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烈阳坐在回春谷竹楼的矮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茶杯边。 窗外远远传来“咚咚”的捣药声。 孙济仁板着脸坐对面,从随身药箱里摸出个青瓷小瓶,扔了过去。 “那女人跟你什么关系?” “帮过我,夺玉佩那次。” “就这?” “就这。” 孙济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我派人去槟榔镇接她时,人已经昏死了。抬回来到现在,整两个月,跟冬眠没两样。你那会儿闭关,我跟谁说去?” 于烈阳手指顿了顿。 两个月。 黑煞门满世界追杀小丽,也就是白兰。他们肯定找遍了江边,江里,市区,连回春谷外头都常有生面孔晃荡。 “她身上可能带着黑煞门改造机器人的秘密。”于烈阳说。 “那也得人能醒。”孙济仁又摸出个红瓷瓶,搁在桌上,“这女人被下了休眠药,黑煞门防叛徒的老手段。人跑了,记忆也给你封死。现在她脑子里一团糨糊,什么秘密都锁在里头。” “能救么?” 孙济仁撩起眼皮看他,眼神有点复杂。 “源初医道真气,烈阳神针。这两样就你有。还得看你俩有没有缘分。”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于烈阳皱眉,“我有老婆瑶仙了。” “医道里的‘缘分’,不是你想的那种。”孙济仁语气不耐,“是说你们俩的医道气息能不能共鸣。她体内那休眠药,是黑煞门用他们那半吊子医道力炼的,邪性得很。” “你得用玉佩里那股子纯正安稳的医道力去冲。冲开了,她醒;冲不开,你俩一块儿完蛋。” 竹楼里静了下来。 于烈阳想起江边那晚,白兰帮他挡人的样子。这女人当时说她自己是官方卧底,上线死了,联系断了,找不到可信的人。 她说她信他。 可这话,谁知道是真是假。 “字首长知道你救她了。”孙济仁突然说。 于烈阳眼神一紧。 “我告诉他的。”孙济仁说得轻飘飘,“这女人昏过去前,嘴里嘟囔过几回‘星尘计划第三阶段’。” “字首长那边的线人也提过这茬。他说人得治,但也不能全信。线人和她之间那根线,断得蹊跷。” “师父你和字首长……” “别问。”孙济仁截住话头,“有些事儿,知道越少,活得越久。现在你就琢磨清楚,白兰这半死不活的女人,救,还是不救。” 于烈阳起身走到窗边。 雾气里,几个回春谷弟子正在晾药材。桃林那边,红衣小姐姐提着竹篮走过。 他想杜瑶仙。 想她抱着刚满月的龙凤胎,在槟榔市家里等他回去的样子。想她说“医道讲,对症来”时,那温温柔柔又笃定的神情。 又想白兰。 如果这女人真是卧底,她带的秘密关乎整座都市的安危。如果她是黑煞门下的套…… “救。” 于烈阳转过身:“但在龙腾武馆救。回春谷太扎眼,黑煞门盯得紧。武馆地下有屏蔽室,稳妥。” 孙济仁点点头,把红瓷瓶推过来:“里头是养神芝粉。灵视耗狠了吃一勺,能顶半个时辰。” “你现下灵视在六阶门槛,元息针引刚摸到化境的边,九转金身决皮膜篇停在凝皮境——别硬撑,真冲不开就撤针,保住自己小命要紧。哦,白兰这女人可能知道你爷爷李璟一些情况的。” “明白。” 于烈阳收好瓷瓶,心里掂量着自己现在的斤两。 灵视的六阶初窥:透视、追视,预眼一天最多三回。 元息针引的化境入门:能引动真气,但是得耗本源。 九转金身决:皮膜金钟罩铁布衫篇的凝皮境,筋骨弹跳篇炼筋中期,脏腑抗毒篇的炼脏初期。 拼一块儿,战力大概在六点八阶上下。 够不够用? 他没底。 …… 龙腾武馆地下三层,屏蔽室门口。 王虎和赵铁柱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门神。 “虎子,外头安排妥了?” “嘿,武馆里外三层暗哨,对面楼顶趴着俩,巷子口还有溜达的。” 在特战队的王虎手指在空中比划,“这指头上的雷——咳,我是说,这布置严实着呐,苍蝇想进来都得先递帖子。” 赵铁柱抱着胳膊:“里头我盯着。