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儿童才读《山海经》。 林酆虽然不知道《山海经》是什么,但不妨碍他在心里拿这句话顶回去。 他说:“你见过吗?你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野外没有这种?” 对付林酆这种杠精,蒙翊颇有办法。 他反问道:“那你见过吗?你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野外有这种?” 一字之差,就堵得林酆哑口无言。 林酆其实很想说:我当然见过,我不仅见过,我还烤过,味道老香了!就是要去头,太麻烦;可不去头,里面又都是虫子,太恶心了。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这种东西。否则,它们早就从郊外十米高的阻隔墙跳进来,把人类当成猿猴蘸酱吃了。 蒙翊似乎对让林酆吃瘪一事乐此不疲。 他又指着其中一处:“你看,还有这里。说:尸虫只寄生于生物的颅腔之内,通过啃食宿主的大脑来获取自身的活性。” “嗯,这一点倒是跟卵虫很像,但卵虫不仅能寄生在大脑里,其再生的伢卵还能游走于身体的血液和皮下组织。” 蒙翊丝毫不避讳地向林酆告知卵虫一事。 虽然他们有义务杜绝此类信息传播,以免给普通民众带来恐慌。 但很明显,林酆并不在普通民众的范畴。 “还有这句:一旦宿主死亡,尸虫便可通过身体意识设下的屏障,获得身体的控制权。至于可操纵的范围,由不同种类的尸虫决定。” “这就更扯了。”蒙翊说,“大脑都被啃食了,哪里还有身体意识屏障这一说?” 林酆:“……” … 在清扫组结束了对这一区域的消杀和虫躯清理后,蒙翊传达步崇明的命令,让外勤组组员抽取了林酆一小管血液当作检测样本,然后也一起离开了。 不过临走之前,蒙翊还嫌对林酆的打击不够彻底,于是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 “年轻人爱看书是件好事,但要看一些正经的,老看这些虚头巴脑、天马行空的东西,你容易跟这个世界脱轨。” “难道人家女孩子问你有没有车有没有房,结果你拉着人家女孩的手,告诉她尸虫会吃你的脑子,怪物会做弹弓弹你家玻璃?” “别傻了。你要是实在闲的慌,我倒是可以挑两本书给你看。” … … 众人走后,林酆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又是一个深沉似海的夜晚。 都还没到零点,林酆就开始emo了。 他觉得自己很废,今天一整天什么也没做成,白天特地花时间,斥巨资买来的书籍,还被蒙翊泼了一头的冷水。 虽然他打心里不认可蒙翊的话,但这个世界确实不像前世那样危险,更没有书中描述的那些怪物。 可是,这就表示这书没用了吗? 林酆并不觉得。 他还是想把这五册的《环境生物应对手册》收集完,并且通读几遍。 毕竟这是老师十几年心心念念的事情,自己难得来此一遭,总要把这份遗憾填补上。 他一手拎着书袋,一手敲了敲脑袋:“我说,你真的是尸虫吗?” 大脑没有理会他。 林酆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尸虫呐。啧,耐高温,有点麻烦。不过还是有办法处理的,赶明我去医院做个开颅手术,把你取出来,放在太阳底下聚光烤,把表皮的活性烤掉,再把你风干……” 说着说着,林酆突然发现不对了:“诶,不应该啊,既然你是尸虫,那为啥那个【202】没检查出来你啊?你到底藏在哪呢?” 见大脑还是不回答他,他索性威胁起来:“哦,对了。当时你好像挺怕那个玉坠的,那是啥东东来着?嗯……下次要是遇到那个小眼睛,我得好好问他。或许他能知道……” 脑内的声音忽然开口,只是没了感情的色彩,同之前一样,是个机械的声音。 【我不是那种下贱的东西】 “下贱?你说尸虫?哦。那你又是什么虫?” 【我不会害你】 “哎呀,我又没有恶意,我只是闲聊,闲聊你懂吧?我是绝对不会去查资料找办法杀死你的。” “绝对不会!” 【……】 “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林酆举起了四根手指头。 【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嘿嘿。” 林酆怪笑一声,明明十分帅气的脸蛋,此刻却挂着一丝贱贱的屌丝笑容。 “那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不能说,因为我说了,你今晚就会自己给自己开颅】 林酆笑得更甚了,他走在街上,无视路过的路人,嘴里发出极其中二的话。 “愚蠢的欧豆豆哟,你居然敢窥探我的内心,你真的是该死啊。” 身后的路人紧张兮兮地瞄了一眼,而后远远跑开,躲在角落里偷偷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绾溪警署吗?这里有个精神病!” 十米开外, 林酆:“……” 大脑:【……】 … … “姓名?” “……林酆。” “年龄?” “……二十四。” …… 绾溪警署里,在照例接受询问后,林酆又跟步崇明见面了。 对此,林酆不得不感叹绾溪警署的办事效率,也不得不佩服步崇明对待任何可能与卵虫感染相关事件的认真。 步崇明冷着脸对警署的负责人说:“不是一有精神病你们都要通知我的,【202】配备给你们的仪器不是让你们当摆设用。” 负责人很无奈:“这个家伙前脚刚被你们带走,后脚又被民众报警举报,我们也怕仪器出差错啊。” 步崇明转头隔着询问室的窗户看向里面那个罪魁祸首。 林酆也很无奈,他听着步崇明的语气,感觉自己好像又给别人带来了困扰。 我也不想的啊! 我就想演一演变态分子,吓一吓我脑子里的尸虫,谁曾想警署这么勤劳,大晚上的也不休息。 林酆在心里不住抱怨,根本不理会脑子一再跟他强调自己不是尸虫。 步崇明推门走了进来。 他觉得自己如果再这样听从蒙翊的建议放任不管,林酆早晚会在衍水市惹出事来。 对于这样总能招惹是非的危险分子,仅凭严密监视是没有用的。 “难道真要把他招进兰秋?” 步崇明的心里开始犹豫了。 可他实在不愿让这样一个心理态度不明的人加入自己的队伍里。 在上一次的精神放逐事件过后,林酆所表现出来的情绪都被步崇明看出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林酆会哭会笑,会展露出一切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可他实际上的内里情绪并无过多的变化。 他没有共情的能力,更没法与他人建立起感情枢纽。 好像周遭的人就没有一个是他在乎的, 包括他的家人。 他的外在情绪就像是猎人为了把猎物引诱到便于自己掌控的位置上一样,只是一种狩猎手段。 而猎人是不会对猎物抱以同理心的。 说句高大上一点的话,兰秋也算是正义的一方,行的自然也是正义之事。 既如此,那么像林酆这种骨子里透着对他人乃至自己生命漠视的人,又怎么能指望他抱着同理心去保护别人的安危? 说得更危言耸听一些,如此秉性之人,一旦手握权力,那么普通民众的性命在他眼里不过只是一串数字。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还是…… 步崇明不顾身后那块“不得抽烟”的警示牌,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他两指前端那一点烟草火星冒出,伴随着鼻腔吐出的阵阵白烟,遮挡住了他深沉的双眸。 林酆只是听觉渐灵,但还没到能听取他人心声的地步。 可经验与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只白面猿已然对他起了杀意,杀意之浓烈,几乎快要撑破这间房间。 林酆赶忙低下脑袋,试图避开与之对视的眼睛。 但他的肩膀止不住颤抖,十根手指紧张到血液倒流。 藏在桌底的眼神既兴奋又凶戾,嘴里无声地嘟囔着:“不要上头,不要上头。” 心里,则狂加暗示:他是好人,他是好人。 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