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灵枢阁医馆二楼书房。 空气里有平时闻惯的草药味,这味道本来能让人静下心,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于烈阳像石头雕像一样坐在电脑前。 屏幕发着幽幽的蓝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器插在电脑接口上。 屏幕上,好多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流,一行行加密代码看得人眼晕,像一层层锁链,挡着不让人往里进。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眉心那里,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亮光悄悄亮起来,这是他的灵视之眼。 一下子,他像能看穿冰冷的电子屏幕和杂乱的数据,“视线”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射向加密数据最核心的地方。 眼前出现好多“0”和“1”组成的星河,一眼望不到头。 普通的防火墙在他“视线”里就像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但数据深处,藏着很巧妙的假东西。 假的制药配方、伪造的财务报表、看起来很认真的实验记录,一层裹着一层,环环相扣,像个又大又复杂的迷宫。 时间在手指间悄悄过去。 于烈阳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就像在万丈深渊边的钢丝上走路。 他的手指偶尔动一下,在键盘上敲出几个特别准的指令,又快又稳,像最厉害的外科医生,用看不见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伪装节点的关键连接。 屏幕上,一大片一大片假的数据像塌了的沙堡一样,一下子就散了消失了。 “追视……” 他在心里念着。 眼前快速流动的数据好像被放慢了,那些伪装层破了之后留下的细小痕迹、几乎看不出来的逻辑漏洞,现在像黑夜里的流星,被他敏锐的目光一个个抓住、分析、连起来。 一层、两层、三层…剥到第七层伪装的时候,核心部分终于暴露在他“视线”里。 不是之前想的药物配方或者生化武器资料。 是一张张特别精密的三维机械结构图纸。 图纸在屏幕上自己展开、转动,把细节放大。 于烈阳的瞳孔一下子缩得像针尖那么小,眼神瞬间变得比窗外的黑夜还冷、还锐利,像拔出来的厉害兵器。 “高强度钛钨合金骨架……仿生液压驱动关节……”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来,每个字都像冰珠掉在地上。 这些图纸,清楚地指向一种人形机械战斗单元的核心构造。 他手指动了动,点开旁边相关的另一个核心文件。 屏幕上跳出的标题是红色的,看着很刺眼: “高敏度神经元信号捕捉与逆向转译协议。” 文件里的内容更让人觉得冷,透着不近人情的残忍。 里面详细写了怎么用侵入或不侵入的方式,捕捉活人大脑产生的生物电信号。 再用复杂的算法,把这些代表人类想法和意志的信号,强行“翻译”成机器能看懂执行的指令。 这根本不是什么制药计划。 这是要造战争机器。 是用活生生的人脑当生物CPU,去驱动钢筋铁骨、力气特别大的杀人兵器。 “星尘计划……” 于烈阳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心里像有大火在烧,快要炸开了。 都市暗处的“黑煞门”盯上了这枚“藏医玉佩”。 这群背弃医道伦理的亡命徒,握着残缺的改造技术,想靠玉佩里的稳定医道力,批量制造失控的“改造兵”,搅乱都市秩序。 他使劲压住快要爆发的怒火。 图纸是证据,但更重要的是找到源头和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的手指又在键盘上快速动起来,快得几乎要出残影。 灵视之眼又用了起来,像最高效的扫描仪,在大量数据里找源头信息的一点点痕迹。 “预眼,开……” 第三重,也是他现在能勉强用的最高层次的力量调动起来了。 看不见的感知力像水波一样散开,想抓住和这份核心数据有关的未来“痕迹”,那些可能指向敌人老巢或下一步行动的能量波动。 一丝很淡、但透着恶毒和不祥的能量波动,被他敏锐地抓住了。 方向是西南方,距离不超过三百米,就在灵枢阁附近。 就在“预眼”抓住那丝恶意的同一时间。 “啪!” 台灯突然灭了,整个房间一下子变得漆黑、诡异,伸手不见五指,电脑屏幕也跟着黑了,一点光都没有。 不是断电,是有人故意袭击。 这么黑的环境,普通人可能会一下子慌得叫出来。 于烈阳全身的肌肉在万分之一秒内绷紧得像钢铁。