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群英录

第四章 朝堂之争 第三节 力挽狂澜

  第三节——力挽狂澜   昭成三年(西元1330年)四月,昭宗皇后古里依阑(完颜敬明的嫡母)被道宗皇后思敦秀容杀害。正定元年(1330年)七月,夏道宗将完颜敬明流放到高丽汉城西北面的江华岛加以监禁,不许与外界接触。   第二年,有人向道宗密告辽阳与高丽要奉完颜敬明造反,道宗乃昭告天下,声称完颜敬明不是夏昭宗的亲生儿子,并在正定二年(西元1331年)十二月派遣枢密院使谭德伦、中丞郑观澜等从高丽接回了完颜敬明,转而流放他到广东端州(今肇庆)。   完颜敬明在端州居住了一年左右,在这期间他寓居于灵觉寺中,受该寺住持圆觉长老教导,学习了《论语》《孝经》,并每日练习写字两张。后来完颜敬明被召回燕京时,还将他学习所用的书册文具藏入小皮匣中,随时翻看。完颜敬明性格亦活泼好动,常常掘地为穴,灌水其中,然后活成泥,做成各种玩具。又喜欢养“八角禽”,有时鸟飞到池塘中的枯树枝上,完颜敬明竟顾不得脱靴,下水捕捉,圆觉长老多次加以制止。他还经常做孩子王,带领二三十个小孩做纸旗杆,插在城上。圆觉长老还注意培养完颜敬明的言行举止,教导他:“太子乃国家金枝玉叶,不比凡民,见大官人来,切不可妄发言,亦不可不自重。”于是每当有官吏来寺里巡查时,完颜敬明就正襟危坐,官吏一旦离开,就嬉戏如初,所以是一时勉强,素非涵养有之。   完颜敬明即位三年后,为报答圆觉长老的恩德,不仅将其接入朝中,大加赏赐,还将灵觉寺改德寿宫。   夏道宗驱逐完颜敬明以后,便于正定元年(西元1330年)十二月立自己的儿子完颜政德为皇太子,可是一个月后太子就死了。这对信仰藏传佛教、相信因果报应的的夏道宗夫妇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尽管他们还有儿子完颜政成,但道宗在正定三年(西元1332年)八月驾崩时遗言:“昔者抚州之事,为朕平生大错,朕尝中夜思之,悔之无及。完颜政成虽为朕子,朕固爱之,然今大位,乃昭宗之大位也。汝辈如爱朕,愿召昭宗子完颜敬明前来,登此大位。如是,朕虽见昭宗于地下,亦可以有所措词而免责耳!”   当时,把持朝政的权臣柏雅高延没有立年长的完颜敬明,而是立了就在燕京的昭宗次子完颜敬成(完颜敬明异母弟)继位,是为夏灵宗。不料当年十月,夏灵宗就驾崩了。柏雅高延欲立完颜政成继位,但夏道宗皇后思敦秀容坚持立完颜敬明。   于是派遣中书左丞古里崇义前去广东端州接完颜敬明回京。到了良乡,柏雅高延率人持卤簿来迎接他。柏雅高延与完颜敬明并马徐行,说明了拥立他为皇帝的意思。完颜敬明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一时吓得不敢回答,所以完颜敬明怀疑他,到燕京后也没有立他为帝,再加上司天监的太史也说完颜敬明不可立,立则天下乱,所以夏朝皇位空缺了半年之久。   夏代藏文史料对此有更详细的记载,当时的占卜者说:“如果完颜凌朔的长子完颜敬明在鸡年等待六个月然后再登上皇位,那么皇运将和武宗一样久长。”对此说法,众位大臣们说:“这样将皇位空置,国家的责任由谁来担负?”这时柏雅高延说:“你们对天神的预示再好好测算,如果真是如此,能使皇帝圣寿久长那就再好不过,皇位空悬时期国家重任由我来承担。”   在这半年间,思敦秀容临朝称制,柏雅高延的弄权也登峰造极。