让我谱写下这些故事的? “那我走啦?”你轻笑转身。 - “我都没懂了,我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在哭啊?”我故作委屈地说道。 梁思阳轻轻叹气。 “退一万步,假如我跟袁如雪在一起了,那我也会很难受的。我这么普通,而她……” 自卑感像是迷雾笼罩,像是枷锁与囚笼将我束缚在“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准男友”身份中难以脱身。 梁思阳开了口: “如果你跟袁如雪在一起了,我中间突然主动找她,你信不信她会跟你断开。” 梁思阳用冰冷的刺刀治愈我,仿佛试图让我脱敏。 而我和袁如雪之间亲密的关系,让我置身在危机四伏的暗河上,桥梁岌岌可危。 这座桥,是我自卑又敏感的心。 - “等谁呢!” 我被身后突然的一掌惊了一下。我循声回头,正是隔壁A2班的杨哲。 “你来找谁?”我向他轻轻坏笑。 “明知故问吗!” “你不也是吗!” 杨哲和黎黎是学校里众人皆知的Couple。 我伫立在A3班门口外的楼道中。教学楼一层的楼道可以直接透过窗子看见操场外的夜色。 “来啦!”黎黎从A3班门口冲出拥入杨哲怀里。接着她目光来到杨哲身旁的我。 “小雪在收拾东西,就麻烦你稍微等一会咯!”黎黎向我笑道。 “小雪”。听到这个昵称我是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啊,好的!”我赶忙回复。 接下来涌入头脑的是意料之中和情理之中的问题。 “等谁呢”“小雪在收拾东西”… 我只是只身一人呆呆地站在A3班门口,怎么会有人知晓我来的意图呢? 况且,我和袁如雪只是“普通朋友”。 可回忆早已将不甚难解的问题攻破。 同款发圈,楼道并排,经常伫立在班门口用目光和踱步寻着我的女孩…… 我和她,早已出现在人群的视野之中。 大概在他人眼里,我和袁如雪与杨哲和黎黎是一样的吧。 不知为何,此时的我是那么期盼那些“流言蜚语”开始发挥作用。 我转身背过A3班级门口,面向楼道的窗子。月光并不甚耀眼,青黄的路灯照亮空无一人的操场。 淡然的月光没有声音,却挑起我思绪里的单曲。 “默契的打着挚友的名义,给着恋人般的关心。” 如果能一直能做她的“准男友”就好了。 我和她会在一起吗? 我不会后退。 我会为我的贪婪负责。 … “嘿!”伴随着一声轻响,右肩突然受到一击。 我循着痛感转身。视线里出现我正驻足等待的她。 “你来啦。等你好久了。”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的样子。”她嘟着小嘴,似有小孩子气的不满和故作生气的样子。 “没想什么,走咯?” - “学校食堂做的这个虾绝对是速冻的……而且虾线都不挑干净。”我一面暗暗抱怨,一面将手下刚剥好的油焖虾放到梁思阳盘子里。 “谢了。” 一只、一只……剥完我盘子里的,接着将他盘子里的剥好,一一放到他盘子里。 如果我也能为她剥虾就好了。 遐想里,我呆呆地坐在她面前,看着她吃着我剥好的虾。 - 遐想未被实现,流言蜚语先行。 “跟女生关系好造谣我谈恋爱,跟男生好造谣我是同。” 我坐在从学校返家的公交车上看到梁思阳发这条朋友圈,大致明白什么含义了。 我克制住我情绪的波动。 这句话的两部分,前者是指他和袁如雪走得近的时候,后者则是最近他和班里很多男生打闹时身体接触比较多了。 我不禁为流言蜚语的过于不真实性感到滑稽,戏谑地在评论区里发了句“我爱你”。 最近很多出现在我面前的疑问声也越来越多。这些疑问,关于梁思阳和关于袁如雪的参半。 而面对这些声音,我却仅凭四个字回应。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 周日,晚间,暮色,房间里静静坐着一个小少年。 这个少年盯着屏幕,不时地微笑。 我和袁如雪聊天南地北,聊到了不知道哪里。 虽然是微信聊,但空气的温度却丝毫不熟线下。 对话也不知道以哪句话暂停。 在暂停须臾后,手机对面的她发来一条信息。 一首歌。 21:48。 《神仙说他也不懂》。 我没有犹豫地点进歌曲分享框。 “神仙神仙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 才能说出口喜欢你很久了” 我顺着继续聆听歌词。 “暧昧了这么久 却还没有结果 暗恋的人心思都要靠瞎猜” 阅读完歌词,我有点不知所措。 神仙都不懂的事我怎么会懂? “也许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最近有些寂寞 也许他在试探我的真情实感顺便欲擒故纵 也许他也天生害羞不敢随随便便出手” 歌词播放到此处。 哪里来的那么多“也许”。 我在对话框里缓缓敲入一行字,可又立马将删除键按到底。 我重新敲入一行字: “这首歌的旋律好清新脱俗,尤其是那句” 发送,继续追加一句: “其实我喜欢你好久了 能不能在一起?” 我并非想像她分享这首歌的感受。 可当我把这句话的发出去的时候,时间仿佛真的暂停了。 秒针在跳动,急促的呼吸也在继续进行,心跳也早已分不清轻重拍。 可手机那头久久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