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钟声刚响,于烈阳就爬起来往百会崖赶。 石阶又陡又窄,他手脚并用地爬着,心里只想着千万别迟到。 到了崖顶,见孙济仁就站在胡长老旁边,正低头跟他说着什么。于烈阳赶紧找了个位置站好,不敢分心。 胡长老讲的是“素问·灵兰秘典论”,在地上写了“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正逐字讲解时,突然停住看向于烈阳:“你来说说,什么是‘君主之官’?”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青禾更是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于烈阳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心为君主,统管脏腑,主掌精神。医者行医,当如辅佐君主的良臣,既要辨明病症,更要存敬畏之心,不能因技高而轻慢病患,也不能因症浅而敷衍了事。” 话音刚落,就听孙济仁在一旁轻声道:“总算听进心里去了。” 胡长老挑了挑眉,对孙济仁道:“你这徒弟,倒不算笨。”又看向于烈阳,“坐下听吧。” 早课结束后,孙济仁走过来,递给于烈阳一本线装书:“这是《灵视辨微要诀》,比胡长老那本更适合你。对不起,我平时对你苛刻些。” “谢谢师父。”于烈阳接过书,连忙道:“是弟子该受教。” “走吧,药庐还有一堆蚀心虫卵要辨,正好练练你的眼力。”孙济仁转身往山下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于烈阳赶紧跟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 他看着师父的背影,突然觉得,回春谷的日子或许就是这样——有严苛的教诲,有磕绊的成长,但只要真心向学,师父总会看到的。 “师父,等等我!”他笑着追上去,心里的笃定又多了几分。 药庐中飘着苦艾与当归混合的气味,于烈阳正蹲在木案前挑拣蚀心虫卵,院外突然传来吵嚷声。 “青禾师兄,这株七叶莲明明是我先瞧见的!”一个带着哭腔的怯懦声音响起。 “谁先看见就算谁的?回春谷的规矩向来是能者得之。”青禾的声音满是轻蔑,“有本事你也让它开花啊?” 于烈阳放下镊子走到门口,只见青禾正把一个穿灰布衣的少年推搡开,手里捏着株开紫花的草药。 那少年约摸十五六岁,手背有道新伤口,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淌。 “这是能止血的七叶莲吧?”于烈阳认出了这草药,少年手背上的伤刚好能用。 青禾见是他,挑眉道:“怎么?又想多管闲事?” “他受伤了。”于烈阳没理会青禾,径直走到少年面前,“我帮你处理下伤口。” 少年怯生生地往后躲,青禾却突然嗤笑:“你知道他是谁吗?这是药农老秦捡来的哑仆,连名字都没有,也配用回春谷的药?” 于烈阳刚要开口反驳,孙济仁背着药篓从竹林里走出,沉声说:“青禾,把七叶莲给他。” 青禾脸一沉,不情不愿地把草药扔在地上:“孙执事,这哑仆来历不明,万一……” “老秦带他来时查过底细,是山外遭了灾的流民。”孙济仁打断他,“回春谷行医救人,从不论贵贱。” 青禾跺脚离开后,于烈阳用灵视扫了那少年一眼。 本应清澈的气丝里,竟藏着几缕极淡的灰雾,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过。 他刚想仔细看,少年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飞快地低下头。 “多谢孙执事,多谢于师兄。”少年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于烈阳帮他包扎伤口时,指尖触到少年手腕,摸到一块硬硬的凸起。 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是块月牙形的伤疤,边缘还有火烧的焦痕——这正是官府文书里记载的,去年灭门案主犯柳三的特征。 夜里,于烈阳用灵视查案: 柳三已逃亡半年,官府画像上的左眉痣、虎口刀疤,竟都和这哑仆隐隐对得上。 更奇怪的是,卷宗里说柳三擅长用毒针,而白天青禾炫耀的银针,针尾刻的云纹,和案发现场遗留的毒针残片几乎一样。 于烈阳凝神运转术法,眼前的月光忽然泛起涟漪。 他顺着白天那缕灰雾的踪迹望去,只见哑仆住的柴房里,正飘出丝丝黑气,在月光里聚成锁链的样子——这是背负人命的凶徒才有的戾气。 柴房里突然有了动静,于烈阳躲进竹影中,看见哑仆对着铜镜揭下眉上的痣,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他从床底摸出个油布包,里面竟是套沾着血污的玄铁爪,爪尖还嵌着碎骨。 “都半年了,总算能松口气。”哑仆对着镜子冷笑,声音再无半分嘶哑,“回春谷的药果然能消疤,等过阵子,就把知道我底细的老家伙们都……” 话没说完,一枚火针已钉在他手腕上。 “柳三,别来无恙啊。”于烈阳慢慢走出,灵视追眼锁定对方周身气脉,“官府通缉你的文书,我记得比回春谷的药经还熟。” 柳三猛地甩出玄铁爪,于烈阳侧身躲开,指尖聚起三枚火针:“你以为投靠青禾,藏在回春谷就能平安无事?他不过是看中你制毒的本事,你俩真是一路货色。” 柳三狞笑着拍出一掌,掌风带着腐臭的黑气:“小子,别以为有点灵视的能耐就敢放肆,孙济仁都被我蒙在鼓里,你算什么东西?” 于烈阳脚尖一点,身形像箭一样窜起,火针顺着柳三气脉的薄弱处刺入。 惨叫声惊动了谷中弟子,青禾提着药锄赶来,见柳三被火针钉在柱子上,脸色骤变:“于烈阳,你敢伤我师弟?” “师弟?”于烈阳冷笑一声,踢开地上的油布包,“青禾师兄,你可知他是谁?去年青州灭门案的主犯,手上有七条人命。” 青禾脸色惨白,还想辩解,于烈阳却弹出枚银针,刺破他腰间的药囊,滚出几粒漆黑的药丸——正是柳三用来掩盖戾气的“敛息散”。 孙济仁与胡长老闻讯赶来,看到这情景,胡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孽障,老夫竟养出你这种藏污纳垢的东西。” 于烈阳上前一步,掌心聚起朝阳般的光芒:“柳三,认罪伏法吧。 回春谷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给你这种凶徒当避难所的。” 柳三看着围上来的弟子,突然狂笑起来,正想引爆藏在齿间的毒囊,却被于烈阳掷出的灵枢佩砸中下巴。 “带下去,交给官府处理。”孙济仁沉声道,看向于烈阳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惩恶扬善,你做得对。” 于烈阳忽然明白,师父说的“医者仁心”,不光是救死扶伤,更要明辨是非,不能让良药成了包庇罪恶的工具。 青禾被废去修为逐出回春谷时,于烈阳正在药庐挑拣新采的七叶莲。 孙济仁走过来,递给他一本新的药经:“灵视不光能辨药,更能辨人心。你这双眼睛,用在正道上了。” 【叮——系统检测到“灵枢佩·雷纹”异常共鸣,战力评定重新计算中……】 一行淡金色的系统文字在他视野里闪灭,末尾跳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后缀: “五点二阶——伪。” 而在那行字背后,更深处的黑暗中,有个极轻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笑了一声: “回春谷救不了所有人……尤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