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圆鼓弄半天没打开,奇怪:“这盒子怎么打不开啊,师兄你试试。” 陆归雁接过去, “师兄!” 门口突然传来娇俏的喊声, 许苏扭头,一熟悉面孔映入眼帘, 她浅淡的呵了声,又是这个李鱼儿,不用想都知道她是来找陆归雁的。 “师兄近日可好?”李鱼儿缓步走来,双手握于怀前行礼, 胡圆见到她就来气:“怎么,还想再被扔出去一次啊?” 李鱼儿脸色难看了些,不过碍于陆归雁在这儿她也不太好发作,侧眸看向身旁的婢女,婢女立刻把食盒递过去, “师兄,这是鱼儿专门托人下山买的糕点,味道很是不错,师兄尝尝。” 陆归雁还没开口, 许苏嗤了一声, 李鱼儿立刻看向她,眼底暗藏锋芒:“大胆,竟然对我和师兄不敬!” “没对你不敬,只是我想问问,你这糕点里有没有加料啊?” 李鱼儿下意识看向陆归雁,半咬着嘴唇,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眼神掩饰:“什么意思?” 许苏语气懒懒:“有些事不是非要挑明了说吧,李师姐。” 她把后面三个字咬得很重, 李鱼儿感觉有些站不住了,却仍强装镇定,冷声冷语:“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这样说话!” “闭嘴。” 陆归雁抬眸,刚才两个字不知是对谁说的,只看他丝毫不动的坐在那儿,脸色依旧淡漠, 许苏沉了口气,没再说话, 李鱼儿想跟陆归雁亲近,紧接着走近了几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扭扭捏捏女儿作态,她嘴角含着笑意:“师兄,上次鱼儿一时头脑发热,才作出了那般有违门规的事情,还希望师兄不要放在心上,鱼儿这便给师兄赔罪了。” “不用,”陆归雁沉沉开口,“你触犯了门规,便自己去训诫堂领罚,或者静思己过好生修炼,以后别再来这里了。” 许苏听了他这话心里直乐,陆归雁简直就是个不解风情的石头,这种蛇蝎美人虽然对别人心肠歹毒,可对他一往情深的,他愣是不为所动,还让人家自己去领罚,也未免太滑稽了点儿。 “师兄这般无情……”李鱼儿的脸一下子白了大半,险些站不住,“让鱼儿怎么办才好。” 胡圆一脸恶心:“你能不能别这么装来装去的,有意思么,师兄都说了不喜欢你了,你不就凭着你是李长老的女儿才四处招蜂引蝶的吗,还对师兄做出那样的事儿,哼哼,要是让乾元派的弟子知道了,看你还有脸待在这儿!” “就凭你区区一个玄门弟子敢造谣生事吗?” 李鱼儿一句话就噎的胡圆瞪大了眼, “造谣生事?”许苏嚼着这几个字,眼里闪现玩味之色,“乾元派是修仙者的圣地,李师姐,你张口闭口身份之别,却整日里不干正事,为情爱沉沦,又与一介凡人有何差别?” “你!”李鱼儿明显气急, “再说了,你当乾元派门规是立着玩玩的?你当你做的事情没有一个人知道吗?你当有一个当长老的爹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么?当然,”许苏耸肩,“如果你爹是掌门我没话讲,你随意。” 李鱼儿被她气的嘴唇发青,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走的,来时目的也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许苏哼了声,别急啊,这些只是开胃菜,媚药的事儿还没完呢。 “嘴皮子倒是利索。”陆归雁冷不丁道了句, 许苏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没有没有,都是瞎讲的,瞎讲的。” “乾元派共有二千三百一十二条,刻在各门前的石碑上,藏书阁里也应有拓本。” 许苏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啊,所,所以呢?” 陆归雁看她,眸色浅淡:“在正式修仙之前,你先把门规抄一遍。” “?!”许苏嘴长得能吞下颗鸡蛋,心哇凉哇凉的,“怎么又抄啊?” 胡圆在一边儿偷笑, 陆归雁瞥向他:“你也想抄?” “不不不不不!”胡圆拨浪鼓般摇头,笑容僵硬,“我,我就不了,兄弟保重,我先走一步!” 胡圆仓皇而逃。 许苏欲哭无泪,就差满地打滚求放过了,她慢慢捂住眼,不过突然想起什么,一脸茫然:“师兄,刚才你让我抄写门规之前说什么?” 陆归雁起身,知道她想问什么:“修仙。” “你怎么知道我想修仙?”