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的芳华岁月 · 第十三章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清凉的风透过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吹到人身上有一股凉飕飕的感觉。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都带着几分凝重。宋春亮被公安带走的消息像块巨石，砸得供销社上下人心惶惶，而眼下最棘手的，就是他丢下的生资门市部这个烂摊子——账目混乱、货源断层，还有好几户农户的预付款没着落，谁都清楚，接手这活儿就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会议室里，陈主任又敲了敲桌子，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没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老周低着头抠着指甲，小王假装翻看手里的文件，老张则频频端起茶杯掩饰尴尬，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上。　　“没人主动请缨？”陈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他早料到会是这样，可真见着这面面相觑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顿了顿，伸手端起桌角的玻璃杯，杯中漂浮的茉莉花茶香气袅袅，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他忽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穿透力十足：“我倒有个人选，大家讨论讨论，要是觉得行，咱们举手表决！”这话让原本低头垂眼的众人瞬间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　　陈主任放下茶杯，目光坚定地扫过全场：“我说的这人，就是李强！”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下意识地念叨：“李强？他年纪也太轻了吧？”“年轻怎么了？”陈主任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赞许，“他心里装着咱们这个大集体，念着家乡的土地，更把农民的难处放在心上！去年夏天，他为了保住满车的化肥农资和其他货物不被歹徒抢走，一个人赤手空拳与歹徒搏斗，胳膊上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至今还有疤痕，你们都没有忘吧？”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众人的记忆闸门。　　李强平日里踏实肯干，见了农户总是笑脸相迎，遇到老人到供销社买化肥等大件商品，都是主动帮忙装到车上，那份正义感和责任心，大家其实早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刚才的骚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对啊，李强确实靠谱！”“他办事细心，肯定能把烂摊子收拾好！”陈主任见大家心气顺了，当即说道：“同意李强接手生资门市部的，请举手！”话音未落，一只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没有半分迟疑。　　李强敢守敢拼的模样，早就刻在了供销社每个人心里，把这烂摊子交给他，既是信服，也是众望所归。　　李强没有推辞，接下担子的当天，便一头扎进了生资门市部。他先清点库存、核对账目，把宋春亮留下的糊涂账一笔笔捋清，又连夜联系农资供应商，说好账期、敲定货源，还挨家挨户给之前跑空的农户回话，承诺次日准保开门营业。不过三天的功夫，紧闭的生资门市部大门重新敞开，货架上摆满了化肥、种子、农药，一应俱全。来买农资的农户络绎不绝，看着熟悉的货品，听着李强耐心讲解用法用量，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嘴里不住念叨着“这下踏实了”。　　就在生资门市部重新开张的第二天，天气晴朗，挂在门口鲜红色“正常营业”的牌子在阳光照谢下，更加醒目，被风轻轻一吹，少许有点晃动。　　这时，几位农户怒气冲冲地闯进了生资门市部，领头的王大叔手里攥着半袋发芽的麦种，往柜台上一拍，声音洪亮得震得玻璃罐嗡嗡作响：“李强，你别想蒙我们！去年宋春亮卖的这破种子，种下去十亩地只收了三亩，现在换了你，是不是还想接着卖假货？”身后几位农户也跟着附和，有的举着发黄的菜叶抱怨农药不管用，有的拿着结块的化肥指责是劣质品。　　李强没有急着辩解，他先给几位大叔搬来板凳，倒上热茶，然后拿起那袋麦种仔细查看，又接过农户手里的农药瓶翻看标签。等大家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站起身，语气诚恳：“大叔大婶们，宋春亮做的糊涂事我知道，你们受的损失我也心疼。但我李强接手，就绝不会再让大家受委屈！今天大家带来的有问题的农资，我都登记下来了，待公安处理之后，给大家退款，另外再免费补送新的种子和农药，后续要是还有质量问题，你们直接找我，我负全责！”他顿了顿，指着墙上刚贴好的“诚信经营承诺书”，继续说道：“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往后门市部的每一样农资，都有质检报告，明码标价，假一赔十！你们要是不放心，随时可以跟着我去库房验货，也能盯着我联系供应商，咱们全程透明！”李强眼里的坚定和坦荡，让农户们渐渐放下了戒备。　　王大叔迟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后续供应能跟上吗？别到时候又断货！”“您放心，我已经联系了三家正规供应商，今天下午第一批化肥就到！”李强拍着胸脯保证，农户们这才松了口气，纷纷登记退款信息，临走时还不忘念叨：“李强，我们就信你这一回！” 　　安抚好农户，更大的难题还在后面。李强刚拿起电话联系供应商，就被接连泼了冷水。三家主要供应商的电话里，语气都透着坚决：“李经理，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宋春亮欠我们的货款拖了大半年，一分钱没还，现在我们不能再继续供货了，除非你们先把欠款结清。”挂了电话，李强皱紧了眉头。　　宋春亮留下的欠款足足有五万多，这对刚接手的他来说，无疑是笔巨款。他没多想，转身回了家，把自己攒下的结婚彩礼钱取了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凑了些，凑够了欠款。第二天一早，他揣着现金，亲自开车赶往供应商的库房。见到供应商张老板，李强把一沓沓现金放在桌上：“张哥，宋春亮欠的钱，今天我一分不少还你。我知道现在让你重新信任我们很难，但我想跟你签长期合同，后续货款按月结算，绝不拖欠。”张老板看着桌上的现金，又看了看李强真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小李，说实话，我本来不想再合作了，但你小子这股实诚劲儿，我佩服，好吧，我信你，今天就给你发货！”就这样，李强用自己的诚意和担当，解决了供货危机。当天下午，满满两大车化肥、农药就送进了门市部的库房。　　李强本着“诚信经营服务三农”为已任，借着承包经营试点的东风，大胆革新，按需备货，还推出了送货上门、赊销记账的便民举措，既解决了农户的燃眉之急，也让门市部的生意越做越红火。这实打实的成效，不仅稳住了乡里的农资供应，更成了承包经营的样板，省、市的表彰文件接连下来，供销社的牌子都跟着亮堂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