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的阴影还没在我心头散去,另一场更直接,更凶狠的风暴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新一轮的盐引换代,开始了。 这本来是我计划中稳操胜券的一局,凭借上次成功运作的经验,加上谢珩暗中保驾护航,以及我如今皇商的金字招牌,拿下原本属于我的那部分份额,甚至再咬下一两块肥肉,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我还是低估了李睿和三皇子李琮狗急跳墙的决心,以及他们联手后能掀起的风浪。 消息是陈默白着脸冲进书房带来的。 “东家,不好了!”他气息不稳,手里捏着一份刚从户部流出的初步评议草案,“我们的份额……被砍了足足七成,王爷……不,李睿名下那几个空壳商行,还有三皇子暗中扶持的隆昌号,几乎瓜分了我们让出的部分。” 我心头猛地一沉,接过草案快速扫过,白纸黑字,冰冷刺眼,原本划归到锦绣商行的淮北三府盐引,被大幅削减,仅剩下一些边角零碎。 而李睿和隆昌号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新增的名单前列,吃相难看至极。 “理由呢?”我放下草案,声音还算平稳,但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又是这种被人生生割肉的感觉,和前世被夺走一切时一样,只是这次,他们用的是更冠冕堂皇的手段。 陈默咬牙切齿:“户部那边给出的官方说法是,我们商行近期扩张过快,恐根基不稳,且主营布匹杂货,于盐务一道经验尚浅,需要稳妥起见。” 放他娘的屁,我差点没忍住爆了粗口,强行压住翻腾的怒火,“上次军需订单我们完成得漂漂亮亮,这才过了多久?就经验尚浅了?他们那是眼瞎,还是心黑。” “东家,现在不是动气的时候。”周大牛不知何时也进来了,沉声道,“我刚收到风声,三皇子那边动了真格,不仅让三皇子母族的人,那位户部侍郎郭淮全力运作,还联合了几个原本中立的盐业老字号,一起对我们施压,李睿更是把他王府的残余势力都动用了,在朝中四处活动,散播对我们不利的言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对手看笑话。 “他们这是看准了盐引是块肥肉,也是我的命脉之一,想借此机会,一举掐断我的资金流,报之前的一箭之仇。”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商业竞争玩不过,就开始玩这种权钱交易的脏手段。” “东家,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找摄政王?”陈默试探着问,如今谢珩是我们明面上最大的靠山。 我摇了摇头:“不能事事都依赖他,谢珩与三皇子在朝堂上本就针锋相对,若我直接让他为了盐引这种小事与三皇子正面冲突,反而落人口实,显得他公私不分,况且,他未必会为了这点份额,现在就跟三皇子彻底撕破脸。” 利益交换,分寸把握,我心里清楚。 谢珩是盟友,不是我的打手。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陈默不甘心。 “认?”我转过身,眼中寒光乍现,“他们既然掀了桌子,那就别怪我连锅都给他们砸了,想从我沈锦绣嘴里抢食,也得看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我快速下达指令:“陈默,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把我们商行历年来所有完税凭证,尤其是上次盐引运营的清晰账目,以及为朝廷稳定盐价所做的贡献,整理成册,要做得漂亮,数据扎实。第二,去找和我们交好的那几位御史,不用明说,只需无意间透露一下,此次盐引分配,似乎有些异常,与朝廷提倡的公平竞标宗旨不符。第三,让我们旗下所有商铺,尤其是酒楼茶肆,从明天开始,限量供应食盐,挂出告示,就说……货源受上游影响,供应不稳。” 陈默眼睛一亮:“东家,您这是要……” “他们不是说我经验不足,根基不稳吗,我就让他们看看,动了我的盐引,这京城的盐价,会不会稳。” 我冷笑,“顺便,也给那些观望的墙头草提个醒,跟我沈锦绣过不去,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是,我这就去办。”陈默领命,匆匆离去。 “周大牛,”我看向他,“你手下的人,给我盯死了李睿名下那几个空壳商行和隆昌号的仓库,运输路线,特别是他们之前负责漕运的那个管事,我总觉得他有点问题,给我挖,往深里挖,看看他们屁股底下到底干不干净。” “明白。”周大牛点头,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 书房里再次剩下我一个人,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我扶着额头坐下,盐引之争只是表象,背后是李睿和三皇子愈发凌厉的反扑,他们像两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紧咬住我不放。 应对的策略虽然定了,但心里的憋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却挥之不去。 这种时刻,我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见到谢珩,不是求助,只是想看看他那张永远冷静的脸,或许能从中汲取一点力量。 真是疯了,我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去。 接下来几天,京城盐价因我旗下商铺的限量供应而出现了轻微波动,虽然不大,但足以引起一些敏感官员的注意。 陈默整理的功劳簿和暗中递出去的消息也开始发酵,已经有两位素以刚直著称的御史表示会关注此事。 然而,对手的反击来得更快更狠。 这天夜里,我正准备歇下,周大牛直接翻窗而入,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夫人,我们运往江南的一批锦绣苎麻,在漕运上被扣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理由?” “漕运衙门的人说,接到举报,我们这批货里……夹带了私盐。” 周大牛脸色难看。 我瞬间从头凉到脚,夹带私盐,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他们竟然用如此歹毒的罪名来构陷。 “货现在在哪里?押运的人呢?”我急问。 “货被扣在临清闸口,我们的人也被控制起来了。”周大牛道,“对方有备而来,手续齐全,我们的人根本没法反抗,而且带队扣货的,是漕运副总兵,胡万山,此人,是三皇子侧妃的远房表叔。” 三皇子,李睿,果然是你们。 一股冰冷的怒意直冲头顶,他们这是要置我于死地,盐引争夺只是开胃菜,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 一旦夹带私盐的罪名坐实,不仅商行完了,我这个人头也难保。 “消息封锁了吗?”我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暂时封锁了,但恐怕瞒不了多久,胡万山那边肯定会尽快往上捅。”周大牛担忧地看着我,“夫人,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通知摄政王?”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通知谢珩,当然要,但这罪名来得太猛太快,就算谢珩权势滔天,要想在对方证据可能已经做扎实的情况下立刻捞我出来,恐怕也要费一番周折,而且会让他极其被动。 难道……我沈锦绣重生一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就要栽在这莫须有的私盐罪名上。 不!绝不! 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周大牛,你立刻派人,不,你亲自去,想办法接触我们被扣押的人,无论如何,要问清楚他们扣货时的细节,检查货物的过程,说了什么话,一个细节都不能漏,还有,去查那个胡万山,查他最近所有的行踪,见了什么人,收了多少钱,特别是和李睿,三皇子那边的联系。” “是。” 周大牛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我叫住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另外……想办法,给北驿馆的乌维王爷,递个消息。” 周大牛愕然:“北戎人?夫人,您这是……”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有时候,可以借来用用。”我眼神冰冷,“你就说,我遇到点麻烦,之前谈的合作,恐怕要暂缓了,顺便,无意间透露一下,给我制造麻烦的是三皇子的人。” 乌维和三皇子私下有勾结,但也各有算计。 我给乌维递这话,一是施压,暗示他若还想合作,就别让我这么快倒台,二是挑拨,让他知道三皇子为了内斗,可能不顾及与他的协议,哪怕只能起到一点扰乱对方心神的作用,也够了。 周大牛明白了我的意图,重重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消失在夜色中,我独自站在冰冷的房间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后怕。 风雨欲来,杀机已现。 这一次,我能破局吗?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李睿和三皇子那狰狞得意的笑容。 来吧,看看最后死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