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个机会我啊。” “点俾机会你啊?” “我以前冇得捡,依家我想捡返做好人。” “齁啊,同法官讲咯,睇下俾唔俾你做好人。” “咁既係要我死啊?” “对唔住,我係差人。” …… 值班室里,一名警员无聊地刷着视频片段。 现在是凌晨一点,除了一个被送来在厅里醒酒的年轻人外,一夜无事。 哦,询问室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疑似精神病,一个兰秋外勤组总组长。 “都几个小时了,还没出来?”另一名警员问。 那名刷视频的警员关掉手机,起身说了句:“我去看看,别待会出什么事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他们心里都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毕竟兰秋的总组长可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比的,真要出了事,他们上去也是添把柴的料,况且里面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静。 一推开门,满屋子呛鼻的烟雾差点没把警员熏晕过去。 林酆虽然抽烟,却也讨厌二手烟。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进步了,居然能在这种环境刺激下保持住自己的心态这么久。 可能是因为面前这人是好人的缘故吧。 “嗯,没错。我也是好人。”林酆心里这样想。 步崇明掐灭嘴上的烟,这已经是他烟盒里的最后一根,今晚他的烟瘾大得吓人,但好歹压住了他急躁的性子。 “听蒙翊说,你想要考兰秋的编外?” 林酆心想:其实我更想赚四千五的活。 但嘴上乖巧异常:“是的。” 步崇明依旧是那句冷峻的问话。 “给我个理由。” “嗯……我觉得我应该会适合这份工作。” 步崇明看了门外的警员一眼,警员默默地关上了门。 “编外人员你不适合,不过我可以给你另外一份工作。”他顿了顿,“今晚在那所危房里,那些负责清扫虫躯和消杀的组员你应该有见过,我想你更适合做那一种。” 清扫? 消杀? 林酆有点不敢确定,或者说他是不太能接受。 倒不是看不起这份职业的意思,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一个大小伙子,而且还长得这么帅,不混娱乐圈不考事业编也就罢了,去清扫街道,这会不会有点…… “一个月五千,含住宿包三餐,但只有工险和医疗险,其它福利一概没有,没有年假,没有节假日,更没有奖金,而且月休只有四天,其它时间即使下班了也不得回家,必须在兰秋待机,以备不时之需。” 林酆的眼睛顿时发亮起来。 这种在常人听来普通又苛刻的工作条件,在他听来,却好得不得了。 包吃包住,能省去自己一大半开销,五千块的工资每个月最少都能净存四千。 一个月四千,一年就是四万八,十年就是四十万八。 四十万,足够自己在绾溪这座小镇上全款买一套一百平的房子了。 虽然家里现在那所平房足够一家人住,但他完全可以听从专家的建议,把闲置的房子利用起来,拿出来出租啊。 租金就按一个月一千计算,一年下来就是一万二,十年就是十万二。 十万块,他又能买辆新车了! 然后再听专家的话,把闲置的新车租出去,一年赚个万八千…… 林酆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这样自己也算是在这个世界落地生根了。 至于五险一金什么的,他实在感受不深,毕竟他融入这个世界也才两年,目前还考虑不到五十年后养老的事情。 所以有工伤险和医疗险,对他而言就算很不错了。 再加上工作的时候必须要穿着那全副武装的防护服,虽然厚重,却能大大减少不必要的表情管理,可以不用跟认识的人打招呼,不用跟别组的同事打交道。 这对他这种打心底里不想跟人有过多交际的社恐而言,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实在不想在人前扮演讨喜的角色。 而且除月休那四天外,其它时间都要在兰秋待机,这就更好了!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忍受每天傍晚在经过街边小广场时,大妈们的指指点点,更不用头疼怎么去扮演好家人的角色。 两年多的时间,他与林家人真正相处的日子也就几个月,要说没感情那倒也不至于,可要说有感情吧…… 其实也就那么一点。 林酆是挺想努力学习并扮演好家人的角色的,可他又担心自己哪天出错演砸了,会给林家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这种伤害是不可逆转,不是他一句亲昵的“爸妈”就能弥补得了的。 