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还在响,那首《敢问路在何方》循环到了第三遍。悟空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嘴里跟着哼:“啦啦啦——你挑着担,我牵着马……”突然脚一蹬,整个人腾地坐起来,脑袋“咚”一声撞上吊灯。 陶子正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吓了一跳:“又来了?” “没事儿。”悟空揉了揉额头,“梦里我在花果山练筋斗云,一个翻身就醒了,结果忘了现在是平房。” 陶子把杯子放桌上,伸手摸他脑门:“别告诉我,你以后每天早上都这么起?” “我尽量。”他咧嘴一笑,“刚才那一下,算是热身。” 她翻了个白眼:“热身完能去刷牙吗?牙膏又被你挤成螺旋状了,跟画符似的。” 悟空蹦下沙发,光脚啪嗒啪嗒往卫生间走,路过客厅电视时顺手按了暂停键。屏幕上定格着昨晚婚礼录像的截图,他穿着西装,领带歪得像斜拉桥,手里举着戒指盒子,一脸紧张。 “这照片得删。”他说。 “不许删。”陶子跟过来,拿起手机拍了张屏保,“留着提醒你,堂堂大圣也有怂的时候。” “我不是怂。”他梗着脖子,“那是庄重。” “对对对,庄重得连话筒都拿反了。” 两人正闹着,门铃响了。开门一看,牛魔王站在外头,拎着两个编织袋,鼓鼓囊囊。 “早啊。”他把袋子往地上一墩,“补礼。” 陶子愣住:“不是昨天都送过了?” “那是公款。”牛魔王一本正经,“这是私人的。土鸡蛋、腊肉、野生蜂蜜,还有我亲手腌的辣萝卜。” 悟空探头闻了闻:“这味儿……你在山里挖了几百年才攒出来的吧?” “少废话。”牛魔王一脚迈进屋,脱鞋往门口一甩,“赶紧腾地方,我还买了台空气炸锅,说是可以无油做鸡翅。” 陶子扶额:“咱家厨房还没灶台大呢。” “小归小,功能全。”牛魔王已经钻进厨房拆包装,“你们结婚我没办酒席,心里过意不去。今天中午我掌勺,给你们补一顿‘洞房宴’。” “谁要吃你做的菜?”悟空凑过去看说明书,“上次你煮泡面都能糊锅底。” “那是你不识货。”牛魔王瞪他一眼,“当年火焰山下的烤全羊,玉帝都点名要打包。” 陶子笑着摇头,转身去整理床铺。刚掀开被子,发现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 “誓词背熟了吗?别到时候又卡壳。” 落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猴子脸。 她捏着纸条走进客厅:“这是你写的?” 悟空挠头:“哦,昨晚睡前怕忘事,写了个备忘录。” “你还真当自己要上春晚?” “这不是重视嘛。”他接过纸条撕了,“反正该说的都说完了。” 牛魔王在厨房喊:“你们俩要不要来个婚后第一顿共同做饭?体验生活!” “我不去。”悟空立刻往后缩,“上次切葱花你让我用菜刀,我说用手掐就行,你非说我像在拔毫毛。” “那你现在改用削笔刀了吧?”陶子推他一把,“走,帮忙洗菜。” 厨房里三人挤作一团。牛魔王掌勺,悟空负责递调料,陶子在一旁切菜。油锅滋啦作响,辣子一撒,整个屋子都呛得人咳嗽。 “你这火开太大了!”陶子忙关小燃气。 “这才叫烟火气!”牛魔王挥铲如飞,“人生三大喜:娶妻、得子、吃辣菜!” 悟空蹲在冰箱前啃黄瓜:“我现在只关心第四喜——午睡。” 饭吃到一半,公司群里弹出消息。悟空掏出手机一看,组长发了个会议通知:十点线上例会。 “糟了。”他筷子一放,“我还没换工作服。” “你穿拖鞋参会也不是第一次了。”陶子提醒。 “这次不一样。”他冲进卧室,三分钟后顶着一头乱发出来,衬衫扣错两颗,裤子还沾着饼干渣。 视频会议刚接通,背景自动切换成了PPT模板——水帘洞瀑布前站着一只Q版猴子,头顶写着“齐天大圣职场修行实录”。 