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踏入前厅的两个黑衣人突然身体一僵,直挺挺栽倒在地。他们裸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网状纹路——正是被标记后触发的暂时性麻痹。 “退,全部退出建筑。” 杨阎罗低吼着向后疾退,同时抬手对着悬浮的符印连开三枪。 子弹穿过符印,打在对面的墙上。 符印毫发无损,反而旋转得更快了。 …… 三楼治疗室。 小陈的额头全是汗。 他左手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于烈阳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右手捏着一根四寸半的长针,针尖悬在治疗床上方——那里没有人,只有一块白布。 但于烈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却像在描述一个真实存在的病人。 “灵墟穴,左胸锁骨下缘,针入一寸半,捻转向内。” 小陈的手在抖。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灵墟穴,更不懂什么叫“捻转向内”。 但奇怪的是,当针尖悬到某个位置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牵引力——像是针自己想去那个地方。 他咬咬牙,顺着那股力刺下去。 针尖没入白布下的海绵垫。 几乎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医院重症监护室。 躺在病床上的于氏奶奶,左胸锁骨下缘的皮肤,微微凹陷下去一个小点。 没有针。没有伤口。 但监护仪上,那条持续下跌的血氧曲线,突然停顿了一瞬。 “有效。”杜瑶仙的声音从玉髓牌和手机里同时传来,“血氧稳住了。” 小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于烈阳的指令又到了。 “第二针,神封穴,胸骨正中,针入两寸,提插三次。” “第三针,膻中穴,两乳连线中点,针入一寸,留针不动。” 一针接一针。 小陈完全放弃思考,把自己变成一双手,一个听令的工具。 他只知道,每当他按照指令落针,手机里那个男人的呼吸就更重一分,脸色就更白一分。 而于烈阳的意识,此刻正分裂成三份。 一份锁定奶奶的生命数据流,用灵视“看”着那些代表生机的金色线条如何被针力牵引、重新连接。 一份通过玉佩的能量共鸣,远程引导着小陈手上那套针内部的本源之气——那不是真正的隔空施针,而是他提前储存在针里的“种子”,此刻被他远程“唤醒”并引导流向。 还有一份。 留着应付眼前的溶洞,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胸口的玉佩已经烫到无法形容。 那种灼热不再是皮肤的感觉,而是像有烙铁直接捅进了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带来撕裂般的痛。 但他不能停。 奶奶的生命线还在流逝,只是速度变慢了。 楼下,杨阎罗的人虽然被暂时逼退,但很快就会找到破解标记的方法。 而意识深处,爷爷那句“快走,有埋伏……不要来救我……”像钟摆一样反复敲打他的神经。 “第四针……”于烈阳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像砂纸,“关元穴,脐下三寸。” 小陈刚拿起针。 楼下突然传来爆炸声。 整栋楼都在震动,治疗室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小陈手一抖,针掉在地上。 “捡起来。”于烈阳的声音依旧平静,“继续。” “可是楼下——”“继续。”小陈咬牙弯腰捡针。 就在这时,治疗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里端着麻醉枪,枪口直接对准小陈的后背。 小陈听见风声,想躲,但身体因为长时间维持高度紧张而僵硬。 他闭眼。 预期中的刺痛没有到来。 只听见“砰”一声闷响,接着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小陈睁开眼,看见黑衣人躺在地上抽搐,后颈插着一根银针——正是他刚才掉在地上的那根。 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而手机屏幕上,于烈阳的脸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渗血,但眼神冷得像冰。 “针上有我预留的反击能量。”他咳了一声,“现在,继续。关元穴。” 小陈颤抖着手,从黑衣人脖子上拔下那根针,重新回到治疗床边。 针尖再次悬停。 …… 楼下。 杨阎罗站在诊所外的街边阴影里,看着三楼那个亮着灯的房间。 