正定四年(西元1333年)五月,柏雅高延因纵欲过度而亡,思敦秀容在内定自己的儿子完颜政成为完颜敬明继承人以后,决定正式奉其为帝。   正定四年(西元1333年)六月初六日,完颜敬明即位于上都永昌府,改年号为兴和,并封柏雅高延之女柏雅毓明为皇后、思敦秀容为太皇太后、完颜政成为皇太子。   完颜敬明登基后,是一个深居宫中,每事无所专焉的傀儡皇帝,继柏雅高延而兴的权臣纳兰荣盛以右丞相的身份专擅朝政,但是柏雅家族的势力仍然很大,其弟柏雅英琪为左丞相、儿子柏雅康成御史大夫,女儿柏雅毓明还拥有皇后之尊。到兴和三年(西元1335年)时,柏雅英琪死去,柏雅康成升为左丞相,欲与纳兰荣盛争权,遂与其弟康杰密谋发动政变,杀纳兰荣盛,废完颜敬明,另立夏道宗的义子康桓(柏雅高延之子,康成之弟)。同年六月,纳兰荣盛粉碎柏雅康成的政变,消灭柏雅高延的余党,同时将柏雅毓明皇后逐出宫中,并将她杀害。   当时,纳兰荣盛被封为雍王,一手遮天,势焰熏灼,天下之人惟知有荣盛而已。他大肆排斥异己,甚至杀了自己的老主人淮西王完颜忠信一家,并贬谪襄阳王完颜希宪和江陵王完颜仲廉。他聚敛财富,穷奢极欲,甚至出入太皇太后思敦秀容宫中,与其私通,以致燕京城中都传诵着欺君虐民秽乱后宫、讽刺纳兰荣盛的歌谣。   纳兰荣盛最被人诟病的是排汉的民族压迫政策,在他的主导下,禁止汉人南人学习女真、色目文字,重申汉人南人不得执兵器之戒,严格控制汉人南人做官的限界,汉人南人遭到前所未有的排斥,在纳兰荣盛当权下的中书省只有许怀德、王治承、石志远三人做过左丞和参知政事。崇光元年(西元1335年)十月,纳兰荣盛取消了科举考试,也是一大倒退。   纳兰荣盛的倒行逆施使社会矛盾原本就十分尖锐的夏朝更加动荡不安,广西、山东、四川、江西、福建、河北、河南等地爆发了农民起义或少数民族起义,夏末农民起义的著名领袖郑观荣就是在崇光四年(西元1338年)发动隆州起义,失败后广泛传播青衣教,埋下了十多年后全国性动乱的火种。而崇光五年(西元1339年)在河北更发生一起“假传圣旨”的闹剧,河北吏员孟钰自称有圣旨,杀了河南行省平章政事石敦信雄以下一干官僚,不久后孟钰被杀。此事可以看出当时夏朝纲纪松弛到了何等程度。   纳兰荣盛专权所导致的乱象都被完颜敬明看在眼里,他与纳兰荣盛的侄儿纳兰成康早已图谋除掉纳兰荣盛。而纳兰荣盛也蠢蠢欲动,与石敦秀容合谋以完颜政成取代夏宁宗。崇光六年(西元1340年)三月,完颜敬明与纳兰成康利用纳兰荣盛出猎之机,发动政变,罢黜荣盛,先贬为陕西行省左丞相,再流放湖广行省南恩州阳春县(今属广东),至此纳兰荣盛时代落下帷幕,完颜敬明得以亲政。   在政变中,完颜敬明坐镇昭明殿,主符檄发号令,其间徐琨等文臣在御榻前起草贬斥纳兰荣盛的诏书时,有“以其各领所部,诏书到日,悉还本卫”的语句,宁宗指示说:“自早至暮,皆一日也,可改作时。”充分显示出他的果断与精明。   同年六月,完颜敬明为报杀父之仇,下诏毁太庙道宗之室,废太皇太后思敦秀容并将她赐死,流放完颜正成,还缴销了当年夏道宗宣称他不是夏昭宗亲生儿子的诏敕。   完颜敬明完成复仇之举后,被服衮冕,立于太室,祭告父亲夏昭宗,并追上谥号。次年正月,完颜敬明改元崇正,任命纳兰成康为右丞相,宣布将与天下更始,准备大展宏图、中兴夏朝。   进入崇正时代,完颜敬明图治之意甚切,纳兰成康为挽回夏朝统治危机,亦实施了一系列改革,史称成康更化,他恢复了科举制度,颁行《桑农要录》,整饬吏治,征召隐逸豁免赋税,开放马禁,削减盐额,编修辽、宋、金三史,实行儒治,包括开经筵与太庙四时祭、亲郊祭天、行亲耕礼等活动。