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谷口,晨雾为天地笼上轻纱,药草犹带睡意,如猫儿般软绵绵地赖在叶片上。 于烈阳将帆布包丢进后座,正欲燃烟,王虎已不由分说,连拉带扯地将他塞进了越野车。 “慢点,虎子,我的胃伤才刚刚好点。” 其实,于烈阳前久用军刺取出自身胃里炸弹碎片的伤,经过源初医道灵力的滋养调理,早就痊愈了。 “哥,救人要紧,爷爷他——” 王虎猛地踩下油门,汽车如同被狠狠踹了一脚的铁皮罐子,瞬间蹿了出去。 泥浆飞溅,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门上,那声响活像急促的催命鼓点。 王家老宅,青砖白瓦,藤蔓爬山虎把院墙缠得严严实实。 老管家老郑正端着铜盆往外走,盆里血水殷红。 “小郑爷,快。”老郑嗓子发哑,“老爷子又喊张三丰了,再折腾下去,屋顶得让他掀了。” 于烈阳抬脚跨门槛,迎面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屋里光线暗,窗帘半拉,王震山缩在床脚,头发杂白,汗湿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他双手抠着自己膝盖,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嘴里“嗬嗬”作响,像有把钝锯子来回拉他的气管。 王虎眼圈瞬间红了:“爷爷,我是小虎啊。” 王震山抬头,眼白布满血丝,瞳孔里却空荡得吓人,话语毛骨肃然:“小……蛇,在……骨头里钻。” 说完猛地一挺身,腰背反弓,整个人像张拉满的硬弓,竟真的一弹而起,脑袋直冲房梁。 “不好,”于烈阳右腕一翻,蓝光炸开,灵视光屏刷地罩在瞳孔上。 透视模式下,王震山体内像开了太阳能灯:赤红气流在任督二脉乱窜,像一群疯马撞向心脏,血管壁被撑得透明发亮; 关元穴处一团暗红漩涡,正倒卷着往上冲,目标——百会。 再冲一次,脑血管必炸。 “虎子,按腿。” 于烈阳吼声出口,人已滑步到床前,左手银针盒啪地弹开,寒光一闪。 “嗖,嗖,嗖。” 三枚银针几乎同时离手,分别钉入百会、膻中和关元。 针尾轻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像三根定海神针,把暴走的气流硬生生钉在原地。 王震山身子一僵,可下一秒又剧烈抽搐,双臂乱舞,一拳把王虎打得倒退三步。 “爷爷劲儿咋这么大。”王虎捂着胸口,嘴角抽冷气。 于烈阳没空理他,右手握玉佩,掌心青光浮现,轻轻搭在银针尾端。 灵视屏上,赤红气流被青光牵引,像被渔网兜住的鲶鱼,左冲右突,却始终挣脱不开。 “元息针引——回。” 随着低喝,青光猛地一收,赤红气流被硬生生拽回经络主干道,一路火花带闪电,却在膻中穴处再次分叉,化作数十条细蛇,往四肢百骸乱钻。 “再拖就得出人命。” 他咬破左手中指,一滴血珠落在针尾。 血珠遇针即融,银针瞬间染上一层淡金色。 “以血为引,归元。” 嗡—— 三枚银针同时震动,发出清越龙吟。 赤红气流被金色光丝缠绕,像被驯服的野马,乖乖沿着任督二脉缓缓下行,最终沉入丹田。 王震山喉头一鼓,“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腥臭扑鼻,床单瞬间染成泼墨山水。 血一吐,他眼里的癫狂之色潮水般退去,浑浊的目光渐渐聚焦,落在王虎脸上。 “小虎……我……咋躺这儿?”声音虚弱,却带着久违的慈爱。 “呜呜呜——”王虎扑通跪下,抱住爷爷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于烈阳却不敢松劲,灵视再次扫过,发现王震山左心室附近有团凝滞的黑气,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那是高血压多年沉积的血栓,被刚才的气血狂潮激活,随时可能脱落堵塞血管。 “还有最后一关。” 他深吸一口气,捏起第四枚银针,针体比普通银针粗一倍,通体乌黑,刻着细如发丝的龙纹。 “龙吟金指……老爷子,得罪了。” 针尖轻点神阙穴,青光顺着针体涌入,化作一条细小青龙,盘旋着扑向那团黑气。 黑气剧烈翻滚,像被激怒的墨鱼,喷出大量紫色血丝。青龙张口,将紫血丝连同黑气一起吞下,化作袅袅白烟,从针尾逸散。 十几分钟后,黑气尽散,王震山脸色由紫转红,呼吸平稳悠长。 于烈阳这才长舒一口气,拔针收势,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衣衫湿透。 老管家老郑早端着温水毛巾候着,见状赶紧上前给老爷子擦脸。 王震山靠在床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于烈阳脸上,声音沙哑却透着笑意:“小……于大夫?” 于烈阳咧嘴一笑,露出八颗贝齿:“老爷子,您这练功火候太猛,差点把锅烧穿。以后练功,得改文火慢炖。” 王震山苦笑,抬手想摸自己胡子,却发现手指抖得厉害,只好作罢。 “老了,不服老不行……” 他目光转向王虎,眼神复杂,“虎子,你爹走得早,爷爷想着把王家龙吟金指更新的招式传下去,没想到差点要我老命……” 王虎握住爷爷的手,哽咽道:“爷爷,您别说了,好好养身体,比什么都强。” 于烈阳从包里掏出个青瓷瓶,瓶身绘着松鹤延年图,塞到王虎手里:“凝神散,一天一次,温水送服。三天后我再来扎一次针,巩固疗效。” 王虎连连点头,像捧着稀世珍宝。 于烈阳又转向王震山,神色正经:“老爷子,听说您在研究《龙吟金指》更新动作的筋骨弹跳篇?” 王震山眼神一亮,随即黯淡:“是啊,可惜老头子没那福分,练岔了气……” 于烈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最近在整理武术金掌资料的硬功筋骨篇,发现跟您家的《龙吟金指》有互补之处。 如果您愿意,我想借您的功法参考,咱们一起琢磨琢磨,说不定能把这老方子改良成适合老年人的养生功,既不伤身,又能舒筋活络。” 王震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响:“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行,只要你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多活几年,看到虎子娶媳妇抱重孙,别说借,送你又何妨。” 王虎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耳根却悄悄红了。 于烈阳也笑,眼睛弯成月牙:“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老爷子,您得先答应我,以后每天打太极,不准再偷偷练弹跳功。” 王震山举手作投降状:“行行行,都听你的。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才去看虎子当爹呢。” 窗外,阳光正好,藤蔓爬山虎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无数小手在鼓掌。 老管家老郑端来热茶,茶香袅袅升起,在光束里跳舞。 王虎端着凝神散,忽然想起父亲王战牺牲那年,母亲字素琴在葬礼上挺直的背影。 母亲如今依旧独身,追她的老倌们排成队,她却总是婉拒:“我不想再套个龙头,只想看着虎子平平安安,娶妻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