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人物志

第21章 血染征衣

  李彦离了山谷,沿着崎岖山道,一路向北。他身上穿着童渊缝制的麂皮坎肩,背负行囊,那杆精铁长戟被他用粗布仔细缠裹了刃锋,斜挎在身后。玉真子所赠的皮囊贴身藏好。几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山野的寂静与艰辛,此刻独行,心中并无太多彷徨,反而有种猛虎归山、潜龙入海的激荡。复仇的火焰,并未因时光流逝而熄灭,反在日夜不辍的苦修中,淬炼得更加冰冷而炽烈。   他的目标明确:并州北部边郡。那里胡汉杂处,冲突不断,是积累军功最快,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数日后,他已行至山脉边缘,人烟渐渐稠密,时可见到残破的坞壁和荒芜的田地,战乱的痕迹无处不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萧条感。这一日黄昏,他正欲寻一处避风所在过夜,忽听得前方隐约传来哭喊声、马蹄声和兵刃交击的脆响!   李彦心中一凛,立刻伏低身形,借助枯草和土丘掩护,悄然潜近。只见不远处一条干涸的河床旁,五名胡骑正围着一支小小的商队肆虐。商队的几辆大车已被掀翻,货物散落一地,几名护卫和车夫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剩余三四名活口,包括一名衣着稍显体面的中年男子和两个瑟瑟发抖的仆从,正被胡骑用套马索拖拽戏耍,发出绝望的哀嚎。那些胡骑穿着杂乱的皮袄,手持弯刀,呼喝怪笑,正是典型的草原散骑,劫掠为生,凶残成性。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李彦头顶!眼前的情景,与当年枯水塬的惨剧何其相似!胡骑的狞笑,百姓的哭喊,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仇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玉真子的教诲在耳边响起:“遇敌勿躁,察其虚实,攻其不备。”   他仔细观察:五名胡骑,皆乘战马,但显然久经跋涉,马匹略显疲惫。其中三人正专注于戏耍俘虏,另外两人则在翻捡散落的财物,警惕性不高。河床地势开阔,不利于埋伏,但河岸上有几处突起的巨石和枯死的灌木丛,可作掩体。   “就是现在!”李彦眼中寒光一闪。他解下背负的长戟,撕开裹布,冰冷的戟锋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幽光。他将行囊藏好,如同捕猎的豹子,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迂回到离那两名捡拾财物的胡骑最近的一处巨石后。   距离约三十步。这个距离,对于苦练数年戟法、尤其精于投掷突刺的李彦而言,已有相当把握。他调整呼吸,气沉丹田,全身力量瞬间贯注于右臂,腰胯猛地一拧!   “嗖——!”   铁戟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一名正弯腰捡拾一匹绸缎的胡骑,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戟尖从后背贯入,透胸而出!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货物。   另一名胡骑大惊失色,刚抬起头,李彦已如离弦之箭般从巨石后冲出!他手中并无兵器,但速度极快,几步便已冲到近前。那胡骑慌忙拔刀,李彦却已侧身滑步,避开刀锋,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其持刀的手腕,右手并指如戟,闪电般戳向其咽喉!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那胡骑双眼凸出,嗬嗬作响,软软栽下马来,鲜血溅到李彦脸上。   兔起鹘落之间,两名胡骑已然毙命!另外三名正在戏耍俘虏的胡骑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呼喝着策马冲来!   李彦毫不停留,就地一滚,已拾起第一名胡骑尸体旁的弯刀,同时拔出自己的长戟。他并不与三骑正面冲撞,而是利用河床边起伏的地形和翻倒的大车作为掩护,与敌人周旋。   一名胡骑率先冲至,弯刀劈下!