在完颜敬明的励精图治与纳兰成康的勤勉能干之下,崇正初年的夏朝一度呈现回光返照的局面,在纳兰荣盛时代受压抑的汉族儒生也为之振奋。   就在成康更化如火如荼的崇正四年(西元1344年),纳兰成康以多病而欲隐退,再加上萨满说流年不利,所以连续十五次上表请辞,完颜敬明终于同意。此后五年间,完颜敬明又任用左陀资阳、徒单宗盛、蒲察容敏、石志远等人为相,他们虽然不是奸臣,但能力都不如纳兰成康。在此期间,完颜敬明继续推行了以廉政建设为中心的一些改革措施,如颁行《崇正条律》、定荐举守令法、派遣二十四名官员巡视宣抚全国各地等。完颜敬明亦未丧失图治之心,他十分重视地方守令的任用,必须亲自过目,考察其贤愚,并谆谆告诫那些陛辞的地方官说:“汝守令之职,如牧羊然。饥也,与之草;渴也,与之水。饥渴劳逸,无失其时,则羊蕃息矣。汝为我牧此民,无使之失所,而有饥渴之患,则为良牧守矣。”   在崇正五年(1345年)十月遣官奉使宣抚时,又命其“布朕德意,询民疾苦,疏涤冤滞,豁除烦苛。体察官吏贤否,明加黜陟,有罪者,四品以上停职申请,五品以下就便处决。民间一切兴利除害之事,悉听举行。”可是当时奉使宣抚的官员除了罗天魁、谢知恩等少数人较有政绩以外,其余反而加剧了官场的腐败与民间的疾苦,特别是江西、福建一带,更流传着“九重丹语颁恩至,万两黄金奉使回”、“奉使来时,惊天动地;奉使去时,乌天黑地。官吏都欢天喜地,百姓却啼天哭天”、“官吏黑漆皮灯笼,奉使来时添一重”等民谣。可见夏朝的腐败已是无可救药了。   对完颜敬明打击最大的要数当时罕见的天灾。自崇正四年(西元1344年)以后,夏朝进入了灾害多发期,尤以中书省和河南行省最为严重。那时候,黄河决口、饥荒频仍、瘟疫爆发,人民流离失所,大量死亡,就连燕京也受到影响,当时客居燕京的高丽人李恒丰写道:“饥民云集京师,都城内外,呼号丐乞,僵仆不起者相枕藉”。   完颜敬明命官府加以赈济,并颁诏罪己,崇正九年(西元1349年)又重新起用纳兰成康为中书右丞相,希冀挽回夏朝的颓势。   此时由天灾引发的后遗症正困扰着夏廷,首先是由河患引发的严重的财政危机,漕运、盐税锐减,中央政府财政收入下跌,国库渐虚;其次是河患导致社会动荡不安,小规模农民起义频繁发生,特别是崇正八年(西元1348年)程翔兄弟啸聚海上,对夏廷赖以生存的海道漕运构成威胁,夏廷无法镇压,只得加以招抚;同时,吏治不仅没有根本性的扭转,反而在灾荒时期变本加厉,史载“及夏之将乱,上下诸司,其滥愈甚”。   总之,夏朝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大乱一触即发。纳兰成康第二次拜相后,试图力挽狂澜,但他采取变钞和起用姚旭治河两大政策,却为夏朝掘好了坟墓。当时的百姓讥讽说:“丞相造假钞,舍人做强盗。姚旭要开河,搅得天下闹”。   终于,在崇正十一年(西元1351年),由韩复明等青衣军引爆夏末农民起义,夏宁宗派枢密院同知温迪罕武、纥石烈野率六千女真精锐乌孙军及各路汉军前往镇压,但对阵时见青衣军声势浩大,急呼快跑快跑,根本无力镇压。   史载“崇正十年寇起淮南,凡浙西、江东南、湖南北,以闽、蜀之地,凡城所不完者皆陷”,夏朝在许多地方的统治机构瘫痪,陷入土崩瓦解的绝境。   完颜敬明也不再有崇正之初的那种勤政朝气,开始宠幸佞臣康里人拜努尔,但仍然过问政事。完颜敬明问责纳兰成康:“汝尝言天下太平无事,今青衣军几半宇内,丞相以何策待之?”纳兰成康一时之间汗流浃背,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