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鸭川的河滩,响起了老音乐人,石川正数的歌声。 作为上个世纪的销量保证,老人家亲自登场,确实十分难得。 近处,长屋的路灯下,三个人,三盏灯,影子相互平行。 橘听到远处传来的老人歌声,心中自责,不该把情绪过早暴露,吓到了贺茂,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贺茂带回去。 然而,贺茂身后的贺茂小角却并没有把哥哥让出来的意思。 在她看来,死掉的是贺茂信奈及其相关人士的声誉。 而她要的只是贺茂诚回家,才不管演唱会的事情。 橘先一步向贺茂诚走近,就像体育系的学姐指点学妹一样说道。 “贺茂小姐,不,贺茂小角,可以把你宝贵的哥哥暂时借给我吗?那边的演唱会还需要令兄出场。” 听到橘这么说,贺茂才想起来,自己确实做了一个不体贴的举动,罔顾了留在原地的堀川中学应援团以及力挺他的弓削教授。 “凭什么?就因为你是橘牟漏吗?我又不是恶心的死宅!” 贺茂小角皱起眉头,歪起下巴,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向着贺茂诚走来。 然而,橘离贺茂诚更近,她看到贺茂诚用来绑头发的绯色绳结,干脆大胆再向前一步,抱住贺茂诚的胳膊。 此刻的贺茂诚,身穿水手服,是个眼镜娘,跟橘就像是要好的闺蜜。 但橘的嘴里,却说出了让贺茂诚有些不寒而栗的话语。 “如果,不把诚君借给我的话,那么今晚诚君女装在舞台唱歌的事情,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 诚君?还是第一次听见橘这么叫我。 不过,爆……爆我黑料……?那个善良的橘竟然会爆我黑料? 贺茂不可置信的看向橘,橘却对他俏皮地吐着舌头,一副这你也信的表情。 然而,对面的贺茂小角却不像贺茂那样,对橘推心置腹。 “橘牟漏,用这种程度的黑料来威胁我们,你是在小看在京都扎根一千五百年以上的贺茂氏吗?” 说罢,贺茂小角握住腰间的真刀,目光冰冷地看向橘。 橘也不甘示弱,抓起贺茂的胳膊夹在胸口,像是猫咪看猫奴那样,扬起下巴看向贺茂诚。 “你认为,贺茂会让我受到欺负吗?” “呜……”贺茂小角发出像恶犬一般的声音,“兄长,看到了吧,这家伙完全就是把兄长你,把我,当成傻瓜……但是没有用的。” 贺茂小角拔出真刀,金属震动的声音,让人心神一凛, 与此同时,附近黑洞洞的民宿,全都亮起了灯。 “鸭川是贺茂氏的地盘,只要是在鸭川的话,贺茂氏就有一万种办法让橘小姐闭嘴……” 贺茂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一向把贺茂氏的荣誉看得最大,一周目也好,二周目也罢。 被妹妹杀掉的原因,有一半也是因为妹妹认为他所行不端,有辱门楣。 好在,压制妹妹的办法还是有的,只不过太过简单粗暴,贺茂通常并不会使用。 “贺茂小角。” “是。” 贺茂小角听到兄长直呼名讳,还刀入鞘,就地跪下叩拜。 “我乃贺茂朝臣诚,贺茂氏之主,此事由我来决定。” “是。” “第一,贺茂氏不是黑道世家,不要把你从田村人斩那里学来的东西带进家门,会让祖神蒙羞。” “是。我会自罚抄写家训十遍。” “第二,贺茂氏是神道世家,贺茂氏之神乃是京都的守护神,并非是乡野之地的凶神恶煞。” “是。”贺茂小角,向着橘土下座,恭敬道:“对不起,橘小姐,冒犯了。” “第三,贺茂氏是名门望族,自己犯下的错误,就要自己偿还,我穿女装登台唱歌是不争的事实,橘小姐如果举报,我们也无可厚非。” “可是……” 贺茂小角对兄长的名誉不能妥协,抬起头来,想要反驳。 贺茂诚也知道应对这种情况的办法,“背诵家训第三十四条。” “是,若氏长所行家法,合乎礼仪,不杀生命,族人不可置喙。” 贺茂小角跪在地上,一字不落地说道,但说完,却站起身来。 “不过,兄长……让我听你的话,也可以,但有一件事情,需要你遵从。” 贺茂小角的眼睛里,有种刀身般的亮光。 “回家吗?” 贺茂诚知道,妹妹不是那种对至亲,得寸进尺的人。 “长男乃是一家之本,就算是有三个贺茂小角,也不能代替一个贺茂诚。”贺茂小角一字一句地说道。 贺茂诚却早就替她想好了办法。 “为什么不让分家的几个兄弟替你分忧,祖母大人会给你这个权力吧。” 贺茂小角端正身姿,宛若贤臣良相般,直视贺茂的眼睛。 “那样的话,兄长你还会回家吗?” “我……”贺茂无奈道:“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在葵祭前一天回家。” “悉听尊命。”贺茂小角重新跪下来,侧首说道:“赛巴斯。” “是。” 贺茂小角的身后,悄无声息冒出一道高大的影子。 “看住兄长大人,不可让我失望。” “是。”赛巴斯向贺茂小角行礼,但没有向贺茂诚行礼。 “如果兄长大人没有如期回来,那么我会把你送到最差评的疗养院养老。” “是。” 重新与这位老人对视, 贺茂诚察觉到赛巴斯的不一样,少了些体贴,多了些铁血。 赛巴斯对贺茂诚九十度鞠躬,“阿诚少爷,不,贺茂诚先生,现在老朽已经不是贺茂氏的管家,而是贺茂小角小姐的私人管家,一个月的时间,老朽每天都在后悔,这次老朽不会让少爷你再逃跑了。” 听到赛巴斯话语中悔意以及重新遇到自己的喜悦,贺茂诚知道,自己只考虑一己之私,离家出走,确实辜负了大家的情义。 看到兄长彻底服膺在自己以下克上的指令中,贺茂小角有些不悦地向贺茂诚叩首。 “尽情享受剩余的时光吧,能让你谈恋爱的时间,并不宽裕。这是祖母的原话。兄长你不学上进,故而近卫家,我等贺茂氏高攀不起。石川也好,德川也好,皆非良配。橘氏早有婚约,婚姻恐生后事。兄长之良配,乃是三河松平家之女,松平雪枝,四百年前乃是贺茂氏分出去的一支。今年葵祭前后,便要登门问候。若到来,还请兄长亲自接待。” 怎么又多个女人?贺茂诚心想,五个女人都快要了我的命。 再来一个的话…又要想办法摸底细… 且不管那女孩子漂亮不漂亮,把女孩子休掉什么的,多丢人啊。 “另外,还有这个。” 贺茂小角,起身准备离去时摸了摸怀,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张储蓄卡,交给赛巴斯,这算是她平时去八坂神社打工赚来的零花钱,有一百万的样子,本来是打算捐给郊区的贫困家庭,或者给郊区的分神社涂油漆用的。 “和女人温存之后,记得买新衣服换上,赛巴斯会替你刷卡。让我闻到其他女人的味道,我会很不开心。” 贺茂小角孤独地大步离去,四周民宿的灯又全都黯淡下去。 虽然形单影只,可一想到,兄长今天拿出家主的样子训斥自己…… 啊,今天的兄长大人可真帅气,女装的样子也很厉害……嘿嘿…… …… 鸭川上,石川正数一曲唱罢,换做弓削教授登场。 古韵悠长的御神乐,在老人深厚的唱功下,让人起了鸡皮疙瘩。 贺茂大桥外的小道上,三人往三角洲的方向狂奔,结果是贺茂的木屐断了绳子,跑不起来。 “等一下,橘,我现在穿的是木屐,走不快的。” “明明逃跑的时候,比兔子还快……赛巴斯,麻烦你把诚君背起来。” “是,橘小姐。” 老管家赛巴斯把贺茂诚扛在肩膀上,就和米袋一样。 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赛巴斯,再快一些,现在是八点五十二分,距离演唱会结束还有一个小时。贺茂……不,诚君,你想好说辞了吗?” “橘……我……” “诚君,不要让堀川中学的各位,还有弓削教授蒙羞。” 贺茂却有些犯难,自己中途离开,确实是不尊重大家,可是要在几十万观众面前道歉……实在是…… 橘给了贺茂一个坚定的眼神。 “想想葵祭,想想稻荷山,就算再怎么难堪,橘牟漏也永远支持你。” 葵祭……稻荷山…… 贺茂听到这个名词,一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他看到橘摸起绯色绳结。 有种崩塌的感觉。 “橘,你……你都知道什么?” 橘却露出释然的笑容,心想,果然这个贺茂就是那个贺茂吗? “想知道的话,跟我一起登台向大家道歉,还有登台以后,我要你陪我唱那首歌。” “什么歌?” “《当下鸭的废柴少爷遇到梅宫的橘猫千金》。”橘说道:“问题就是问题,死亡和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无论你过去是怎样的人,这次橘牟漏对你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