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人物志 · 第29章长安落日

　　初平二年的深秋，长安城被围已有七日。吕布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西凉军营，心中沉郁。这七日来，虽然凭借坚固的城防击退了敌军数次进攻，但军中的士气却一日不如一日。城墙上到处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破损的雉堞和凝固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天的惨烈。　　“将军，“张辽快步走来，面色凝重，“昨夜又有十余名士兵试图缒城逃跑，已被军法处置。但军心涣散，恐怕...“ 　　吕布长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天画戟的戟杆：“连日的守城战，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更可虑的是，城中虽粮草充足，但军心已散。“ 　　高顺也来禀报，甲胄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将军，末将发现有些士兵在暗中串联，尤其是一些蜀地籍的士兵，对军饷分配颇有微词。“ 　　吕布摆手打断，目光仍凝视着远方的敌军大营：“我知道了。你们先退下，让我静静。“ 　　独自站在城头，秋风吹动他的披风。这些年来，他投丁原、杀丁原；投董卓、杀董卓；如今又要面对李傕的大军。乱世之中，他仿佛永远在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力量，却每每发现所谓的依靠都不可靠。　　回到府中，吕布见貂蝉正在庭院中修剪菊枝。秋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宁静美好，与城外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蝉儿，“吕布轻声道，“去叫严氏和玲绮来，我有话要说。“ 　　不多时，严氏带着吕玲绮来到厅中。十二岁的玲绮已经长高了不少，手中还提着一柄短戟，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夫君有何事？“严氏轻声问道，眼中带着忧虑。　　吕布沉吟片刻，声音低沉：“长安城恐怕守不住了。你们速去收拾行囊，只带细软，我们随时可能离开。“ 　　严氏脸色一白，但还是顺从地点头：“妾身这就去准备。“ 　　然而吕玲绮却站在原地不动，嘴角带着讥诮的笑容：“父亲大人啊，您不是号称'飞将'吗？不是投靠了强大的董相国吗？怎么如今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呢？“ 　　“玲绮！“严氏急忙喝止。　　吕布看着女儿，心中一阵刺痛。他想起这些年来，自己确实如同无根的浮萍，在乱世中随波逐流。但他还是强压怒火，沉声道：“快去收拾。“ 　　吕玲绮冷笑一声，转身离去前又丢下一句：“父亲可知，城中百姓都在传言，说您吕布反复无常，今日投这个，明日叛那个。如今看来，倒也不假。“ 　　这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吕布的心窝。他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貂蝉轻声道：“将军不必在意，玲绮还小...“ 　　“不，她说得对。“吕布苦笑，“这些年来，我确实如同无根的浮萍，始终找不到立足之地。“ 　　当夜，吕布辗转难眠。他起身披衣，独自在院中踱步。忽然，城中西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　　“不好！“吕布心中一凛，立即披甲持戟。　　张辽急匆匆赶来，铠甲都未穿戴整齐：“将军，不好了！西门守军叛变，打开城门迎李傕军入城了！“ 　　吕布勃然大怒：“是哪些人叛变？“ 　　“是...是那些蜀地籍的士兵。“张辽低声道，“他们说将军待凉州兵优厚，却轻视蜀兵，故而...“ 　　吕布来不及细想，立即下令：“文远，你率骑兵开路；高顺，你领陷阵营断后。我们立即突围！“ 　　当吕布赶到府中时，貂蝉和严氏已经收拾妥当。吕玲绮手持短戟站在一旁，脸上虽然还是倔强，但眼中已经露出了恐惧。　　“走！“吕布简短地命令道。　　一行人趁着夜色向城南方向突围。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西凉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到处是喊杀声和哭喊声。火光冲天，将夜空染成一片血红。　　“保护夫人和小姐！“吕布大喝，画戟挥舞，接连斩杀数名冲来的西凉骑兵。　　就在这时，一支西凉小队从巷中冲出，直扑貂蝉和严氏。吕玲绮见状，娇叱一声，短戟如毒蛇出洞，竟然接连刺倒两名敌兵。但她终究年少力弱，第三名敌兵的弯刀已经劈到面前。　　“玲绮！“吕布大喝一声，画戟如闪电般刺出，将那敌兵挑飞。　　吕布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沉声道：“跟紧我！“ 　　张辽率领骑兵在前开路，高顺的陷阵营在后死战断后。这支精锐部队果然名不虚传，虽然人数不多，却硬是挡住了数倍于己的追兵。　　“将军，从南门走！“张辽大喊道，“南门还在我们手中！“ 　　然而当众人赶到南门时，却发现城门已经被叛军控制。吕布当机立断：“转向东门！“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然一支骑兵从斜刺里杀出，为首一人大喊道：“吕将军随我来！“ 　　吕布定睛一看，竟是魏续。“你怎么在这里？“ 　　“末将奉命在城内巡逻，听闻城中有变，特来接应！“魏续一边厮杀一边说道，“东门虽然被围，但敌军兵力相对薄弱！“ 　　在魏续的带领下，众人且战且走。巷战异常惨烈，每一条街道都在发生激战。吕玲绮紧握短戟，护在母亲和貂蝉身边，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高顺率领陷阵营断后，这支精锐部队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结成圆阵，且战且退，硬是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将军，前方就是东门！“张辽大喊。　　吕布抬头望去，只见东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他深吸一口气，画戟前指：“突围！“ 　　最后的冲锋异常惨烈。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如银龙翻飞，所向披靡。张辽、高顺分护两翼，魏续断后。在这支精锐的护送下，终于杀出重围。　　回首望去，长安城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吕布清点人数，原本的近万兵马，如今只剩下不足两千。高顺虽然身负重伤，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貂蝉轻声道：“将军，我们接下来该去往何处？“ 　　吕布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沉声道：“先去南阳投奔袁术，再作打算。“ 　　残阳如血，映照着一行人疲惫的身影。吕布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陷入火海的长安城，心中百感交集。这座他曾经权倾一时的城池，如今已经成为了过往云烟。　　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