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午想了想, 那日他和苏苏去的那幢竹楼应是大师兄常常居住之地,他绕着绕着便去了通往竹林的路。 —— 许苏的手都快断了,一直写到日落西山,满林的红树都被染上了似有似无的金黄色,她把笔一撂,甩了甩酸疼的胳膊,抬头一看陆归雁衣袂翻飞岿然不动, 晚风烈烈,添了些微凉, “大师兄,” “该回去了。” 她翻了翻大事记,这么一番写下来勉勉强强把五遍给写完了,纸页呼呼啦啦刮着,像一曲夏日颂歌, 陆归雁不知何时走过来,修长手指划过一沓白纸,指尖按在了纸角上,看着那些拐七扭八的痕迹,很快,眉头微皱, 许苏紧张的偷瞄他的表情,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大师兄,我都抄完啦。” “字太丑。” “抄写门规的时候要工整些。” 陆归雁握着剑走向前去, 许苏撇嘴,马上抱起一堆纸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师兄师兄,我这也算完成了吧?” “嗯。” “那门规能不能……” “不能。” 许苏服,她还没问呢, 陆归雁脚步放慢了些:“门规是每个弟子应谨记在心的,让你抄写一遍已经容情了,所以不必再与我讨还。” 许苏唔了声,不敢反抗的点点头, 其实心里超级无敌霹雳爆炸神烦,不过一想到做好这些之后就能修仙了,她还是稍稍的雀跃了一下,嘿嘿。 两人一起回到竹楼, 许苏一路上采了许多眼熟的野菜,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堆菜叶子和纸,脸都快埋住了,跌跌撞撞的跟在陆归雁身后, “大师兄。” 走到门口时忽的响起一道声音, 许苏奇怪,抬头一看是周小午,下意识看了看陆归雁, 陆归雁也侧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进去了, 周小午一直躬着腰,见他走后才直起来,有些急切的从许苏手里接过东西,往后扭头看了一眼:“苏苏,你怎么成了大师兄的随侍了?” “就是犯了错要处罚呗,你找我有事啊?”许苏不愿意多讲, “也没什么事,”周小午又变得像先前那般,他犹豫了一瞬,“我只是觉得这些乾门和玄门的少爷小姐都不太好伺候,你之前在后厨干了很长时间,现在做大师兄的随侍,万一要是犯了错可就不好收场了。” 许苏见他是真关心自己,心里反倒不自在,她释出笑容:“没事,你不用三天两头的来找我,要不然你那个主人又要找你的事儿了。” 周小午抱着东西,听她这话突然心头一热,眼眶发酸,声音也添上了些喑哑:“苏苏,你很长时间没这样关心过我了。” “我……”许苏一时哑然, “你和我说的事我都知道了,”周小午抽抽鼻子,“那次是我太冲动,现在还连累你做大师兄随侍,你放心,我以后不会经常来找你了,但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不要让我担心就行了。” 许苏心里叹气:“……好。” 周小午看着她,果真没有下步动作,也没多说半句话,把东西重新交到她手上就离开了, 许苏揽着那一把野菜,唉声叹气的活像是抱着顶绿帽子似的,许苏啊许苏,你这是活生生的伤了一颗纯情少年的赤忱之心啊。 “还要感伤一番?” 院里的夜灯明亮,陆归雁不知何时便坐在了那里,手里端着一只茶杯,幽幽发问, 许苏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跑进院里, “没没没,”她左右看着,“大师兄,你饿不饿啊?” 陆归雁端着半杯茶,半晌, “是有些饿了。” 许苏逃命似的钻到厨房里,扫了半天的蜘蛛网灰尘后……又出来了,厨房里干净的老鼠都没一个, ……最终,两人劳烦了乾门的后厨弟子拿了饭过来。 “前两日我和你说过处罚期限的事情……” 陆归雁话还没说完便被许苏打断, “期限的事不急不急,大师兄可以慢慢想,慢慢想。” 陆归雁焉能不知她打得什么算盘,只道:“在我身边就要听我之言。” 我还不够听话的么,许苏心想,要打狗不撵鸡,要上天不揭瓦的。 “但是,凭你自身资质想修仙,听我之言还不够,还要听他人之言,”陆归雁顿住,又道,“平日里多去藏书阁,翻阅心法功法,对你修炼大有裨益。” 许苏越听越感觉怪异,她总觉得陆归雁没这么好心也没这么多闲工夫连叮嘱带吩咐的,但是刚才他说的那些确实是对她好……难不成他脑子抽筋了? 陆归雁把筷子放下,起身去清池旁边洗漱, 许苏松了口气, 不过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儿太不对劲。 晚间, 许苏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中把白日的那枚黑盒子弄翻到了地下,她捡了起来,左右晃了晃,听也没听见什么声响, “师兄,您把这个盒子忘了。” 她喊了一声, 陆归雁闻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走到她面前直接递过去, 许苏下意识接过来,解开才发现这东西就魏巍当日说的那卷心法,她着实惊讶:“师兄,这给我干什么?” “心法不错,收着吧。”陆归雁没解释,从她手里接过盒子,手上凝聚灵光,一瞬将整个盒子包围起来, “啪嗒。” 清浅的声音响起, 许苏抬眸看见陆归雁把盒子打开,定睛一看,她瞬间吓得后退了两步,竹简掉到了地下, 陆归雁瞳孔微缩,看着盒子里那双鲜血淋漓的眼球怔神,握着盒子的手指骨节凸起,微微泛白, 许苏先他一步关住了盒子,松了口气,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谁给你送这种东西?什么意思?恐吓你吗?” 她一连三问, 陆归雁仅仅短促的摇了摇头,脸色又恢复到了从前那般,只是把盒子扔到地下,指尖窜起一束火苗, 盒子骤然燃起的瞬间,许苏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说不清道不明的,弄得她一下烦躁起来, 陆归雁和她截然相反,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似的,他拢了拢衣服,缓步朝房间走去:“去休息吧。” “这东西就不管了?” 他没停脚:“你想如何管?” “师兄,有人在针对你。”许苏思忖了一下道,之前胡圆说他打不开,可在陆归雁手里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说明这盒子只为了让他一人看到, 而盒子是从山下送上来的,盒子里是谁的眼睛,究竟是恶作剧还是别的什么……反正都和陆归雁有关。 “我说,” “回自己房间入寝。” 陆归雁关门的时候许苏还在外面站着,手里握着那卷竹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许苏早上是被疼醒的,疼得她汗珠子直往下滚,整个人蜷成了虾状, 陆归雁在外面喊她, 她嘴边流出了血沫子,意识反倒无比的清醒,总感觉有人在拉扯她一根根的筋脉,从头发梢疼到脚趾头, 开门声被无限放大,门前投射下一片阴影, 许苏也不知道捂哪处,哪哪儿都是疼的,疼的她颠三倒四只想撞墙,所幸她还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大师兄, 陆归雁看她这幅模样皱眉,俯身封住了她各大穴脉,用灵力为她过了一遍身体,意外发现了她体内暗藏的毒素, 是可致死的毒。 “别动。” “吞下去。” 他递给她一粒莹白色药丸, 许苏费劲吧啦的吞下去,谁知道吞下去之后五脏六腑犹如火焰灼烧,她感觉自己都快七窍生烟了, 大师兄,你莫不是要害我…… “忍着,你体内有毒,要辅以药物用灵力一点点清除。” 许苏疼的要翻白眼,艰难道:“……师兄,你,你这药……是盗版的吧……” “闭嘴,凝神。” 陆归雁撤手的瞬间,许苏咳了两口黑血出来, 大清早的弄这一出,许苏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了, 陆归雁站起:“收拾一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