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锦衣卫银河漂流指南

第十四章 跳崖

　　陶朔的脑中一片嗡鸣。 　　“上使？上使？”绒延王的声音像隔着水面传来，“贼人已退，此处安全了……” 　　陶朔猛地回过神。理智在燃烧——刚才所见的一切，正在颠覆他对“生命”的认知。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发抖： 　　“既...既已无事，我便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步伐僵硬如提线木偶。 　　“上使留步！” 　　地面苔藓涌动，托起两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中液体清澈见底，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此乃‘藓时酿’，取自星球背阴面永冻冰层深处，经九次蒸馏而成的至纯之水。”绒延王的声音带着献宝般的热情，“对我族而言，水便是琼浆玉液。还请上使...满饮此杯。” 　　陶朔机械地接过杯子，凑到嘴边。 　　液体沿着纳米护甲的面罩外壁滑落，一滴未入口。 　　绒延王的白斑眼微微闪动。 　　新手。 　　他立刻判断，而且惊慌失措，毫无高等文明的从容。 　　“上使豪迈！”他嘴上奉承，脚下苔藓已悄然蔓延，将洒落的水分尽数吸收，“只是不知...此物可入得了您的眼？” 　　陶朔的思绪还在“苔藓成精”的震撼中打转，含糊应道：“能...能。” 　　“上使喜欢便好。”绒延王叹息一声，“我毕生夙愿，便是让这等净水惠及全族。沃姆渠本可实现此愿，可惜叛军作乱...”他话锋一转，“不知上使此行如此急需用水，所为何事？若实在紧迫，我便是让全国勒紧供给，也要为上使筹措！” 　　“岂可！”陶朔下意识反驳，“我等只是途经此地，补充给养，岂能扰民？” 　　途经。补充给养。 　　绒延王的白斑眼骤然亮起微光。 　　不是专程来审查的? 　　是落难者。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毒藤般缠绕上来：此地天高皇帝远。若让他们“意外”消失...那艘科研船，那些高等科技... 　　他脸上的恭敬丝毫未减，甚至更加谦卑：“上使仁慈！只是在下...尚有一事相求。” 　　“何事？” 　　绒延王缓缓伸手探入怀中，那动作看似自然，陶朔却注意到：他胸前衣袍下的苔藓躯体正在蠕动、重组，仿佛在“吐出”某物。 　　当那东西完全显露时，陶朔瞳孔骤缩。 　　纳米模块。 　　巴掌大小，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表面流转着淡蓝的能量纹路——与凯洛斯使用的技术如出一辙。 　　“此物乃先祖遗宝，可惜我族无人能解。”绒延王捧着模块，向前一步，“还请上使代为鉴...”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纳米模块骤然液化，化作一滩粘稠的黑色流体，如毒蛇般射向陶朔面门！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陶朔的肌肉刚绷紧，一道银影已横插而入！ 　　艾丽娅。 　　机械狐狸用身躯挡下了黑液。流体瞬间包裹住她，固化、收束，转瞬间形成一层漆黑如墨的束缚胶衣，将她牢牢禁锢在地。 　　“警告！”艾丽娅的声音被胶衣闷得变形，“检测到三级科技产物‘静滞凝胶’……建议陶朔先生立即撤离！通知凯洛...” 　　“卫兵！”绒延王的尖叫打断了她。 　　整座宫殿活了。 　　地面苔藓翻涌，凝结成三米高的绿色巨人。它们迈着沉重步伐围拢而来，将艾丽娅与陶朔隔开。 　　陶朔拔刀。 　　绣春刀划过赤红弧光，斩入最前方巨人的胸膛。 　　高温刀刃切入苔藓如切腐乳，巨人应声裂成两半。 　　但下一刻，断裂的苔藓像有生命般蠕动、粘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巨人重新站起，空洞的眼窝锁定陶朔，巨拳轰然砸下！ 　　陶朔侧滚躲开，原先站立的地面崩裂如蛛网。冷汗浸湿后背。 　　“艾丽娅！这东西怎么杀？！” 　　“物理斩击无效...建议高温彻底碳化...但我能源被胶衣阻断...”艾丽娅的声音越来越弱，“启动...紧急协议。” 　　她话音未落，头颅与躯干突然分离。 　　不是被切断，而是像精密的机械般自行拆解。狐狸脑袋滚落地面，一路滚到陶朔脚边。 　　“拾取...我的核心。”艾丽娅的头颅眼中蓝光闪烁，“胶衣只封印了躯体，头颅保留基础功能...” 　　陶朔来不及多想，抄起狐狸头塞进怀里，转身狂奔。 　　身后，苔藓巨人穷追不舍。 　　更可怕的是：整条走廊正在“活化”。 　　墙壁、地面、天花板，所有苔藓都在蠕动、隆起，形成无数触须与壁垒，试图将他困死在这座活着的迷宫里。 　　前路被堵，陶朔咬牙挥刀。 　　这一次他不再斩击，而是刺入、拧转、搅碎。 　　绣春刀在苔藓中疯狂旋转，高温将绿色胶质碳化成焦黑的碎末。他像一柄烧红的锥子，硬生生在活的墙壁上凿出一条路。 　　冲过最后一道苔藓屏障，冷风扑面而来！ 　　悬崖。 　　塔楼外竟是万丈深渊。下方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回头，苔藓巨人们已追至崖边，绿色浪潮般压来。 　　退无可退。 　　就在此时，陶朔面罩的视野边缘，突然跳出一行猩红的字： 　　【跳！！！！】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只有那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身后，苔藓巨人的阴影已笼罩头顶。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坠入虚空。 　　风声在耳边尖啸，失重感攥紧心脏。下坠中，他听见崖顶传来苔藓巨人愤怒的嘶吼，看见那些绿色巨人在崖边徒劳地伸手。 　　然后云雾吞没了一切。 　　黑暗。急速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陶朔瞬间入水。 　　好在身上战甲，缓冲了他下坠的冲击。 　　水流湍急，几乎不能游水，但是冥冥中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将他拽上岸边。 　　终于得救，陶朔大口喘息，眼前因为缺氧一片漆黑。 　　怀中的艾丽娅头颅发出平稳的电子音： 　　“凯洛斯探索官的救援指令...发出失败...信号模块受损，建议寻找可用低纯度合金完成自我修复...” 　　他隐隐约约的看见了—— 　　远处的王宫下的岩壁灯火通明，无数工程苔藓有规则的扭曲身体，不断地用自身将水汲取到高处的王宫。 　　而更远处，一道贯穿整个星球背阴面的、深不见底的巨型峡谷，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那才是真正的沃姆渠。 　　还有岸边，数不清的淡紫色光芒正在向他靠拢、 　　又是苔藓？ 　　这是陶朔昏过去前最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