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非混子 · 65 坠崖

　　郝仁打算等天亮了再离开。　　虽然暂时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但是他很明确自己不会回山脚下最近的那个家。　　那栋房子的建成有他的一份力，但是，那里面的人不曾真心欢迎过他。　　郝仁听说弟弟结婚后也没有在那栋房子里住着。弟弟的老婆有正式工作，但是家在外省。两相权衡之后，弟弟选择去女方那边生活。这就算是变相的入赘了。　　郝仁不知道郝爸郝妈是怎么愿意放小儿子走的。他无从得知，他跟他们一向没什么交流，电话也很少打。　　他开始抚养蓝悦之后，郝爸郝妈就更不待见他了，联系更少。　　郝仁打算先回自己的出租屋，至少那里才是他的没有任何芥蒂的落脚点，没有人会厌恶他，只是现在也没有人欢迎他回家了。　　郝仁看着远处的点点灯光，一个接一个的消失，知道人们渐渐入睡了。直到最后一点亮光消失的时候，郝仁的电话响起。　　在这片无声的黑色中，这忽然响起的电话声格外突兀。　　郝仁反应了半晌才接通。　　“您好，请问是郝仁先生吗？这里是县医院XX部，我们抢救了坠落山崖的和春女士，你是她手机里唯一的联系人，可以麻烦您来医院……” 　　郝仁把手机稍稍远离，看到了对方的名称确实是县医院开头。　　他又放回耳边，听完对方的话，随后说了一句：“她跟我没关系，你们找别人吧。” 　　挂断电话后，他后知后觉，和春坠崖了。　　和春为什么会坠崖？这个问题需要问和春自己了。　　和春，自从听到郝仁那句话之后，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陷入了崩塌中。　　她看着闭上眼不愿再看她一眼的郝仁，带着万分悲戚离开了医院。　　她太造孽了，她害死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她是一个可憎的刽子手。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忏悔，为如今无法挽回的局面忏悔。　　等到同住的小姐妹回来后，看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和春连连尖叫。　　“春儿，你怎么搞成这样了，你不是去追你那前男友了吗？怎么样了啊？” 　　“春儿，你理理我，不要不说话，你吃饭没有啊，我打包了馄饨，你吃点？” 　　见和春一直不搭理她，她便走近伸手戳了戳和春。和春这才像回过神来一样，开始机械地回答她的问题。　　“雯雯，我害死了郝仁的孩子。我，我跟那个孩子说了很难听的话，还追着她，害她出了车祸。” 　　“雯雯，我是不是该去自首啊，我，我对不起郝仁，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雯雯听完和春的话，只觉心惊肉跳，她连忙问了一些细节。了解了更具体的内容后，雯雯挠了挠头，给不出明确的答复。　　和春也没想从她那得到明确的答案，只是翻了个身，继续躺着了。　　她看着窗外摇曳的光线，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为这份造下的孽赎罪。　　和春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雯雯也不知道去哪了。　　她起来后看到了桌上摆着的炒饭，胡乱塞了几口，让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随后又打开门走了出去，前往医院。　　她还是要去看看郝仁。她不放心现在的郝仁，总担心对方会做什么傻事。　　和春赶到医院的太平间门口，看到了仍旧等在原地的郝仁，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她选择了一个很隐蔽的位置，静静陪着郝仁。　　和春怕郝仁饿着，还拜托医护人员提醒郝仁去吃饭。郝仁无动于衷，和春便点了外卖，托护士送给郝仁。　　她见到郝仁机械地往嘴里塞饭之后，心里完全踏实下来。会吃饭就行，吃饭了就有力气活下去。　　郝仁在医院呆了多久，和春就在医院默默陪了他多久。　　等郝仁抱着罐子离开医院后，和春也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开。她看着郝仁去了菜市场，然后走回了家。　　和春一时不知道郝仁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寻思着已经在家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于是就回了一趟自己租的房子。　　她需要回去洗个澡，收拾一下自己，然后再来守着郝仁。　　只是，等和春再来的时候，郝仁家里一片黑，明显没有人在家。她贴着门听了许久，都没有听到里面的声音。　　恰巧碰到邻居出门倒垃圾，和春问了问他，确认了郝仁确实出门了，但是去了哪邻居不清楚。　　大晚上出门，能去哪里啊？　　和春开始着急起来，她担心郝仁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做下傻事。　　她飞奔下楼，开始沿着大街小巷寻找，她询问每一个碰到的人，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个抱着蓝色罐子的男人。　　和春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郝仁出门，但是她莫名笃定，郝仁一定是抱着那个罐子出的门，一定是的。　　他会不会，找个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　　和春的脑子里无数次闪过这个念头，步伐也更为迅速。不行，她一定要尽快找到郝仁。　　她问遍了郝仁家附近的商铺，终于在一个卖水果的大爷那找到了郝仁的踪迹。　　大爷说，那会看到一个男的抱着罐子、提着一袋香喷喷的肉，他还奇怪来着，后来留意到他往山那边去了。　　和春谢过大爷，看了看大爷值得方向。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郝仁是往回家的方向去了。　　只是，郝仁会选择回家吗？　　和春不确定，一半怀疑，一半相信。她唯一确定的是，这个方向只有一条路，确实是通向郝爸郝妈家的。　　和春来不及等到天明，来不及等班车，就着月光和手机上的电筒，踏上了那条郝仁不久前走过的路。　　那晚皎洁的月光照着抱着罐子的郝仁，也照着追寻郝仁踪迹的和春。　　和春为着一个隐约的可能，踏上了一条她从未走过的道路。　　她听着远处的犬吠，听着呼啸的风声，心中有无限恐惧。但是找寻郝仁的决心战胜了一切，让她坚定地迈出了每一步。　　等她终于攀上一座高耸的山峰时，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也就在这一刻，她踩空了，踩到了路边堆着的落叶上，滚下了山头。　　和春，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