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群英录 · 第三章代天巡狩第四节明安驿之变

　　第四节——明安驿之变　　夏明宗接管庞大帝国的时候，只有二十五岁，是名副其实的少年天子。他自幼受过良好教育，热爱汉文化，精通儒学经史。尽管生长在深宫，但他体察民情，懂得创业不易，守业更难。夏明宗自知，这么庞大的帝国，凭借一己之力是难以支撑的，至少要有一二个得力助手;若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德才兼备的大臣辅佐，必将起到如虎添翼、事半功倍的效力。　　当时有一个叫乌延廷烨的年轻大臣与明宗同龄，正好入了他的法眼。即位不久，夏明宗就破格提拔廷烨，任命他为左丞相。乌延廷烨，西元1250年出生于女真贵族世家，其曾祖乌延良弼，跟随夏武宗完颜隆裔四处征战，为建立大夏帝国立下汗马功劳；其祖父乌延承德，两度出任夏武宗完颜隆裔的宰相，治国才能和政绩极为突出，被誉为一代贤相。廷烨早年丧父，母亲对其悉心培养，让知名学者教其熟习汉文。廷烨天资颖悟，闻则领解。年纪渐长，便显现出宏远端亮的气度，颇有其祖父之风采。　　夏成宗崇佑二年(西元1270年)，二十岁的廷烨出任资善大夫、太常礼仪院使；四年，进荣禄大夫、大司徒；五年，又进金紫光禄大夫；六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参与处理朝政。年轻的廷烨之所以步步高升，主要取决于他的政治才能，而不是贵族世家身价。早在当三皇子的时候，明宗就听说廷烨贤能，很想与他交往；考虑皇子私交大臣，会引起皇上猜疑，却只好作罢。待当了皇帝之后，再也没有这样的顾虑，明宗便迫不及待地重用廷烨，将他视为自己的股肱之臣。　　然而理想与现实总是存在差距的。即位之初，明宗名义上是帝国最高统治者，实际上还不能当家作主。里里外外受制于两个人，一个是太皇太后蒲鲜诺真，一个是中书右丞相纳兰承毅。蒲鲜诺真是武宗的皇后、成宗完颜弘嗣的生母，亦即明宗完颜安德的祖母。她十分聪慧，曾辅佐武宗、成宗经历过大风大浪，老而弥坚。明宗初出茅庐，不能与祖母抗衡，只好听任她干预朝政。　　成宗死后三个月，蒲鲜诺真就让明宗罢免原任的中书右丞相，以纳兰承毅为新认中书右丞相。纳兰承毅历事四位君主，是一个老奸巨滑的权臣。重新出任宰相后，他就急于打击报复政敌，恃其权宠，乘间肆毒，睚眦之私，无有不报。先是诬谄中书省参议韩希尹有罪，请求将其处以极刑。明宗知道韩希尹冤枉，拒绝了这一请求，但迫于太皇太后与纳兰承毅的压力，不得不将韩希尹革职。稍后，纳兰承毅又提拔亲信爪牙纳合延襄、吾赛延信、廖世昌等人，从外省调入中书任职，并对成宗朝时常与自己相对抗的台谏（御史大夫）进行报复。他派人逮捕了曾奏劾他十三条罪状的陕西行省平章政事王忠禹，剥夺前中书平章政事孟志远的爵位，枉杀曾弹劾过他的杨延庆、萧逸凡等人。　　纳兰承毅专横跋扈，让明宗非常窝火，却又拿他无可奈何。从皇子到皇帝，明宗依旧韬光养晦，隐忍不发。为了麻痹对手，明宗加封纳兰承毅为上柱国、太师，并且下诏禁止官员非议纳兰承毅。与此同时，明宗任命乌延廷烨为中书左丞相，委以心腹，并着手培植自己的人马，以积聚力量。于是朝中形成新旧两大阵营，一方以太皇太后、纳兰承毅为代表，一方以明宗、乌延廷烨为核心。　　在廷烨的策划下，明宗开始打击纳兰承毅的爪牙，以阴谋废立皇帝的罪名将耶律弘熙、夹谷若成、布萨延忠、徒单承孝等人处死并抄家。纳兰承毅也不示弱，他广结朋党，凡是不依附自己的，必定设下奸计构陷忠良，还多次在太皇太后面前诬告廷烨，欲置之死地而后快。明宗非但不予理睬，而且对廷烨信任有加。纳兰承毅阴谋未遂，故而称病居家，明宗多次提醒他：“卿已年老，宜当自爱。” 　　