许苏疑惑, “莫非那日在长风绛林,你说的皆是谎话?” 许苏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记得呢,不过陆归雁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帮她? 她眼神一下亮起来,跟在他身后像个尾巴似的追问:“大师兄,你能帮我修仙?” 陆归雁在门口处停住脚,慢慢看向她,语气认真:“修炼一事,全凭己身,他人帮忙只是辅助。” “那你看我的灵根如何?”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眉间,一片竹叶正好落到她头顶上,随她动作滑过发梢,在眼睫前掉落在地下, 许苏不由自主的摸向自己额间印记,一点圆心处有些微的凸起, “你的灵根如何,再明显不过了。” 远远传来一句话, 许苏:“……” 她还指望能从他嘴里说出什么好话来。 许苏望着那道渐渐隐于竹林中的白衫身影,咬牙切齿的跟了上去, 而那枚黑盒静静地放在院里石桌上,倏而发出一道血红光芒,转瞬消失不见。 —— 山上仙雾缭绕,山脚下农户繁忙,城外萧索静谧,城内闹市熙熙攘攘,一片昌荣, 角落处的几个稚童在戏耍玩闹,石子儿蹦来蹦去的,欢声笑语混杂在叫卖声中,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温暖的烟火气息, “啪嗒。” 几个孩子的笑声止住了,石子咕噜咕噜滚到了两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脚下,左边一人在小孩子推搡间隙冷冷抬脚,一脚踩了下去,石子顿时被碾的粉碎, “哇!” 小孩子的哭声成片响起, 几个妇人闻声惊慌赶来,见到奇奇怪怪的两人也不敢说话,拍着孩子的背赶紧离开了, 原地只剩下两个扎着羊角辫、脸黑乎乎的半大孩子,瞪着大眼睛看他们, “你们是……坏人?” 沉默的时间很短,右边的斗篷下传出沉沉老矣的笑声,干枯的手从怀里掏出几枚钱币,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她们, 俩孩子欢天喜地的跑走了, “东西送到乾元派了吗?”左边问话, 右边却答非所问:“尸主,以后别那么暴躁,会坏了大事的。” “像你这般犹豫怯懦更成不了大事!”尸主语气里藏着怒气, “别激动,才是第一步,要谨慎行事才对,我们暂且在城里住下吧。” —— 许苏跟着陆归雁去了长风绛林,红云似火,衬着瓦蓝瓦蓝的天空,确如天外仙境,让人流连忘返, 陆归雁就站在她不远处,那里有一座台子,高约三四米,材质很是特殊,似玉似石,非玉非石,落了大片大片的红花,四方台身在阳光折射下跳跃着光弧,很是显眼, 他一袭白衣,墨发如瀑,随风微扬,周围大片不知名的红树都黯然失色, 有一瞬,许苏觉得陆归雁不用修仙了,他比神仙还像神仙呢。 “勿分神。” 陆归雁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 许苏正好撞上他转身,她面前是陆归雁‘好心’为她准备的笔墨纸砚书写桌凳,她看着空空如也的白纸,郁闷的头顶长草, 没分神,就是不想写。 再一抬眼,陆归雁已经上了石台,准备今日份的打坐了, 许苏唉了声,咕哝:“抄写大事记门规和修仙有一毛钱的关系吗?我看啥也不是,就想着怎么处罚我呢。” 她蘸了墨水,小心翼翼的在纸上写下乾元派三个字。 —— 玄门后厨。 二牛拖着一捆柴火,被眼熟的周小午拦住, 两人交谈了一番, 周小午的神色有变:“你是说,苏……许苏被大师兄看中,做他的随侍了?” “是啊,你是许苏的朋友吧,”二牛抹了一把额角掉落的大汗珠子,喘了口气道,“许苏交代过俺,说要是有朋友来找他,就把这事告诉他朋友。” “这种事怎么可能……” 周小午神色恍惚, 二牛见他发呆,高声喊了他几下还是没动静,他便时不时扭头回看的离开了,留周小午一人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突然捋起袖子,瘦弱的胳膊上又多添了几道新伤,其中还有一处显眼的烙伤,整块肉都变了颜色,乍看有些渗人, 他皱眉看了一会儿,喃喃自语:“不知道苏苏受到处罚没有?” “会不会怕疼?” 周小午想着,慢慢挪动脚步,朝一个方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