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客厅的投影仪还插着电，说明书摊在茶几上，边角被压出一道折痕。牛魔王蜷在沙发上，毯子滑到腰间，嘴里嘟囔着什么“辣椒炒肉要放豆瓣酱”。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陶子踮脚从橱柜取出面包片，顺手把牛奶倒进锅里。悟空蹲在空气炸锅前，手里攥着一把削笔刀，正小心翼翼地把苹果切成薄片。
“你非得用这个？”陶子瞥了一眼那把泛着金属光的小刀。
“习惯了。”他头也不抬，“菜刀太沉，一用力就削飞一块。”
她刚想说话，门铃响了。
两人同时愣住。牛魔王翻了个身，含糊道：“谁啊？才几点。”
悟空耳朵动了动，站起身来：“有点动静……像是……不太寻常的气息。”
“别又是什么同事送祝福吧。”陶子擦着手走过来，“昨天群里消息还没回完呢。”
“不是人。”悟空眯起眼，“是妖气，但不凶，反倒……挺熟。”
牛魔王一听，猛地坐起来，毯子啪嗒掉在地上：“你说啥？”
话音未落，门铃又响了一声，这次更急。
悟空上前拉开门，晨光从楼道照进来，门口站着个穿红黑卫衣的少年，头发微卷，脚上踩着一双印有火焰纹路的短靴，肩上斜挎个帆布包，手里拄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杆，顶端是个小小的枪头。
“我乃红孩儿。”少年声音清亮，带着点笑意，“特来寻父。”
屋内三个人都僵了一下。
悟空本能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到了门后扫把柄——虽然现在打不过天庭，但防身工具总得备着。
陶子反应最快，轻轻拉了下悟空袖子：“先别动手，看他爸怎么说。”
牛魔王已经冲了过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啪啪响。他盯着门外那张脸，眼睛越睁越大，忽然一把推开悟空，跨出门外，嗓门直接炸开：“崽啊！真是你？！”
红孩儿咧嘴一笑，收起火尖枪往身后一挂，张开双臂：“爹，我来了。”
父子俩抱在一起，牛魔王拍着他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打进墙里。红孩儿也不躲，笑得肩膀直抖。
“你小子怎么找来的？”牛魔王松开他，上下打量，“不是说你在南荒修行吗？”
“你留的信，地址写得比当年藏宝图还清楚。”红孩儿从包里掏出一瓶汽水，瓶身通红，标签上画着一座冒着烟的小山，“火焰山特酿，限量版，给你和新家人们尝尝。”
陶子接过瓶子，触手微烫，像是刚从暖炉里拿出来。
“你们结婚没叫我。”红孩儿走进屋，环顾四周，眼神亮晶晶的，“这不行，我得补份子钱。”
“你还带钱了？”牛魔王瞪眼。
“带了。”他拍拍口袋，“五百现金，外加一瓶能喷火的打火机油——开玩笑的，是果汁味润喉糖。”
悟空终于缓过神，靠在门框上干咳两声：“咳……小娃娃，咱俩以前……也算见过几面。”
“当然。”红孩儿转头看他，眨眨眼，“五百年前你把我爹打得满地找牙，三百年前我又把你烧得跳脚逃命。恩怨清零，握手言和？”
他说着伸出手。
悟空犹豫一瞬，咧嘴笑了，伸手握上去：“行啊，反正现在都没法力，打也打不起来。”
四人站在玄关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空气炸锅的玻璃门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饿了吧？”陶子转身走向厨房，“我热个牛奶，再烤点面包，大家一起吃早饭。”
“我能帮忙！”红孩儿立刻跟过去，“我在洞府里可是掌管灶火的少主！”
“别碰那个！”牛魔王突然吼了一嗓子。
晚了。
红孩儿的手已经按在空气炸锅的操作面板上，好奇地戳了戳“启动”键。机器嗡地一声运转起来，内部灯亮，风扇转动，三分钟后，一股焦香混着塑料味猛地喷出，烟雾顺着排气孔往外冒。
“哎哟！”陶子赶紧拉开门散热。
“警报响了！”悟空抬头一看，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已经开始闪烁红光，尖锐的滴滴声划破清晨宁静。
“你跟你爹当年一样手欠！”牛魔王抄起拖鞋就要扔过去。
红孩儿缩脖子：“我以为是微波炉……谁知道这么娇气。”
悟空一个箭步跃起，手掌拍在报警器侧面，硬是把它拍停了。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空气炸锅还在倔强地吹风。
“没事。”陶子忍着笑，“反正面包也烤好了，鸡翅就算了。”
她把盘子端上桌，牛魔王去开窗通风，红孩儿乖乖坐下，主动给每人倒了一杯汽水。瓶盖拧开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气泡往上涌，颜色像晚霞浸在玻璃里。
“来。”红孩儿举起杯子，“祝我爸在现代过得比天上热闹！也祝大圣哥和嫂子日子甜得冒泡！”
“这话听着顺耳。”牛魔王碰杯，咕咚喝了一大口，结果呛得直咳嗽，“这玩意儿怎么还带劲儿的？”
“加了点山中特产。”红孩儿得意地眨眨眼，“提神醒脑，喝了想蹦迪。”
悟空小抿一口，眉头一挑：“有点像可乐，但后劲儿冲脑门。”
陶子笑着摇头：“以后少放点料，不然喝完真得叫救护车。”
大家边吃边聊，红孩儿讲他在南荒如何修炼控火术，如何帮山民驱赶野兽，语气轻快，偶尔夹杂几句古话，又很快意识到不对，改口说“客户反馈良好”“KPI达标”。牛魔王听得直乐，时不时插一句“你小时候连柴都点不着”，惹得红孩儿假装生气。
“那你以后打算待多久？”陶子问。
“看情况。”红孩儿咬了口面包，“先住几天，看看现代生活到底有多‘卷’。听说你们上班要打卡？那岂不是比守山门还累？”
“差不多。”悟空耸肩，“每天坐着敲字，比压五行山还磨人。”
“那你现在最厉害的技能是啥？”红孩儿认真问。
“PPT做得快。”悟空一本正经，“上周还拿了部门创意奖，奖品是个保温杯。”
红孩儿愣了两秒，突然爆笑：“齐天大圣拿保温杯？师父知道了不得笑掉牙？”
“笑就笑呗。”悟空喝了口汽水，嘴角扬起，“我现在不是齐天大圣，是孙悟空。一个人，一个名字，一个家。”
屋里静了一瞬。
牛魔王低头扒拉着面包屑，忽然说：“你娘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红孩儿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慢慢爬过餐桌，照在四人身上。拖鞋整齐地摆在门口，三双旧的，一双新的。投影仪不知什么时候断了电，屏幕一片漆黑，只有墙上残留着一点放映过的光影痕迹。
“对了。”红孩儿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这是我家传的‘避雷符’，本来想当礼物送你们，但现在想想，贴门口是不是更好？听说城市里打雷容易跳闸。”
陶子接过来看了看，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小孩涂鸦，右下角还有个红色指印。
“这是你画的？”
“嗯。”他挠头，“美术课只上了三天，老师说我天赋不行。”
悟空凑过来一看，噗嗤笑出声：“这画的是龙还是蚯蚓？”
“那是雷公！”红孩儿不服，“很灵验的好吗！上次暴雨，全村就我家没停电！”
“贴吧。”牛魔王大手一挥，“反正咱家也不讲究风水。”
陶子拿着胶带走到门后，踮脚往上方贴。红孩儿仰头看着，忽然说：
“其实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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