纳兰承毅虽然在家闲居，然而其党羽布列朝中，凡有要事必定禀于其第。而且太皇太后蒲鲜诺真还在宫里，她与纳兰承毅就犹如两只猛虎盘桓在路上，迫使明宗和廷烨只能与之巧妙周旋，而不能放手施展其政治主张。　　延熙五年(西元1280)秋，右丞相纳兰承毅、太皇太后蒲鲜诺真相继病逝。明宗随即任命乌延廷烨为中书右丞相，不再设左丞相。这表明明宗对廷烨无比信赖，让他作为唯一的宰相，与自己一起分享最高权力。从此他们可以放开手脚，锐意改革，全面整顿。　　第一是尊重人才，先从人事改革入手，大规模起用汉族儒臣。廷烨首先荐举范廷珪复职平章政事，召用具有丰富治国经验的致仕老臣，优化其俸禄官阶。紧接着，汉人韩元望、吴崇益、谢元信、王德澄、郑康诚等，陆续被擢拔到集贤院、翰林院和中书省任职。对于廷烨所荐的人才，明宗全部照单接收，委以重任；并嘱咐廷烨搜访山林隐逸之士，吸纳他们进入体制内任职。还发布《振举台纲制》，要求推举贤能，选拔人才。与此同时，罢汰冗员，精简机构。从延熙五年十一月起，罢黜武宗以来设置的冗官，锐然撤减延禧监、福寿院等十三个官署，徽政院断事官、江淮财赋监察等六十几个职位。　　第二是关心民生，致力于减轻农民负担。夏代农民劳役繁多，负担沉重。为此，廷烨曾提醒明宗：“自古帝王得天下以得民心为本，失其心则失天下。钱谷乃民之膏血，多取则民困而国危，薄敛则民足而国安。”明宗深以为然，旋即下诏实行助役法，将农民的徭役负担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无疑是一项很惠民的好政策，受到广大农民的欢迎。　　第三是重视法制，加强法律条文汇编整理，审定颁行《大夏通制》。延熙二年正月，明宗下令启动成宗时尚未完毕的法令编纂工作，召集有关大臣汇编审定，最终完成了共八十八卷《大夏通制》，并颁布实施；从而革除以往政令罪同异罚的混乱现象，使大夏法制建设迈出新步伐。　　第四是惩治腐败，展开一场打击贪腐的行动。毫无疑问，最大的贪官就是纳兰承毅，他专权骄横，贪赃枉法，为害日久。成宗当年知晓其罪行，曾下令逮捕审讯，但由于太后蒲鲜诺真的庇护，事情不了了之；纳兰承毅毫发无伤，只是丢了相位。虽然他已经成为死老虎，但那些与他狼狈为奸的党羽尚在朝堂之上，依然是穷凶极恶的活老虎。延熙五年十月，明宗下令处死纳兰承毅之子、宣徽院使纳兰安奴；翌年六月，下诏追夺纳兰承毅一切官爵，抄没其家产，将其罪行公布于朝堂。接着，又以贪赃罪罢免其子纳兰宏泰的官职。对追随纳兰承毅的党羽予以清理，凡是贪赃枉法的坚决予以法办。同时，夏明宗开始迅速清除朝中纳兰承毅的势力，处死其子纳兰安奴，后又追夺纳兰承毅的财产。　　蒲察承宇是纳兰承毅的义子，延熙元年时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同时领左右卫猛安亲军。夏明宗曾严厉批评他身为御史大夫没有起到推荐贤才的本职工作，反而推荐了纳兰承毅之子纳兰安奴这样的贪墨之人，这让蒲察承宇心中非常不安。而夏明宗对廷烨的重用，重新启用被排挤的儒生，他的种种新政都限制了女真保守贵族的特权，这引起了他们的不满，夏史记载当时宗戚之中，能自拔逆党、尽忠朝廷者，惟有完颜信诚。于是蒲察承宇和部分女真保守贵族联合起来，准备发动政变。　　早在延熙二年，纳兰承毅就引荐蒲察承宇为御史大夫，从此，承宇的地位便是直线上升，八个月以后便领左右猛安亲卫，掌管了可以进行谋杀行动的禁卫军。　　蒲察承宇在其靠山纳兰承毅倒塌之后，地位便发生了根本的动摇。然后，对承宇构成致命直接威胁的是赵行典献田贪污事件的余波所及。廷烨任右相后一个月，便上奏明宗，要使纳兰承毅之子纳兰安奴，承受赵行典献田贪污的相关罪名伏诛。同时，又奏请罢黜纳兰承毅另一子纳兰安都以通言路。