天底下没有一对父母能够承受自己养了二十二年的儿子,好端端地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夺舍了身体。 而且这个陌生人还是个心理变态。 这比告诉他们“你的儿子是精神病”还令他们难受。 渴望与害怕,这两种情绪并不冲突,但却很矛盾。 所以现在有机会能让林酆停止这场注定有人受伤的角色扮演,他自然是很乐意。 “需要考试吗?我要准备什么?” “入职前只需简单培训就能上岗,无须考试。” “那我现在……直接上班?” 步崇明愣了下,似乎也是没想到林酆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现在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过零点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今天上午十点,你到兰秋报道,我会安排人给你做培训。” 说着,步崇明起身打开了门。 “另外,有一点我希望你记住,以后不管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一旦发现异生者的动静,你都要立即上报,不得在居民区单独击杀,更不得给民众造成恐慌。否则,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精神监狱。” … … 林酆很开心,他觉得这种开心的事情应该找人分享。 可惜现在太晚了,认识跟不认识的都睡着了。 路人空无一人。 步崇明亲自开车把林酆送到家门口,而后一言不发地驱车离开了。 如果没有步崇明载他,林酆说不定又得被街上的巡逻员给带回警署。 毕竟像他这样半夜还在街上闲逛不回家的人,警署是要请他去喝茶的。 在经过家门口的早餐店时,林酆突然眼尖瞥见那扇卷闸门被拉起了一条细缝,里面的动作声音虽然很轻,但他还是清楚听见。 那是在翻东西的声音。 林酆看了眼还贴在卷闸门上“家中有事,歇业几天”的便条,想了想,于是径直走过去,直接把卷闸门抬高。 老旧不堪的它,在宁静的夜里发出病重的声音。 “咳咳……”里面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也在此刻猛烈咳嗽起来。 “张叔?” 待看清屋内的人,林酆面带歉意。 “你咋不开灯啊,我听着动静,还以为咱店里进小偷了呢。” 张兴愣了下,而后强挤出笑容:“这不是刚收拾完嘛,我正打算走,你就来了。” 他虽然奇怪,自己已经尽可能轻拿轻放,怎么林酆还能隔着卷帘门听到。 但他却不往心里去,因为他知道林酆这孩子心地善良,绝不是那种会猫在墙根偷听的人。 他看了眼林酆风尘仆仆的样子:“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加班呐,现在才回来。” “加班?”张兴有点不相信。 “是啊。我们公司和兰秋……” 林酆习惯性地说着,突然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一幕挺熟悉的。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张叔,我换工作了,我现在在兰秋上班,一个月五千呢。” 张兴听到兰秋两个字,身子忽然颤了一下。 他低下身子走出来,背对着林酆,蹲下身去锁门,以此来掩盖他脸上的悲痛。 今晚月色很亮,路灯通明。 只匆匆一眼,林酆便感觉张叔整个人比以往憔悴了不少,背也驼了下去。 他问:“张叔,你今天要营业吗?” “不了,我要回老家几天。” 张兴掏出烟来递给林酆,林酆却拒绝了,因为他今晚已经吸了太多二手烟,加上这副身体的鼻炎犯了,鼻子有点不舒服。 “我刚刚把里面的货物清了一下,能存冰箱的就存起来,不能存的,赶明叫供货商来退走,像鸡蛋那些,放太久会坏掉。” “要回去那么久吗?” “最少也得一个礼拜吧。”张兴点起一支烟。 不知是被熏的还是怎样,林酆能看见他眼眶里含着的泪水。 他能猜到张兴家里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毕竟这个年纪的男人掉眼泪,无外乎嫁女儿和亲人离世两种。 他还知道,张兴没有女儿。 张兴的手搭着林酆的肩膀,虽然两人差了一个头的身高,但年纪摆在这里。 在张兴眼中,林酆再怎么高大,也仍是个孩子。 他语重心长地说:“路很长,你在兰秋上班,不要……太拼命。生活再怎么难,你也要撑下去,笑着面对,谁让咱是个男人呢。” 林酆低下头,看脚面上的蚂蚁搬家。 他知道, 这两句话,不止讲给他一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