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人物志

第7章 雁门飞将

  雁门关外尘烟蔽日,匈奴万骑如黑云压城。关墙上守军箭矢如雨,却仍阻不住匈奴人疯狂的攻势。丁原率领的援军抵达关外山丘时,正见关门前尸横遍野,城门已被撞出裂痕。   “使君,匈奴攻势正猛,是否立即出击?“副将焦急请示。   丁原凝神观察战局,摇头道:“敌军士气正盛,此时正面交锋必损失惨重。“他目光扫过阵前,“吕军侯何在?“   吕布应声出列,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末将在。“   “你率五百精骑为先锋,伺机扰敌后方。“丁原下令,“切记不可恋战。“   吕布领命而去。他并未直接冲阵,而是带着骑兵悄然绕到匈奴军阵侧翼的山谷中。从这里望去,可以清晰看到匈奴大军正在攻城主力与后备队之间调整阵型——显然他们也发现了援军的到来。   “将军,匈奴人似乎在犹豫。“副将低声道。   吕布目光如炬,敏锐地捕捉到战机:“看中军那面狼头大纛,持旗者频频回首,说明敌军统帅正在权衡是先破城还是先迎战援军。“   他缓缓举起画戟:“传令,待我斩将夺旗后,全军突击。“   此时匈奴阵中确实起了争执。左贤王主张先破雁门关,右谷蠡王则认为应当先击溃援军。正当他们争论时,吕布突然率骑兵从侧翼杀出!   这一击恰到好处。匈奴人注意力都在关城与援军主力之间,完全没料到侧翼会遭突袭。吕布一马当先,画戟如银龙出海,直取中军大纛。   “拦住他!“左贤王大惊失色。   但为时已晚。吕布冲破三重护卫,画戟横扫,狼头大纛应声而倒。他更不迟疑,反手一戟刺穿持旗的匈奴大将。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汉军威武!“关墙上守军见状士气大振。   匈奴军心顿时大乱。丁原看准时机,下令全军出击。两面夹攻之下,匈奴阵型彻底崩溃。   但吕布杀得性起,竟率部追击溃兵三十余里。沿途匈奴士兵纷纷跪地求饶,他却视若无睹,画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待到收兵时,五百骑兵只剩三百余人,但斩首竟达两千之众。   夕阳西下,雁门关前尸横遍野。丁原亲自出关相迎,看着浑身浴血却英姿勃发的吕布,良久才道:“吕将军当真勇武过人!临机决断,斩将夺旗,真乃飞将军也!“   吕布下马行礼:“全仗使君坐镇,将士用命。“   丁原扶起他,目光扫过那些带着嗜血兴奋的骑兵,心中暗惊。他看得出,吕布的追击并非盲目,确实最大限度地扩大了战果。但那种近乎癫狂的杀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庆功宴上,丁原与吕布并肩而坐。   “布听闻使君出身寒门,文武双全,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丁原微笑:“用兵之道,贵在知机。将军今日捕捉战机之准,实乃丁某平生罕见。“   二人相谈甚欢。吕布发现这位新上司不仅精通武事,更对治军理政颇有见解。而丁原也惊讶于吕布的悟性,这个看似莽撞的年轻将领,其实对兵法有着独到的理解。   宴罢,丁原执吕布之手:“将军乃国之栋梁,好自为之。“   ……   雁门关的庆功宴在关城最大的厅堂举行,数十盏牛油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主位上的丁原并未身着官服,反而是一袭绛紫色常服,唯独腰间那条代表刺史身份的银印青绶显示着他的身份。他环视满堂将校,目光最终落在左下首的吕布身上。   “诸位。“丁原举杯起身,声音在厅堂内回荡,“今日此宴,首功当属吕军侯!“   满座寂静,只闻炭火噼啪作响。吕布端坐席上,方天画戟倚在身侧,戟尖映着灯火,泛着幽幽寒光。他今日特意换上了新制的玄甲,甲片上精心打磨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阵斩匈奴大将呼衍硕,夺其帅旗,溃敌三十里。“丁原的声音渐高,“此等战功,我已命人六百里加急,奏报朝廷为将军请封!“   堂下顿时哗然。几个老将交换着眼神,有人面露赞许,也有人难掩妒色。吕布起身抱拳,甲叶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全仗使君调度有方,将士用命。“   “坐下说话。“丁原摆手,示意侍从斟酒。青铜酒樽中荡漾着琥珀色的佳酿,这是并州难得一见的陈年美酒。