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烽火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整个京城都坐立不安。 军报接连传入宫中,朝堂上再次炸开了锅,这一次,弹劾谢珩养寇自重,边备松弛的声音更加响亮,几乎要将王府的屋顶掀翻。 就连之前被我用舆论暂时压下去的那些流言,也如同雨后毒菇般再次冒头,且更加恶毒。 “看吧,我就说摄政王与北戎不清不楚,这才几天,边境就乱成这样。” “若不是他纵容,北戎哪来的胆子敢袭击军堡?” “我看那宫宴刺杀,八成也是做戏,为了掩盖他通敌的真相。” 这些言论如同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试图将谢珩彻底咬死在这突如其来的边患之中。 皇帝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微妙,他在朝会上大发雷霆,严词斥责北戎背信弃义,却也并未明确为谢珩说话,只是下令边军严防死守,并再次催促漕运税改等新政,仿佛想用国内的政绩来冲淡边境的失利。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摄政王府,也罩向与王府关系密切的我。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乌维和李弘已经图穷匕见,我们必须接招,而且要接得漂亮。 我再次踏入王府内室时,谢珩正靠坐在床上,面前摊着那幅巨大的疆域图,他的指尖正落在北境那几个遇袭的地点。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火焰。 “你来了。” 他的声音比前几日有力了些,却带着一丝沙场砺炼出的铁血味道,“边境的消息,你都知道了。” “嗯。” 我在他床边坐下,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刺目的标记,“他们动手了,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更狠。” “狗急跳墙罢了。” 谢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乌维知道,一旦我重回朝堂,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李弘也怕,怕我秋后算账,所以,他们必须在我伤愈之前,把我彻底按死。” “所以,我们更不能让他们如愿。” 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决,“王爷,我们得主动出击,不能总是被动接招。” 谢珩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说说看,你的想法。” 我深吸一口气,将这几日反复思量的计划和盘托出:“乌维和李弘,现在最想看到的无非两点,第一,坐实王爷您边备松弛,通敌叛国的罪名,第二,借着边境混乱,要么逼迫朝廷割让利益,要么让三皇子趁机攫取军功,掌控北境兵权。” 谢珩微微颔首,示意我继续。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将计就计。”我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不是指责王爷您掌控的边军不堪一击吗?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真正不堪一击的,会是谁。” 我指向地图上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位置关键的小型军镇,落鹰堡。 “这里,囤积着一批不太起眼,但对北戎骑兵至关重要的豆料和盐巴,我们可以放出风声,佯装要将这批物资转运,路线无意间泄露出去,乌维贪利,得知这个消息,很大可能会派兵劫掠。” 谢珩眼中精光一闪:“你是想,设伏?” “没错。”我点头,“但伏兵不能动用王爷您麾下的边军主力,否则他们不会上钩,我们可以用商队护卫和部分愿意配合的地方守军,人数不必多,但要精,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抓几个活口,拿到北戎主动袭击我军物资的铁证。” “然后呢?”谢珩追问,眼神锐利。 “然后,”我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我们就在朝堂之上,拿着这铁证,反将一军,不是弹劾王爷您通敌吗?那这主动袭击我军后勤的北戎骑兵,又是听谁的命令?届时,看陛下如何决断,看那些弹劾的御史又如何自圆其说。” 谢珩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他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评估这个计划的风险与收益。 “风险不小。”他终于开口,“落鹰堡位置敏感,若佯动变成真败,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消息如何无意泄露,伏兵如何调动而不被察觉,都是问题。” “风险与机遇并存。”我毫不退缩,“消息泄露的渠道,我可以想办法通过商队或者某些看似与王爷不合的官员,至于伏兵,” 我看向他,“王爷麾下,总有些信得过且不在明面账上的自己人吧?比如,之前王爷提过的赵副统领那边,或许能提供些……退役的老兵?” 谢珩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近乎激赏的光芒,他没想到,我连他手中最隐秘的力量都算计了进去。 “你胆子很大。”他缓缓道。 “被逼的。”我坦然回应,“王爷,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您的伤需要静养,但朝堂和边境等不起,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打破这个僵局。”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谢珩终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就依你之计。”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取过纸笔,快速写了几道手令,又拿出一枚样式古朴的玄铁小印,郑重地盖在上面,然后将手令递给我。 “调动夜枭的手令,他们不多,只有三百人,但都是以一当十的老兵,擅长潜伏突袭,如何将他们悄无声息地送到落鹰堡,并安排好接应,你来安排,赵赫那边,我会让他配合你。”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记住,此事绝密,除了你我,以及执行任务的核心人员,绝不能有第七人知晓。” 夜枭,这应该就是谢珩手中那支不为人知的暗力量了,我接过那沉甸甸的手令,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千斤。 “王爷放心。”我将手令仔细收好,放入贴身的暗袋,“我会安排妥当。” “还有,”谢珩叫住准备离开的我,目光深沉,“李弘那边,查威远伯府旧事,定然也会有动作,你……多加小心,必要时,可以动用你在宫里的那条线。” 宫里的线?他指的是那个哑婢?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我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明白。” 离开王府,坐在回府的马车粒,我紧紧握着袖中那几道手令,手心微微出汗,计划已经定下,赌注也已押上,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执行阶段。 落鹰堡将成为我们布下的第一个陷阱,是扭转局面的关键,也有可能成为葬送一切的坟墓。 乌维和李弘不是想要证据吗?我们就给他们制造一个无法辩驳的证据。 只是,这请君入瓮的局,最终入瓮的会是谁? 我这一步,究竟是在力挽狂澜,还是在玩火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