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酆其实并不饿,但奇怪的是,他一吃就感到饿,越吃越饿,大有一种吃了就停不下来的气势。 虽说他吃相斯文,但架不住气势吓人。 可能,这就是大脑那天说的“暴风雨”吧。 而这,才是食堂大爷真正害怕的原因。 想他当年养了一百来头猪,吃饭都没这架势。 林酆觉得很委屈,虽然他吃得多了点,一天吃五顿,一顿要三碗大米饭,三张大肉饼,两个酱肘子,四根卤鸡腿,六份葱油拌面…… 但也没见自己的肉有长啊。 林酆觉得,这些东西很可能是被自己大脑里那个家伙给吃了。 毕竟按他自己的食量,最多只能吃到五份葱油拌面。 直到这一天,在刷洗自己的餐盘时,林酆“偶遇”步崇明。 步崇明冷冷地扔下一句:“虽然兰秋包吃包住,但……你多少克制点。” 你管我! 我还在发育身体不行吗? 再说了,那多出来的两餐还是我自己掏的钱呢! “好的,领导。”林酆极其乖巧。 然后就发誓再也不去食堂吃饭了。 嗯…… 可以让小蒙组长以清扫七组的名义帮我打包回来宿舍吃嘛。 毕竟食堂又不知道清扫七组只有三个人。 蒙湛也很闲,他本就是带着特殊任务来的,所以经常和林酆呆在一起,美名其曰培养感情,好泄露“考题”。 但实际上,他沉迷在梦想里的时间比林酆还要多。 这也让他对林酆感激涕零,感谢林酆给了他重新拾起梦想的机会。 然而蒙湛这种当咸鱼的日子同样没有持续太久。 在同一天里,蒙翊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往自家弟弟的脑子里塞了根红线,并收走了所有的模型手办以及书籍。 二人混吃等死的日子就此被迫结束。 “小鹿不当人,居然抛下我们去了外勤组。”林酆坐在宿舍的床上,啃着书抱怨道。 蒙湛虽然是技术宅,但他的交际人脉比林酆好了不止一点,所以他知道大头牺牲的事情。 作为擅长精神的除虫师,自然也就清楚鹿意的心理。 他翻出自己藏起来的一个深海探测器模型,鼓弄着说:“忙点好,人一忙,就不会胡思乱想。” 见蒙湛又陷入自己的梦想里,林酆独自走出宿舍,打算尽快适应听觉增长给他带来的困扰。 他的嘴上洋溢着迷人的职业假笑,心里的意识思维却无限发散: 如果孙悟空不打落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赤壁是不是不会有大火?如果赤壁不会有大火,三国是不是不会归司马?如果三国不会归司马,五胡是否难乱华?如果…… 在发现自己思维无限发散,可以减轻外界信息通过耳朵给他带来的干扰后,林酆便不再去克制自己这种胡思乱想。 正如同蒙湛所说的那样,人一忙,就不会胡思乱想;而人一胡思乱想,也很容易忽略掉一些外在信息,如听觉、视觉等。 简称:内耗。 只不过林酆现在已经可以区分这些杂乱的信息里,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 所以也算不上是无用的内耗。 他的身体意识正在逐步替代他的大脑,形成新的信息处理中心。 当然,肯定没有原装的好。 对此,林酆做出让步, 他同意开放自己的部分意识屏障,但作为交换,原装的脑子必须给他留一口。 “好歹给我留个脑干什么的。” 然而他的大脑表示拒绝。 【脑干是我重要的活动中枢】 难道就不是我的吗? 啊——混蛋! 林酆本来想骂“该死的”,但他觉得那是卵虫们的话,所以他就新找了个词替代。 他不想被同化。 这也变相说明了,他的身体意识强过脑子的精神指挥。 【你的身体意识积压的信息太多,一旦开放脑干给你,它会因为超负荷而停止工作】 【我这是为你好】 如果没有最后这句话,林酆差点就信了。 这年头,多少骗子就是打着“为你好”的名义PUA的。 林酆气鼓鼓地在心里反问道:“你老实讲,到底吃了我多少脑子。” 【我说了,我不是那种下贱的东西】 “那你倒是出来啊!” 他的意识朝大脑勾了勾手指,然后往通道的闸门再横加上一条铁链。 “你确定?” 这一句带有情感色彩的反问,突然就扼住了林酆的意识。 刹那间,奔流不息的信息潮汹涌而来,猛烈冲击着林酆设在双方通道中那扇上锁的闸门,撞得闸门上的铁链叮当乱响,杂乱的声音汇聚成一波又一波的震感,令林酆的身体产生强烈的晕眩。 只需再一波冲击,林酆就会在意识闸门大开之前昏死过去。 他捂着脑袋,闭上眼睛,停止意识的一切胡思乱想,不顾外在信息对耳朵的伤害,调动起全部意识稳住通道上这扇闸门。 然而下一秒,潮水却忽然退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酆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耳朵阵阵嗡鸣。 他睁开眼睛,双瞳隐含愠色。 【不是我不想出来,是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我说过,我不会害你】 【因为你死了,我也会死】 【我最后重申一遍】 【我不是那些下贱的东西】 【吾有名】 【吾名曰——阿米巴】 … … 地上三楼, 医务室。 林酆经过简单的全身喷洒消杀,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他向前台的护士询问龚医生的去向。 护士眼泛花痴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表示她可以给林酆带路。 林酆被护士带到病房前,隔着房门推开的缝隙见到了龚医生。 龚医生的精神状态很好,还能在床上刷手机看视频,手指轻轻一滑,笑得合不拢嘴。 多么简单的快乐啊。 林酆没有进去,慢慢地关上了病房门。 他明知故问:“龚医生怎么了?” 护士眨着她那双还算漂亮的大眼睛,轻声细语:“突发性高血压,高压一度飙升到220,太吓人了,幸好救治及时。现在还在观察,准备明天做神经血管的疏通,避免留下什么后遗症。” 林酆没再打扰,转身离开。 回去宿舍的路上,他问阿米巴:“我刚刚没有再看见龚医生的死亡预示,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躲过了?” 【不,死亡还是存在】 【因为人类的一生总是伴随着意外】 林酆忽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宿舍走廊里看见的那个虚影。 他问:“那天那个虚影代表什么?” 【一样,都是死亡预示】 【只是你的能力不够,无法远视,你只能看到对方最近这一小段的生命线】 “是谁?” 阿米巴没有回答,因为它知道林酆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时,手机铃响,林酆都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林母打来的。 因为她两天要打三次。 “喂?” “酆啊,吃了没?” “吃过了。” 依旧是这万年不变的开场白,毫无新意。 “你这个星期天上午十点要去兴欣咖啡馆相亲,别忘了啊!” “……知道啦。” 两天打三次电话,目的就是叮嘱他要去相亲,林酆都要麻了。 就像靳歌讲的,凭我这张脸还用得着相亲? 怎么想的? 林酆无奈摇头,合上手机,轻轻推开了宿舍门。 门里,红色的血液铺满地面,地上的石砖碎裂,鹿意满是血污地靠在铁皮墙上,嘴里大喊: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