同事立马刷屏:“新郎官上线了?” “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求链接,我也想用这个背景结婚。” 林总的头像闪了闪,私信弹出:“建议加个‘降妖除魔绩效考核表’。” 悟空不慌不忙,反手共享屏幕,甩出一张AI生成的漫画:猴子戴着眼镜敲键盘,标题是《从大闹天宫到远程打卡》。配文写着:“曾经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如今一天回复三百条钉钉。” 群里顿时安静两秒,然后炸了。 “笑死,这比我简历还精彩。” “建议出版,书名叫《论猴生转型的可行性》。” 陶子坐在旁边轻声提示:“语气再稳点,别一激动就‘俺老孙’开头。” “明白。”悟空清清嗓子,学播音腔,“今日汇报完毕,请各位施主随喜点赞。” 散会后,他长舒一口气:“总算混过去了。” “你这哪是混。”陶子戳他脑门,“明明是靠搞笑赢好感。” “那不叫搞笑。”他得意地翘起嘴角,“那叫个人品牌塑造。” 下午两人商量着去郊外露营。车开出城没多久,悟空主动抢方向盘:“导航不用开,俺老孙鼻子灵,顺着风向就能找路。” “你又不是狗。” “比狗强。”他自信满满,“当年取经路上,哪次迷路是我害的?” 结果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条死胡同尽头,墙上写着“禁止通行”。 “这……是考验。”他推开车门,“真正的方向感,得靠感觉。” 陶子打开地图:“你绕了半个城区。” “这不是为了欣赏城市风貌嘛。”他讪笑,“再说,我一路上还给流浪狗分了零食,积德呢。” 她把全程录下来剪了个Vlog,标题起得直白:《我老公是靠BGM找路的》。发出去不到两小时,播放量破五万。 晚上他们在湖边搭帐篷。夜风吹着树梢沙沙响,远处有蛙鸣。悟空仰头看星星,忽然哼起《西游记》片尾曲的调子。 “你又来了。”陶子靠在他肩上。 “这不是节奏感准嘛。”他搂紧她,“以前我是大圣,现在我是你的孙悟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以前腾云驾雾没人看,现在走路都有人拍。”他低头笑,“而且,以前一个人走,现在有人等我回家。”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塞进他掌心。 第二天回城,刚进门,牛魔王又来了,这次抱着一台投影仪。 “装上。”他说,“以后家里也能看电影。我带来了老版《西游记》,重温经典。” “你咋老盯着我黑历史?”悟空抗议。 “教育意义重大。”牛魔王已经插好线,“尤其第八集,猴哥被唐僧赶走那段,感人。” 电影开始没五分钟,他就打起了呼噜。爆米花洒了一地,遥控器被他枕在脑下。 陶子小声说:“让他睡吧,沙发给他留着。” “行。”悟空关了灯,“反正他也快成咱家常驻人口了。” 半夜牛魔王醒来,摸黑去厨房找水喝。路过餐桌时看见椅子松了条腿,蹲下身子拧了拧螺丝,又用胶带缠了几圈。 回到客厅,他轻手轻脚把毯子盖回自己身上,瞥了眼墙角——三双拖鞋并排摆着,中间那双还是昨天他带来的新鞋。 电视画面静音播放着师徒四人走过荒漠的镜头。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空气炸锅说明书上,纸页微微卷起一角。 他伸手把它压平,然后重新躺下。 门外楼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屋里却一片安静。 陶子在卧室床上翻了个身,听见客厅传来低低一句嘟囔: “明天我还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