他的金手指系统源初医道之九转金身决在快速运转。 他没动,甚至屏住了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像和这片黑暗融到了一起。 特别安静,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特别黑的时候,他胸前贴身戴的灵枢玉佩,毫无征兆地亮了。 一点像针尖那么尖、聚得很集中的碧绿幽光,透过衣服露出来,在浓浓的黑暗里固执地亮着。 这点绿光像有生命一样,在黑暗里轻轻动了动,更像一只突然睁开的、冷冰冰的竖瞳,死死地、精准地对着那扇关着的窗户。 敌人来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最致命的毒蛇,已经悄悄摸到了很近的地方。 玉佩在提醒有危险。 于烈阳慢慢地、像幽灵一样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一股像西伯利亚寒流一样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散开,一下子把书房里原来的草药味都压下去了。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体旁边。 指尖,一点比这漆黑还要深、还要收敛的金色亮光,正在悄悄聚集、闪烁,准备着随时行动。 几天后,灵枢阁里的气氛总算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杜瑶仙终于能勉强下床走几步,只是脸色还是白得没什么血色。 她总是不自觉地在医馆里找那个高高的身影,看到于烈阳在药柜前忙,或是低头给病人扎针时,她的眼神会一下子变得温柔又亮,像点亮了一盏小灯。 “烈阳哥,”她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参茶,脚步还有点虚浮地走进书房,声音轻轻的,像怕打扰到什么,“喝口茶,歇会儿吧。” 她小心地把温热的茶杯放在他手边,放下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他握鼠标的手背。 这一下轻轻的触碰让她指尖抖了抖,赶紧收回来,脸颊悄悄红了两块。 隔壁病房里,吴用仙也醒过来了。 她的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比杜瑶仙还差,但眼神特别亮、特别锐利。 于烈阳来给她换药时,她总是不说话,目光却像粘在他身上,复杂地跟着他每一个认真的动作。 那眼神里,有说不清楚的痛苦、一点不服输的固执,还有更深的东西。 上次她昏迷时那些模糊、带着情意的梦话,像一层薄纱挡在两人中间。 他们都故意不说这事,但那说不出的隔阂,比石膏还沉,比沉默还明显。 这天下午,于烈阳刚给吴用仙扎完针,额头还带着点忙出来的薄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皱了皱眉,接起来说:“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带着点媚气的女声,背景里隐约有车来车往的声音:“喂,于神医。帅弟弟。”尾音拉得长长的,明显带着笑。 于烈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哪位?” “哎呀,贵人多忘事呀。是我,林茵姐。市电视台的,回春谷那次,你帮我按过小肚子……那次之后,我痛经真的好了,舒服多了。” 女人的声音压低了点,像在说悄悄话,又带点撒娇的意思。 “帅神医,再帮姐姐好好调调呗?姐姐保证,不会让你白忙活的哦…” 话里的意思很直白,有点露骨。 于烈阳听着这差不多算直接邀请的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隔壁门口杜瑶仙探身投来的、温柔又带着关心询问的目光。 同时,病床上吴用仙那像能看穿人心的、静静盯着他的眼神,也牢牢地锁着他。 他握着手机,突然觉得嗓子干,手心好像也出汗了。 “这桃花运带来的麻烦,简直比黑煞门的毒阵还乱。” 玉佩的警告还在耳边。 黑煞门的阴影像甩不掉的虫子。 “星尘计划”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剑。 身边这两个女人的目光却织成了一张看不见又让人喘不过气的网。 这个面对厉害敌人都不改变脸色的硬汉,这辈子头一次觉得,处理这种事,比对付十个坏人还难一百倍。 他几乎有点慌乱地敷衍道:“再说吧,现在很忙。” 没等对方回话,就赶紧挂了电话。 医馆里的空气,好像在他挂电话的那一刻,变得更微妙、更让人觉得黏糊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