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人物志 · 第6章烽火淬戟

　　朔风卷过并州边塞，将营寨旌旗吹得猎猎作响。吕布按辔立于坡上，望着远处升起的狼烟，方天画戟的寒意透过甲胄渗入掌心。这已是他戍边的第三个年头，十八岁的青年脸上褪去了稚嫩，眉宇间添了几分边塞风霜刻下的坚毅。　　初入行伍时的情景犹在眼前。那时他刚满十六，凭着李彦传授的武艺在募兵考核中崭露头角。校场之上，他一人独战三名老兵，画戟翻飞间尽显锋芒，被破格提拔为什长。第一次随军巡边遭遇鲜卑游骑，同袍们惊慌失措时，他单骑突阵，连破敌骑三重防线。那一战让他从什长升为军侯，却也招来不少嫉妒的目光。　　“吕军侯勇武过人，但用兵还需谨慎。“老校尉在庆功宴上拍着他的肩，话中有话。吕布记得自己当时只是举杯致意，心里却明白，在这边塞之地，实力才是硬道理。　　真正让他领教战争残酷的，是去年春天的云中郡保卫战。五千鲜卑铁骑围城，守军不足八百。时任军侯的吕布奉命守西门，那个飘着细雨的清晨，他站在城头，第一次感受到肩头重担。当鲜卑人驱赶百姓为肉盾时，他握戟的手微微颤抖，却不得不下令放箭。　　黄昏时分，他率死士百人缒城夜袭。趁着夜色摸进敌营，画戟专挑将领帐篷。那一夜方天画戟饮饱鲜血，黎明时鲜卑退兵。此战令他升任军司马，但也让他深刻体会到“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沉重。　　“吕军侯。“副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探马回报，五十里外发现匈奴游骑。“ 　　吕布颔首，这些年他渐渐悟出用兵之道。上月剿灭马贼时，他故意纵其洗劫假粮队，待贼众疲惫时半道截杀，这一仗不费吹灰之力全歼贼寇。　　然而真正让他见识乱世荒唐的，是中平元年的黄巾之乱。当蛾贼如潮水般涌向晋阳时，他亲眼见过太守为保乌纱帽开城纳降，也见过义民被当作贼寇屠戮。这些经历让他明白，乱世之中，实力与权谋缺一不可。　　“报——“探马疾驰入营，“匈奴千骑突破烽火台，直扑粮道！“ 　　吕布猛然起身，甲叶铿锵。他迅速判断形势：匈奴选在暮色时分突袭，分明是要趁守军换防之机。　　“点狼烟！轻骑随我来！“他翻身上马，画戟遥指西北。百余铁骑如离弦之箭，踏着落日余晖驰向烽火台。　　战况激烈。匈奴人显然有备而来，不仅破坏了烽燧，还分出两股兵力迂回包抄。吕布勒马高坡，迅速部署：“分三队！一队佯攻左翼，二队抢占要道，三队随我直取中军！“ 　　战术奏效。当匈奴主力被牵制时，他亲率三十精骑突入敌阵。方天画戟如银龙出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混战中他盯住一个戴狼皮帽的酋长，三合之内便将其挑落马下。群龙无首的匈奴军顿时溃散。　　“将军神武！“士卒们的欢呼声响彻山谷。吕布收戟而立，目光扫过战场，心中已有计较。　　夜色降临时，他独自在溪边擦拭画戟。寒水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早已不是当年九原县那个瘦弱少年。忽然有马蹄声近，都尉亲兵送来军令：“新使君丁使君将至，命你明日率部迎接。“ 　　次日清晨，他特意换上齐整盔甲，率百骑列队官道。已时三刻，远处旌旗招展，为首一人骑术精湛，虽着文官服饰，却显露出武将的英姿。　　“末将吕布，奉令迎候使君。“他下马行礼，不卑不亢。　　丁原利落下马，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吕布：“久闻吕军侯威名。观将军气宇轩昂，声若洪钟，果然是虎将之姿。“ 　　“使君过奖。“吕布抱拳道，“边塞小将，唯知尽忠职守。“ 　　丁原走近两步，仔细端详吕布的面容：“将军目含精光，面透刚毅，必是久经沙场。听闻昨日又破匈奴，真乃并州之幸。“ 　　这时探马疾驰来报：“匈奴万骑犯边，雁门关告急！“ 　　丁原神色一凛，却见吕布已然翻身上马：“末将愿为前锋，请使君坐镇中军！“ 　　“好！“丁原朗声道，“本官虽初至边塞，亦知用兵之道。将军既请为前锋，本官便与你同往！“ 　　吕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原以为这位新使君会安居后方，不料竟要亲临战阵。　　“使君，前线凶险......“ 　　“既为并州父母官，岂有畏战之理？“丁原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将军尽管放手施为，本官自会策应。“ 　　夕阳将二人的身影拉长。并州的朔风卷起沙尘，旌旗上的“丁“字迎风招展。这一刻，吕布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振奋。这位新使君当真不同。　　方天画戟在暮色中泛着寒光，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