“我已奏请朝廷,表将军为破虏都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破虏都尉虽非显职,却能独领一军,且有权自募部曲。对一个年仅十八的将领而言,这已是史所罕有。   酒过三巡,宴席气氛渐热。侍从抬上烤得金黄的全羊,香料的气味弥漫开来。吕布注意到丁原虽在畅饮,眼神却始终清明,不时与身旁的长史低语。   “将军请看。“丁原忽然指向堂下起舞的剑士,“此乃幽州传来的新式剑舞,据说源自前汉宫廷。“   吕布凝神观看,见那剑士步伐矫健,剑光如虹,确实不同寻常。“剑法精妙,然过于花哨,不适战阵。“   丁原抚掌大笑:“将军果然慧眼!“随即正色道,“为将者,最忌华而不实。今日将军破敌,胜在务实。“   宴至深夜,大部分将领已醉意朦胧。丁原却命侍从撤去酒席,换上清茶。   “诸位稍安。“丁原轻叩案几,“匈奴虽退,边患未除。自明日起,各营加紧操练,不得懈怠。“   众将齐声应诺。丁原又单独对吕布道:“将军留步,尚有要事相商。“   待众人散去,丁原引吕布至内室。烛光下,他取出一卷竹简:“这是给朝廷的奏表副本,将军可先过目。“   吕布展开竹简,见字迹遒劲:“...吕布勇烈过人,临阵决机有古名将风。臣观其治军严整,深得士卒之心,请表为破虏都尉,令其专司边患...“   “使君过誉了。“吕布合上竹简,心中暗惊。他没想到丁原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   “非也。“丁原摇头,“将军可知,为何独留你议事?“   吕布沉默以对。   “因为将军与其他将领不同。“丁原目光如炬,“你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锐气。“   他起身踱步,绛紫衣袍在烛光下流转着暗纹:“然锐气过盛,易折。今日宴上,我见将军目含杀气,此非吉兆。“   吕布想起自己席间听闻匈奴可能报复时的反应,不禁汗颜。   “为将者,当如良弓。“丁原从墙上取下一张角弓,“弦不可过松,亦不可过紧。“   他轻抚弓弦:“将军之勇,天下罕见。但需记得,刚不可久。“   此后月余,吕布全心投入新军整训。他按李彦所授练兵要略,严明军纪。每日清晨,亲自督导士卒操练;日暮时分,则巡视营防。   这日傍晚,吕布在关墙巡视,见几个老兵正在修补城墙。他们用糯米浆混合泥土,仔细地填补着战火留下的痕迹。   “都尉。“老兵们连忙行礼。   吕布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站在垛口前远眺。关外群山如黛,残阳如血。   “将军好雅兴。“丁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也扶着垛口远眺,“可是在观山景?“   “末将在想,若是匈奴从此处偷袭,该如何防备。“   丁原轻笑:“所以我奏请朝廷,留将军在此。“   他指向远处山谷:“那里有条隐秘小路,鲜为人知。明日我派向导带将军熟悉地形。“   次日,吕布率亲兵随向导出关。那向导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兵,在边关驻守了三十年。   “都尉请看。“老兵指着山腰一处不起眼的裂缝,“从此处可绕到关后。当年匈奴就是从这儿偷袭得手的。“   吕布仔细记下地形,又在羊皮上绘制成图。归来时已是深夜,他却在营帐前遇见等候多时的丁原。   “将军辛苦。“丁原递过热酒,“可有所获?“   吕布展开地图,详细解说。丁原边听边点头,最后道:“将军果然心细。不过...“他话锋一转,“可知我为何特意让你去查探此地?“   见吕布不解,丁原叹道:“因为其他将领,绝不会如此认真。“   腊月二十三,朝廷敕令终于抵达。使者是个面容严肃的宦官,宣读诏书时声音尖利。吕布单膝跪地,接过那方银印时,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   “...特授吕布破虏都尉,赐银印青绶...“   关墙上寒风凛冽,吕布却觉得胸中火热。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李彦将方天画戟交到他手中时的嘱托。   “飞将军,任重道远。“丁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吕布握紧都尉银印,目光掠过关外苍茫的群山。乱世的幕布正在拉开,而他隐约感觉到,手中的方天画戟,即将在历史上留下深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