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烈阳见过杜瑶仙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样子。 见过她被周显忠的弟弟周显仁骚扰时的倔强。 却从没见过她此刻眼底的柔软。 “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他最终还是把桶塞回她手里。 “医疗队的驻地在三十公里外的兵站,我让人送你过去。” “于烈阳。” 杜瑶仙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冻得像铁块,她却攥得很紧。 “我知道你要找你爷爷的墓,也知道有危险。” 她踮起脚,飞快地往他口袋里塞了个东西。 “这是我奶奶传下来的平安符,里面是藏红花和麝香,能防高原反应,也能……”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红晕。 “能让我安心点。” 于烈阳摸到口袋里的硬物,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见王虎捂着额头跑过来,身后跟着个穿花棉袄的姑娘。 正是张凤仙。 “于队,你管管你堂妹。” 王虎苦着脸。 “我就是去兵站领物资,她硬是从卡车斗里扒着过来的。” 张凤仙把辫子甩到身后,瞪着王虎。 “我爹说了,女追男隔层纱!了。” “你王虎是武术世家怎么了?我张凤仙在山里能空手擒狼,配你绰绰有余。” 于烈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把张凤仙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 “丑妹,王虎他爸是因公牺牲的警察,他家在市里根基深,你俩生活习惯差太远——” “我不管。” 张凤仙梗着脖子,从棉袄里掏出个红布包。 里面是颗风干的雪莲花。 “我给王虎带了见面礼,他收了就是应下了。” 王虎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我那是以为是压缩饼干才接的!” 杜瑶仙看着这场闹剧,突然轻笑出声。 “看来你的营地比我想象的热闹。” 她把保温桶塞进于烈阳手里。 “汤趁热喝。还有,司马懿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于烈阳的动作顿住了。 “市局收到线报,黑煞门最近在西域活动频繁,门主司马懿亲自带队,好像在找一份民国时期的军事地图。” 杜瑶仙压低声音。 “有个老牧民说,他们逢人就问一个叫李璟的军官墓。”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 于烈阳突然想起司马懿临走时的话 操控地下工事的地图。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又看了眼远处雪峰的方向。 那里的云层正诡异地翻滚着。 周显忠被罚跑的第三十圈,终于在雪地里栽了个跟头。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穿藏袍的身影鬼鬼祟祟地绕到营地后方。 其中一人腰间露出的骷髅腰带扣,像极了情报里黑煞门的标志。 他心里咯噔一下。 刚想爬起来报信,又猛地缩回脖子。 要是就这么说了,于烈阳肯定以为他想邀功。 可要是不说…… 他摸了摸怀里的特效药。 那是爷爷托人塞给他的,万不得已时用来求于烈阳救命的。 要是营地真被偷袭,他这条命怕是也保不住。 正纠结着,王虎突然踩着他的后背跳过去。 手里拎着把工兵铲。 “于队,西侧山腰发现可疑脚印!” 周显忠疼得龇牙咧嘴。 却听见于烈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张凤仙,带新兵守营地,杜副局长,跟王虎去弹药库。” “我也去。” 周显忠一骨碌爬起来,抓起地上的步枪。 “于队,我熟悉地形——” “你留着看营地。” 于烈阳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审视让他后背发毛。 “要是让一只兔子跑进来,你就自己去字首长面前领罚。” 队伍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周显忠握紧枪站在营地中央。 突然发现张凤仙正蹲在瞭望塔下,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着什么。 他走过去一看,竟是幅歪歪扭扭的地图。 上面标着几个小山包,其中一个被圈了红圈。 “这是啥?”他忍不住问。 张凤仙头也不抬。 “于家祖坟的大致位置。” “我太爷爷说过,当年李璟爷爷牺牲后,是他偷偷埋的。” “就藏在有三棵松树的山坳里。” 她突然抬头,眼里闪着光。 “王虎哥说要帮我找,他肯定说到做到!” 周显忠心里猛地一跳。 三棵松树的山坳—— 这不就是今早黑煞门那两个探子嘀咕的地方? 与此同时,山腰处的雪松林里。 于烈阳正盯着地上的脚印。 那脚印很深,明显是负重前行。 而且步伐杂乱,像是在拖拽什么重物。 “不对劲。” 王虎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的雪堆。 “这里的雪是新翻的。” 于烈阳挥了挥手,队员们立刻散开警戒。 他和王虎扒开积雪,下面露出块青石板。 可墓碑旁的泥土被挖开一个大坑,里面空空如也。 “被挖走了。” “是黑煞门干的。” “那他们要尸骨干什么?”王虎皱眉。 “不是尸骨。” 杜瑶仙突然蹲下身,从坑底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朱砂混了桐油——这下面原本藏着东西,被他们取走了。”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枪声。 于烈阳立刻抓起对讲机:“张凤仙?” “于队,周显忠他、他把黑煞门的人放进来了。” 张凤仙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说要跟他们做交易,换您爷爷的线索——” 于烈阳转身就往营地冲,王虎紧随其后。 杜瑶仙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从包里掏出个小巧的罗盘。 指针正疯狂地指向西北方—— 那里,正是司马懿消失的方向。 营地入口处。 周显忠被两个黑煞门的人架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司马懿手里把玩着个铁皮盒子,笑得阴阳怪气的。 “周少校,你说的三棵松在哪?” “要是骗我,这盒子里的东西,可就送不到周老手上了。” “在、在西边山坳……” 周显忠哆哆嗦嗦地指着方向。 张凤仙举着根木棍从瞭望塔上跳下来。 狠狠砸在一个黑衣人的后脑勺上。 “于烈阳呢?” 司马懿突然冷笑,打开手里的铁皮盒。 里面竟是半截青铜地图。 “他再不来,这能找到地下工事总枢纽的地图,可就要被我烧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突然从松树上跃下。 一把银针飞刺他的手腕。 司马懿急忙躲闪,盒子脱手飞出。 正好落在冲过来的于烈阳手里。 “司马懿,你要找的是这个?” 于烈阳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地图残片,突然明白了。 “当年我爷爷负责修建的西域地下防御工事,你们想用来干什么?” 司马懿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凶光。 “干什么?当然是让黑煞门成为西域的王!” 于烈阳把地图塞给杜瑶仙,对王虎使了个眼色。 “保护好他们。” “我来掩护。” 当军刺再次与司马懿的掌风碰撞时。 他听见身后传来张凤仙的尖叫。 王虎的怒吼。 还有周显忠断断续续的枪声—— 这场风雪里的较量,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而那半截青铜地图上。 “总枢纽”三个字在雪光下泛着冷光。 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西域的群山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