他手里的通讯器响起。 “二当家,那小子在远程施针,用的是老东西留下的针。我们的人冲进去一个,被针上的反击能量放倒了。” “远程?”杨阎罗眯起眼睛,“有意思。看来于烈阳是铁了心要保他奶奶。” “要强攻吗?他分心二用,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不。”杨阎罗忽然笑了,“让他救。” 通讯器那头沉默。 “告诉所有人,撤出诊所范围,保持包围就行。”杨阎罗抬头看着夜空,“我要让他救成。” “为什么?” “因为他奶奶中的毒,叫‘七星绝脉散’。毒发时生机流逝,但只要用元息针引暂时封住七大命穴,就能吊住一口气——但真正的解药,需要一种只生长在‘源初山脉绝壁’上的‘七星兰’做药引。” 杨阎罗的笑容越来越大。 “而源初山脉深处,正是我们推测的‘真坟’入口。他奶奶的命,现在挂在针上,针线握在他手里,而线的那一头——”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 “系在我们设好的陷阱里。” …… 溶洞中。 于烈阳落下最后一针。 奶奶的生命数据终于暂时稳住,那条金色线条不再流逝,而是维持着微弱但平稳的波动。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元息针引封住的七大命穴,最多能撑十二个时辰。 时辰一到,若没有真正的解药,生机会瞬间崩断。 他切断灵视,断开与诊所的链接。 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瘫在石台上,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 玉髓牌里传来杜瑶仙的声音,很遥远:“烈阳?针阵成了,奶奶暂时稳住了。黑煞门的人……突然撤了。” 于烈阳扯了扯嘴角。 “不是撤。”他哑声说,“是退到陷阱边上,等着我自己跳进去。” “什么陷阱?” “奶奶中的毒,需要‘七星兰’做药引。而七星兰,只长在源初山脉绝壁上。” 杜瑶仙呼吸一滞。 “那里是……” “他们推测的真坟入口。”于烈阳撑起身,抓起石台上的半截断剑和那张照片,“一场阳谋。逼我必须去。” “你不能去,他们肯定布好了天罗地网。” “我不去,奶奶十二个时辰后必死。奶奶不能死,她身上可能有稳定医道能量秘密。” 于烈阳把断剑插进后腰,照片塞进胸口贴身口袋。玉佩还在发烫,但烫意中传来新的波动。 他心神沉入。 【检测到宿主面临绝境抉择,解锁《藏医解毒方·绝地篇》。内含:七星兰图谱、绝壁攀援针法,筋骨篇进阶、以及……源初山脉危险区域标注。】 图谱在意识中展开。 七星兰,七片叶子呈星形排列,叶脉中有淡金色流光,只生长在终年云雾缭绕的绝壁岩缝里。 而攀援针法,竟是将银针刺入岩壁,以针为支点,配合九转金身决·筋骨篇的弹跳功,实现近乎垂直的攀登。 最后是一张模糊的地图。 地图中心标注着一个红点,旁边有小字:疑似传承密地入口,能量反应异常,危险等级——九阶。 于烈阳睁开眼睛。“瑶仙。” “嗯。” “通知虎子,诊所警戒解除,但保持外围监控。你带一支武馆学员小队,暗中护送奶奶转院到回春谷,请孙济仁师父用回春谷的阵法暂时护住她。” “那你呢?” “我去摘七星兰。” 杜瑶仙沉默了很久。 知道于烈阳以为通讯断了。 然后他听见她说:“医道讲,对症来。毒要解,陷阱要破,但命也要留。你答应我,十二个时辰内,活着回来。” 于烈阳摸了摸胸口的照片。 照片背面,“血脉相连”四个字的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我觉得……”他轻轻说,“战场规矩——打完仗,得回家吃饭。” 通讯切断。溶洞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萤石的光,映着石台上空荡荡的痕迹。 于烈阳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口井,这个可能是爷爷留下线索的地方。 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向上攀爬。 井口外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和云层后隐约的雷光。 他掏出手机,给王虎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启动‘心渊’预案第一阶段。我离开期间,你全权指挥。” 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瞥见屏保照片——是杜瑶仙抱着龙凤胎,两个孩子笑得眼睛弯弯。 于烈阳把手机揣回兜里。握紧断剑。走入夜色。 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雷声。像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