延熙六年三月，赵行典及同佥宣政院事尼齐列思，也以同样的原因伏诛。到此为止，参与这一贪污案件的所有成员均已处死，只剩蒲察承宇。同年六月，明宗命人毁掉纳兰承毅墓碑；七月，籍没纳兰承毅家资。　　在这种情况下，蒲察承宇找到了惟一一条可以摆脱困境的出路，他怂恿宫内喇嘛僧侣诱劝皇帝实行大赦天下。当时，明宗在桓州景明宫夜不能寐，受到蒲察承宇指示的僧侣乘机向皇帝说国当有危，应作佛事，大赦天下，被乌延廷烨制止。蒲察承宇最后的一线希望就这样破灭了。　　八月初二，蒲察承宇派人前往漠北土拉河行营去见驻军漠北的北安王完颜弘煜，告诉他政变计划，并说若能成功将拥戴他为帝。　　延熙九年(西元1284年)八月九日，夏明宗与廷烨自桓州(今内蒙古正蓝旗东)南返燕京，途经明安驿(桓州以南两百里)驻营。当日夜晚，蒲察承宇与纳兰明安、知枢密院事纳合宗雄、大司农纥石烈泰等十六人发动政变，以猛安禁卫军为外应，杀死了夏明宗完颜安德和乌延廷烨。政变过程中，猛安禁卫先杀了发现异常后出外查看的乌延廷烨，蒲察承宇再冲入御帐之内亲手弑杀明宗于卧榻之旁。随后，逆党迎立北安王完颜弘煜即位。史称“明安驿之变”。九月，年届六旬的完颜弘煜在漠北和林即位，十二月率漠北精锐三万人马入主燕京，次年（西元1285年）改元武成，史称武成帝（夏高宗）。　　明安驿之变的主要策划者蒲察承宇，既是皇亲，也是以前纳兰承毅的亲信。他是与皇族保持世婚关系的女真蒲察部人，更重要的是，他的妹妹蒲察文秀（死于西元1281年）是明宗的皇后。蒲察承宇本人被纳兰承毅收为养子并成为他的亲信。在成宗朝任宣徽使之后，在明宗朝初年他是朝中最有权势的大臣之一，以御史大夫兼龙翊卫、猛安卫都指挥使。虽然在清除纳兰承毅一派时蒲察承宇也涉嫌贪赃，他却得到皇帝的赦免，显然是因为他是皇帝的姻亲。同蒲察承宇一样，其他谋反者多数是纳兰承毅的女真和渤海同盟者，他们已经被撤职或即将被撤职。在前几年清除纳兰承毅同党的行动进一步深入时，他们担心惩罚将落到自己头上。因此，他们参与政变密谋，也是为了拯救他们自己。更有意义的是，在十六个知名的反叛者中有五个是旁系宗王（完颜隆裔异母兄弟后王）。但实际上参与此事的宗王比列出来的人要多得多。在完颜弘煜即位后不久，右丞相崔成孝告诉他能够自拔逆党、尽忠朝廷的宗王，只有完颜信诚一人。　　诸王作为一股势力有充分理由怨恨明宗。在明宗八年在位时间中，有两次因为财政困难取消了诸王的岁赐，这在夏代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举动。此外，为了增加皇室的权威，明宗似乎比他以前的各位皇帝在封王上控制得更严，并试图对诸王进一步加以约束。他不顾皇室宗亲享有的传统特权而采取这些限制诸王的措施，促成他们参与谋反。　　简而言之，纳兰承毅一派的残余势力与心怀不满的女真诸王结盟，终于上演了明安驿之变。探视其更深的背景，明宗的被杀是两个政治集团之间冲突的极点，而这种冲突至少在成宗朝初年就已经开始了。成宗和明宗在汉化的女真大臣和汉人儒臣的支持下，做了多种努力使夏廷更加儒化，这意味着加强中央集权和官僚体制。另一方面，以皇太后蒲鲜诺真和她的亲信纳兰承毅、蒲察承宇为首的一派似乎不只是为他们自己的利益而斗争，他们还在女真、渤海贵族和官员中得到了广泛的支持，这些贵族和官员对有损于他们世袭政治、经济特权的改革自然是持反对态度。虽然明宗在蒲鲜诺真和纳兰承毅死后赢得了短暂的胜利，然而他的进一步行动却激起反叛，并导致了他自己的悲惨命运，实在是可悲可叹！　　明安驿之变时，完颜信诚并未参与政变，他逃往漠北北安王完颜弘煜营地表示愿意效力。武成帝即位后，完颜信诚极力进言对政变者进行清算，后来受封泰宁王并赐泰宁县五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