就这一道门,谁来怼谁。甭废话,干就完了呗。我安排的警力充足。” 于烈阳拍拍两人肩膀,推门进去。 屏蔽室里就一张医疗床,白兰躺在上面,胸口起伏弱得几乎看不见。脸色白得像纸,头发散在枕头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精致。 杜瑶仙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监测仪。 “瑶仙?你怎么来了?” “医道讲,对症来。”杜瑶仙转头看他,眼里温柔里藏着担忧,“这种病例少见,我想跟着看看。再说,你给她孤男寡女的,我不放心啊。” 于烈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孩子呢?” “妈带着呢,刚喂饱睡了。”杜瑶仙把监测仪递给他,“生命体征平稳,但脑波活动快没了。孙前辈说得对,像冬眠。” 于烈阳点点头,走到床边。 他合上眼,心神沉向胸前玉佩。 灵视缓缓铺开。 一股无形的感知如水漫过,从白兰脚底开始,一寸寸向上探去。 皮肉、筋骨、脏腑……一路探上去都寻常,可越是这样,于烈阳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太寻常了,寻常得不对劲。 直到感知漫过她的头颅。 于烈阳额角瞬间沁出汗来。 他看到,在白兰脑部深处,丘脑和边缘系统那块地方,缠着一大团灰黑色的雾气。 雾里还有无数银亮的细丝,蛛网似的,把几个要害的神经节点缠得死死的。 就是这玩意儿,休眠药的封印。 他觉出这股能量邪门,带着侵蚀的劲儿,像是医道迷雾的变种,却又更阴毒、更顽固。想破开它,非得用自己玉佩里那股至纯至稳的医道真气,硬去冲撞那些节点不可。 可这活儿,险。 稍一失手,要么冲散白兰的记忆,让她变成傻子;要么那封印的反噬力顺着针倒灌回来,伤及自身。 于烈阳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疲惫感涌了上来。 “怎么样?”杜瑶仙递过毛巾。 “麻烦。”他擦擦汗,“封印节点卡在大脑深处,得用元息针引配着灵视,一针一针挑。错半分,她这辈子就醒不过来了。” 杜瑶仙沉默了一会儿,从随身医箱里取出个玉盒。 打开,里头躺着三根金针。 “爷爷传的‘三阳开泰针’,能暂时护住心脉和脑干。你下针时,我用这个给她托个底。” 于烈阳看看金针,又看看杜瑶仙。 “瑶仙……” “别说。”杜瑶仙笑了笑,“我懂。这女人帮过你,又可能牵扯都市安危,该救。我信你的判断。”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就是……救完了,给她笔钱,两清。行么?” 于烈阳重重点头。 “必须的。” --- 第一针,落百会穴。 于烈阳手指拈着烈阳神针,针尖聚起一丝淡金色的医道真气。灵视开到最大,视线穿透颅骨,锁死灰黑雾气最外缘的一个节点。 心里默念:“玉佩藏医,针到病愈。” 针尖刺入。 嗡—— 白兰身子轻轻一颤。 灰黑雾气猛地翻腾起来,银丝活物般缠向金针。 于烈阳手腕稳得纹丝不动,针尖真气炸开一朵细小的金花,把银丝震开。 第一道节点,破了。 于烈阳额头汗出如浆。 灵视的消耗远超预料。他觉着精神力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哗往外泄,眩晕感一阵阵往上顶。估摸这一针,耗掉了近四成灵视。 这才第一针。 后面还有八个节点。 他咬咬牙,摸出孙济仁给的瓷瓶,倒了勺养神芝粉吞下。 一股清凉从喉咙滑进肚里,直冲脑门。精神力总算稳住了些。 第二针,刺风府穴。 第三针,扎神庭穴。 一针比一针难。 到第五针时,灰黑雾气开始反扑。银丝不再防守,反倒像毒蛇似的顺着金针往上蹿,想往于烈阳手指里钻。 “九转金身决脏腑抗毒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