李彦不退反进,矮身从马腹下钻过,手中弯刀顺势向上撩起,划伤了战马柔软的腹部!战马惨嘶人立,将骑兵掀落。李彦回身一戟,结果其性命。   另两骑见状,心生怯意,但已骑虎难下,一左一右夹攻而来。李彦将手中弯刀奋力掷向左侧骑兵,迫其闪避,同时全力迎向右侧之敌。铁戟带着积郁三年的仇恨与苦练的成果,猛地刺出!那胡骑举刀格挡,却觉一股巨力传来,弯刀被震飞,铁戟去势不减,刺穿其皮甲,透体而过!   此时,最后一名胡骑已拨转马头,见同伴顷刻间尽数殒命,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俘虏,打马便欲逃窜!   李彦岂容他走脱!他猛吸一口气,奋力将手中长戟投出!这一掷,含怒而发,势若奔雷!长戟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精准地追上逃骑,从其背心贯入!那胡骑一声未吭,栽落马下。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不过片刻功夫,五名凶悍的胡骑已全部变成河滩上的尸体。夕阳将河水染得一片血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李彦拄着戟,调整着气息。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杀人,而且是连杀五人。没有预想中的不适与呕吐,只有一种大仇得报般的冰冷快意,以及力量宣泄后的空虚感,不如说,还是太少了,如果能多一些,或许会更畅快?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冷漠。这些胡虏,与当年践踏枯水塬的,并无区别。   那名幸存的中年商人带着仆从,连滚带爬地过来,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多谢小将军救命之恩!多谢!多谢!这……这些银子不多,请小将军收下!”   李彦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起来吧,无需如此,收拾一下,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不再理会千恩万谢的商人,开始打扫战场。他将五具胡骑尸体搜检一遍,收获颇丰:共得散碎银两、几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一些草原特色的金银饰品,以及一些肉干和劣酒。更重要的是,五匹战马虽受惊,但并未跑远,被他一一牵回。这些,将是他投军的第一笔资本。   他挑了一匹最为神骏健壮的黑鬃马作为坐骑,将其余四匹马缰绳系在一起。又将胡骑的弯刀、皮甲等物归拢,这些虽粗糙,但变卖了也是一笔钱。最后,他目光落在自己的铁戟上。戟是好戟,但毕竟是山中打造,用于日常练功尚可,若要阵前搏杀,还需更精良、更合手的兵器。   次日,李彦牵着马,驮着战利品,找到了最近的一处边境小邑。邑中只有一条主街,店铺寥寥,行人面带菜色,可见边地民生之艰。他寻到一家最大的铁匠铺,将四匹马、胡骑的兵甲以及部分金银首饰尽数变卖,换得一笔不小的钱财。   “老师傅,我想打一杆马戟。”李彦对铺中那位须发花白、手臂粗壮的老铁匠说道,并详细说明了自己对长度、重量、戟刃形状和韧性的要求。他将大部分钱财都放在了柜上。   老铁匠掂量着银钱,又看了看李彦精悍的气质和那匹神骏的黑鬃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军爷放心,小老儿定然用心打造。只是……需些时日。”   “无妨,我等你。”李彦就在小邑中寻了间最便宜的客舍住下,每日除了吃饭,便是擦拭保养那杆旧戟,或在邑外僻静处练习骑术和马战技巧,静待新戟出炉。   十日后,新戟打造完成。戟杆选用上好的白蜡木,反复桐油浸泡,坚韧而有弹性;戟头寒光闪闪,刃口锋利,带有放血槽,戟刺与月牙刃的连接处加固处理,整体重量、重心都恰到好处。李彦握在手中舞动几下,风声霍霍,得心应手,远超旧戟。   “好戟!”李彦赞道,付清余款,心中豪气顿生。有了此戟,如虎添翼。   他不再耽搁,跨上黑鬃马,手提新铸的马戟,告别了小邑,正式踏上了投军之路。马蹄踏起尘土,青年骑士的身影在边塞苍茫的背景下,显得坚定而孤独。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命运的轨迹,即将在一次看似偶然的遭遇中,再次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