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交的几份关于本地马匹季节性疫病预防、草料储备建议的报告,因切合实际、数据清晰,不仅被县丞采纳,甚至在作为优秀案例呈送郡府时也得到了“观察细致,可资参酌”的批语。 不到两年,周泽十岁,“试”字便被去掉,他成为了正式的“厩驺”。 他与兄长周武,一文一武,兄以白登勇武疤面著称,弟以年少通马善政闻名,名声渐渐传出了义渠县。 在北地郡的基层吏员和军伍中,开始有更多人知晓这对“周氏兄弟”。 公元前196年秋,周泽十一岁。 北地郡为落实朝廷马政、培养基层专才,下令从各县选拔“明习畜养、通晓文计”的年轻吏员或良家子。 至郡牧师苑进行为期半年的集中进学与实务训练,系统接受官方的畜牧管理和专业知识培训。义渠县的推荐名单上,周泽这个名字毫无悬念地成为县中第一人选。 理由充分: 年龄最小却已有正式吏职;学习能力突出,实务经验丰富;清晰的文书能力,所写报告曾得郡府肯定;良好的家庭背景,家世清白有军功背景;县令、县丞、厩啬夫、陈书佐等皆以为可。 周泽顺利进入郡牧师苑,与来自各郡县的二十余名同僚一起学习。 在牧师苑的进修让周泽眼界大开。 他系统学习了更规范的官方养马流程、马匹等级评定标准、基础的相马术、常见疫病辨识与官方方剂、牧草种植与储备以及郡级马政管理的规章。 对周泽而言,这不仅是知识的系统化,更是对他之前许多实践经验的官方验证和提升。 他如饥似渴,同时也不忘结合自己之前的经验,在课间或实践中提出对苑中某些饲养环节的细节改进的想法,虽然措辞谨慎,但往往切中要点,引起教习的注意。 进修结束,他因表现优异,被教习暂留在牧师苑协助一些文书整理和实务工作。 正是这段经历,让他有了更多接触郡一级官吏的机会。 在此期间,他做事勤恳,记录一丝不苟,安排的事务总能按时妥善完成。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并不墨守成规,更主动记录苑中马匹的各类数据,尝试分析规律,对饲养环节的一些改进建议(如调整某些草料投喂顺序、改善马厩局部通风),经过实践确实产生了积极效果。 这一切,都被主管马厩的郡厩令(部分大型牧苑可能设“厩”,管理马厩及马匹调训的长吏,四百石。)看在眼里。 厩令是郡中负责畜牧事务的主官之一,实务经验丰富。 他起初对这个少年吏员只是有些好奇,但观察日久,发现周泽不仅耐心细致,更难得的是有一种基于实践、小心求证的务实态度。 提出的想法虽小,却往往有效果,能解决实际问题,且为人谦逊,不居功。 一日,厩令巡视马厩,见周泽正细心为一匹患了轻微腹胀的马按摩腹部,手法娴熟,一边操作一边还向旁边的牧卒解释要领。 厩令驻足看了一会儿,待周泽忙完,才开口道: “手法老道,要领精确。这般年纪,甚是不俗。观汝言行,便是那位在教习中名声远播的周泽了,可有字否?” 周泽连忙行礼答话。 一番交谈,厩令对其家世、经历有了更多了解,不由颔首: “仲达,你家世根基正,又能务实肯学,甚好。日后在苑中,若有关于养马改良的想法,可径直来寻我说说,不必拘泥。” 之后的日子,周泽勤恳依旧。 厩令时常将他带在身边,考较指点,对他愈发重视,视若子侄。 得厩令青眼,意味着周泽在郡一级的马政系统中,真正有了赏识者和引路人。 公元前195年夏,周泽十二岁。 厩令深知,将这样一个已显露出卓越潜质的好苗子放归县里,虽能做事,但眼界与所能接触的资源和训导终归有限。 若能留其在郡苑,在自己麾下多加历练,既可为自己增添得力臂助,更能为郡、乃至为朝廷的马政事业,早早培养出一棵栋梁。 于是,厩令郑重其事地向北地郡牧师苑的最高长官——牧师苑令(秩六百石)正式禀报。 详细陈述了周泽的出身(良家子,父兄有爵)、在县表现(已任厩驺)、学绩才能以及自己的留用建议。 请求将周泽留用于牧师苑,担任“苑厩史”之职。 苑令素知这位下属严谨务实,非虚言浮夸之辈,其如此郑重举荐,料想此子必有真才。 审阅了相关评语与周泽的学籍文书后,苑令点头同意,并亲自行文至郡府仓曹备案,正式将周泽的人事关系调入牧师苑,授以相应职事。 由此,周泽正式留苑,成为厩令麾下的一名属吏。 这个职位让他得以深入到郡级牧养与调训体系的核心地带,接触更专业的相马、驯马知识,学习如何管理更大规模的马群以及应对各种复杂的马匹行为与健康状况。 ——分界—— 约公元前196年,秋,义渠县衙廨舍。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堆积着简牍的木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书佐搁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目光落在肃立在一旁的周泽身上。 少年身姿挺拔,虽面容尚存稚气,但眼神沉静,举止间已褪去大半童蒙,更兼数月来“厩驺”职务的历练,隐隐有了几分干练吏员的气度。 “周泽。”陈书佐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学生在。”周泽躬身。 “你兄周武,近日可好?” 周泽略感意外,陈书佐极少过问私事,但仍恭敬答道:“劳先生挂念,家兄一切安好,近日正忙于家中秋收与马场事务。” 陈书佐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案上一卷摊开的《仓颉篇》简牍,似在沉吟。 片刻,他抬眼,目光如古井般深邃:“你父周固,有字否?” 周泽摇头:“家父未曾取字。”良家子,尤其是边郡的普通军功家庭,父辈大多仅有名,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