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错误信息的诱导下,刘邦率着前锋大军向白登山方向推进。 而在大部分军队都进入白登山附近相对开阔的谷地时,也就陷入了那个精心策划的包围圈。 末日般的景象骤然降临。 起初是远方山脊线上,出现了无数黑点,然后瞬间连成一道道移动的黑线。 紧接着,仿佛整个雪原都活了过来,发出了恐怖的咆哮!然后是四面八方,山坳、林线、沟壑甚至看似平坦的雪地之下,同时喷吐出无穷无尽的匈奴骑兵! 海啸般的胡哨声、马蹄声、嚎叫声冲天而起! 他们不像以往小股袭扰那样散乱,而是铺天盖地,带着某种冷酷的秩序,如同黑色的洪流,瞬间完成了合围。天空为之一暗,不是乌云,是遮天蔽日的箭雨! “敌袭——!!结阵——!!!”各级军官的嘶吼在巨大的喧嚣中显得微弱。 战马惊嘶,士兵奔逃,很多建制在第一个照面就被打散。前锋大军瞬间大乱,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圆阵!快!向我靠拢!”周武的吼声几乎撕裂喉咙。 他手下的十人,以及附近同屯的另外两个什,因平日多有配合,加上周武反复强调,早有对诱敌陷围的防备,在这灭顶之灾降临时,竟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大约三十余人,以周武和王屯长所在位置为核心,疯狂地收缩,盾牌手在外围拼命竖起盾牌,长矛手将矛戟从缝隙中拼命刺出,迅速形成了一个虽小却密实的刺猬圆阵。 几乎就在他们阵型刚有雏形的刹那,一股匈奴骑兵便呼啸着撞了上来! “砰!砰!”盾牌承受着沉重的撞击,持盾的士卒被撞得口鼻溢血,却死死顶住。长矛刺入马腹,惨烈的嘶鸣与人的惨叫混杂。 这一波冲击被勉强扛住了,但圆阵也像暴风雨中的小船,剧烈摇晃。 周武眼角瞥见,周围更多汉军队伍,因未能及时集结,像雪片般被匈奴铁骑吞噬、冲散。 “顶住!缩紧!矛戟对外!不要慌!守住了才能活!”周武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他挥舞着环首刀,格开一支流矢,眼睛赤红地扫视着阵型。 弟弟那句“结阵固守,待援求生”成了此刻唯一的信条。 王屯长也在大声疾呼,指挥着防御。这个小圆阵,成了这片混乱血腥的雪原上,少数几个立刻稳住并显示出抵抗力的基点。 但周武并没有感到庆幸,因为周泽的提醒,他认真思考过匈奴人特点和陷入围困的情况,知道真正的围困才刚刚开始。 匈奴人并不强攻这些个“铁刺猬”,而是利用绝对优势兵力,将他们和其他一些残存抵抗点层层分割、包围。然后,便是无休止的骑射骚扰、佯攻消耗、精神折磨。 风雪、严寒、饥饿、干渴,每一样都比刀箭更可怕。每天都有坚持不住的阵型在深夜的绝望或白天的猛攻中崩溃、消失。 周武所在的圆阵,原有建制的人数也在减少,伤者在严寒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但也正因为这份结阵固守的坚决,这个由屯卒组成的核心小阵,像磁石一样,开始吸引更多来自其它建制的幸存者。 零散的溃兵,失去建制的军官,在绝望中看到这个仍在抵抗的“孤岛”,纷纷拼死向这里靠拢。 圆阵反而在以一种反常识的形式,被迫像滚雪球一样,在抵挡冲击、死去士卒的同时,艰难地、被动地扩大。 人越来越多,甚至阵型都开始变得有些臃肿和不稳,指挥也更加困难。 也就在周武发现这个问题思考怎样解决时,一阵更加激烈的厮杀声从侧后方传来。 只见约二十余名披甲相对精良的汉军,护着一位的异常年轻军官,正被一队匈奴精骑咬着尾巴追杀,且战且退,直朝着圆阵的方向败退下来。 那年轻军官头戴鹖冠,身披黑色札甲,脸上稚气未脱却满是血污与狠厉,正是此前大军中的一位军侯! 他显然是在最初的混乱中,凭借一股锐气试图收拢部队组织反击,却因经验不足反被匈奴精锐盯上,亲兵损失惨重,此刻已岌岌可危。 “是李军侯!”王屯长认出了那位以勇锐著称、年方弱冠便因家族余荫和自身敢战而获职的年轻军侯。 眼看那队匈奴精骑一个加速冲锋,就要将李军侯最后的护卫冲散。如果这位身份特殊的年轻军侯在圆阵眼前被斩杀,对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更重要的是,那股追击的匈奴精骑顺势就会撞上圆阵本就混乱的侧翼! 救军侯,就是救自己,就是稳住这个已经膨胀到百余人、却指挥不灵的已经有些混乱的阵脚!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周武脑海。没有时间请示,也无人能在此刻做出更优的全局判断。 “跟我来!把军侯接进来!挡住追兵!”周武对身旁最悍勇的几名老卒吼了一声,其中就包括一直紧随他的韩石(无奖竞猜:你猜是谁的儿子)。 他们并非冲出阵去硬撼匈奴骑兵,而是看准军侯败退路线与圆阵边缘即将交汇的那个点。 猛地将那一侧的盾墙向外顶开一个短暂的口子,同时数支长戟奋力向外捅刺,干扰追击的匈奴骑兵。 “大人!快进阵!”王屯长也嘶喊着指挥那一侧的士卒加大动作。年轻的李军侯在仅存的几名亲兵舍命掩护下,颇为狼狈地扑进了盾墙的缺口。 周武和韩石等人则用盾牌和身体死死堵住那个缺口,承受了匈奴追兵最凶狠的一次撞击和劈砍。 一名冲在最前的匈奴骑兵,在战马交错而过的瞬间,挥动弯刀,刀锋擦着周武的盾牌上缘掠过。 在周武扭头闪避时,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左脸颊,在他的皮盔上留下一道深痕,震得他耳中嗡鸣!随后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立刻顺着脸颊流下。 另一名匈奴骑兵借着马势,用弯刀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在韩石竖起的盾牌上! “砰”的一声闷响,韩石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酸麻,盾牌虽未破裂,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大半力气,骨头像是被震裂了一般,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咬紧牙关,右脚死死蹬住地面,用肩膀顶住盾牌,愣是没退半步。 圆阵内的其他长矛手疯狂地朝外乱刺,终于将那队不甘的匈奴精骑逼退了几步,缺口在更多人的挤压下重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