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时,家里买了半扇猪。 糖醋排骨,五花肉,大骨头汤,猪肉饺子等,翻着花样吃了个够。 只是心里有事,吃的不香。 初一去给六夫人拜年,拿了压岁钱就撤了。 用哥哥的话说,杨家如今之所以能够风平浪静,是因为房地产涨,大家暂时不翻旧账,先合力赚钱。 房地产的关键是要拿地,这就别想了,如今根本圈不到地。 只能整合资源,想办法拆掉旧房子,重新建造更高更大的公寓楼。 杨家的产业分为码头仓库,人力车行,房地产三部分。 九个夫人,各有涉及,错综复杂。 就像依附在大树上的藤蔓,填补大树的空缺,帮助大树维持生存空间,同时也汲取养分。 总之,合则生财。 九家没有深仇大恨,所以在巨大利益面前,一切嫌隙都能放下。 …… 兄妹俩在街上闲逛,买了糖葫芦,边走边吃。 一眼看着天堂,一眼看着地狱。 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富人步履匆匆的奔赴一个又一个的宴会,穷人蜷缩在满是雪的墙角,等着有钱人的施舍。 可惜,没人会施舍,因为乞丐太多了。 旦凡给了,就会被一涌而上的乞丐给全扒了,甚至被拖入后巷。 就算周怀钰自认很能打,这时节也不会想到后巷里面,去成为失踪人口。 “哟,这不是周公子周小姐吗?”一个差不多大的布衣少年,摩挲着肩膀,靠了过来。 周怀仁认出来了,“你是报童里的?” “冯猫儿。”少年拱手。 而走近了,看起来更落魄,脸冻得发红,耳朵上有冻疮,嘴唇都是干的。 周怀钰问道:“怎么混成这样了?冬衣不说,帽子都没有了?” 冯猫儿感慨道:“别提了,不止是杨老板,各行都竞争的厉害。” “怎么说?”周怀仁掏了块大洋弹给他。 冯猫儿接住,咧嘴苦笑道:“涌进来的人太多,街面上全乱了。” “郑老板也给人做掉了,刘哥也被人打了,现在还躺家里呢。” “报社那边如今也乱,大部分是直接找报童,自行面试。” “他们比刘哥还黑,只找十岁左右的小孩子,那样好压价。” “我这样的,得倒给他们好处。” “那你现在这是?”周怀钰作手势,意思是偷。 冯猫儿也不避讳,“算是吧,不过都看的紧,我又不能打,不敢动,转了几天都没碰上肥羊。” 周怀仁琢磨,“刘哥的伤怎么样?” “还行,你想干什么?” “我有个场子,每个月能有一千块,我给刘哥一半,不知道他能不能压得住。” “什么场子?” “一栋小二楼,现在挤了上百号人,硬塞成罐头了。” “现在都一样,人多,房子不够住,能有张床就幸福了。” 冯猫儿招呼,带路去找刘哥。 刘哥家也是一栋小二楼,里面是一堆人。 有他老婆孩子,还有父母亲戚等。 他看起来没什么,就是身上没了锐气。 双方一拍即合,用他话说,如今街面上到处都是狠人。 他们光着脚,他穿了鞋,是真不敢在外面混了。 收租的钱虽不多,但也是正经营生。 周怀仁带他去认门,叫了人力车。 下车以后,加了一条,就是别让老爸知道。 刘哥顿时侧目,“你自己搞的?家里不知道?” “嗯。” “有本事。” “过奖。” “你知道我弄下家里那楼,费了多大工夫吗?” “稍微能够想象,都是血水里捞出来的。” 刘哥接着雪花感慨道:“呵呵,我不到十岁就在街上混了,一直到跟了郑爷才慢慢安稳下来。” “然后靠手艺,慢慢攒钱,每次失手被抓,都是郑爷找人把我捞出来。” “后来没再被抓了,十七岁租下了一座公寓。” “二十岁租了栋小楼,二十三岁的时候,给房东设计了仙人跳,才强行把楼买下来。” “否则赚的钱,除了养一大家子之外,根本不够房子涨价的钱。” 周怀仁岔开话题,“郑爷那边?” 刘哥摇头,“不知道是谁干的,地盘被瓜分了,我当时受了伤,被挤出来了。” “不过要地盘也没用,如今过江龙太多,地头蛇压不住。” “主要是物价太高,抽多少都不想给。” “想要平静下来,要等外面定下来,不大量往里涌人了。” 周怀钰插言,“那就难了,听说双方打得一塌糊涂。” “租界外面,简直是人人自危,谈共变色。” 冯猫儿也开口了,“我们是不懂那些个主义,反正谁当皇帝,都不会白养着我们,我们都是靠双手吃饭。” 说话间到了地方,里面全是人,有一股子人臭的味道。 周怀仁找了个石子,在墙上写通知。 房主过户,正月十五之后,租客需要登记造册。 已交过房租的租客,可以住到十月。 如果租客要一直住下去,四月开始缴纳下一年的房租,可以拖着到十月。 租金多少,四月再说,按三月的租金算,肯定比去年贵。 五月交的时候,租金按四月的算,肯定比四月贵,以此类推。 没交过钱的房客,正月之后请离开,或者按月交租金。 具体数额,按正月的租金算。 接着又画图定床位,高中低三个床位的组合高架床。 一种是可以横着睡的宽床,每个卧室六个,饭厅六个,杂物间两个,共九十六个床位。 一种是窄的,放走廊,长宽不等。 楼上四个,楼下四个,共二十四个床位。 不准把床,摆在厨房与卫生间。 总共一百二十张床位,睡几个人不管,睡塌了自行买床板。 每个床位每月至少十块,一年至少一百二十块,预计会收一百五十块。 租客们琢磨着,这样一来一张床少说能睡两个人,多的能睡下一家老小五六个人。 如此算来,一个月一张床十块,倒是不贵。 …… 定制钢床腿铁床板的事情,交给刘哥,钱也由他付。 毕竟能够睡四百人左右,这里面有不少油水。 初六再见,哥哥给刘哥三千块,提前给半年的工钱。 随后上街买了礼盒,带他去见律师江仲远。 如果有什么纠纷,就找律师帮忙,能不动手就少动手。 江仲远没想到周怀仁和周怀钰会来,不过对兄妹俩印象深刻,也就接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