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二侠

第三十六章 至危险途 （4）

　　一片汪洋大海，一眼望去，碧绿如茵。蔚蓝的天空，恰似专门为她装的一面镜子，把海的一举一动全都照在镜子里，仰望着天空，海的平面一览无余。海的边沿，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滩，绵亘着伸向远方，好像是一条通往天堂之路。然而，却如此的空旷，不见一人，甚至不见一鸟。 　　三个人来到了海边，看着眼前的景致，茫然无措。这，难道就是人们谈虎色变的地方？盐怪，难道就是霸占着这么美丽的地方？没人倒也罢了，怎么连只海鸟都不见，难道都被盐怪吃了？他霸着盐吃也就罢了，怎么连天上的鸟儿也都被他吃光了？假设他连天上飞的鸟儿都能吃光，那这个怪物就太可怕了。 　　“我们怎么办？”小二很恐惧，“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左是沙滩右也是沙滩，如何是好？不如尽快往回撤。” 　　也是，景致极美，可怎么活呀，到海里去捉鱼吃？ 　　“你确定没走错？”小弟看看这环境，感觉这么平和的地方，不是想像中有凶恶盐怪的地方，再说，也没见盐场呀。 　　“怎么能错呢，我们一路上又没有经过任何岔道，不就是这一条路吗？我不知道错在哪里。”小二回答得蛮有底气的。他指指哥哥，对小弟说：“问问你那个万能的，不是哑巴却又不说话的哥哥，现在怎么办？路我敢肯定没错。”他把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 　　连日来经历了生死，小二似乎成了其中的一员，相互间也就融洽得多，没有了客人或主仆那样的生分。他这一说，小弟果然看着哥哥，期待着哥哥拿主意。 　　哥哥在沉思着，他那明显稚嫩的脸庞，显现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忧虑和深沉，没有皱纹而光滑的皮肤，有一种年少却老成的英俊。他双目凝视着海的远方，目光里透着深邃智慧。可前方除了海还是海，除了水还是水。没有波浪，没有风云，整个海死寂死寂，似乎海里已经不是水，而是一种跟水一样的固体物质给填平了一样，又或者海水被固体化了。极目处，海跟天连成无缝整体，让人感觉那是天地尽头，又或者是筑就的堤坝，让这个世界至此为止…… 　　突然，哥哥跟疯了一样，旋风般地将小弟的小二一左一右地抱起，腾空而飞。身后，平地涌起巨浪，咆哮着，怒吼着，如同千万只雄狮猛虎，排山倒海地朝三人压过来，压过来…… 　　哥哥左夹着小弟，右夹着小二，纵身飞向了最后的一座山峰，在一块突兀的岩石上停了下来。小弟和小二两惊魂甫定，被哥哥放下之后，才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变得已非刚才的一切了。金黄色的沙滩不见了，全淹没在海水之中。海岸也全没有了，自己立足的地方仅仅是高出海水平面不到一人高，海浪很像一头头要吃人的猛兽，不时地拍打着脚下的岩石，想把三人拉下去。原来看着一动不动的水平面，那么文静安祥变，现在却得动荡不安，随时都有发起第二波攻击迹像。原来三个人是站在沙滩上，海水离得远远的；可现在海岸不见，脚下就是水，而且是随时都要发怒的沸腾的水。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三个人都要相互挤着，才能不被海浪拽下去。 　　“我说我硬是被你们害死了，不不不，是我的老板要我来送死的……现在如何是好？又没船，连一块木板都没有，比那个恶毒的女人都死得苦……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可怎么这样的报啊……”小二越是害怕越是管不住嘴，越是濒临绝境越是言多语杂，好像要用语言就能解救自身似的。 　　小弟也很恐惧，这种骤然间被海水围困，脚下只留下一寸保命的土地，且随时都有被倾覆可能的状况，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不是亲历，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举目四望，无边无涯，水连天地，好像就是多了他三个人似的。怎么顷刻间就有那么大的海浪冲击过来，而且冲击得那么快，那么凶猛。没有一点由来、铺垫，没有一点前兆，比之晴天劈雳犹过之而不及。难道没有葬身那恶毒之妇之腹，葬身这海底鱼腹？小弟看着哥哥，只要有哥哥在，他心里就有依靠。他知道哥哥的脾气，只要哥哥不动作，他就是在思考。而思考的结果，他就会示意自己。当他注意到哥哥的神情那么淡定，他就不甚害怕了。刚才那么猛烈的冲击，要不是哥哥有灵敏的预感先觉，及时地动作，并具备挟人飞翔的本领，三个人现在早已成水鬼了。哥哥的预感能力，他从心底里相信。所以，他不像小二那般惊慌失措，而是静心等待，等待着哥哥思考的结果。哥哥现在思考什么呢？肯定是思考这滔天巨浪从何而起，为何而起。平静而又安祥之地，是绝对不可能一刹那间发出这么大的巨变。如果是人为的，不，应该是妖为的，那这个妖就太可怕了，具有掀天翻地的能量。假设这个妖真是那个盐怪，那可就麻烦了，哥哥是否打得过他，不能降服或者消灭他，就会被他反噬，方才的一瞬间没葬身海底，那也要葬身妖腹。没有被他妹妹吃了，又逃不过他的手心？小弟不敢设想下去，还是等着哥哥定夺。 　　小二见哥哥无言，那倒不慌，因为哥哥本来就不讲话的；可弟弟也无言，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是不是到了绝境？真未尝可知啊。他最耐不得寂寞，尤其是在这种情境下，死亡气氛笼罩在头上的时候，越是寂静越是感到死亡的来临，死神的脚步越来越响……他想直接问哥哥，可看到哥哥铁板地块的脸色，他知道不可问，便转向小弟：“怎么样怎么样？哥哥跟你说了什么？” 　　小弟不理他。 　　“快说呀，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呀。看看这水，很快就要没过脚背了。” 　　小弟还是不理他，因为哥哥还没发“话”，他又能说什么呢。 　　“再不回答我，我就跳了，等死不如一死，省得煎熬难受。” 　　这时，哥哥将远眺的目光移向弟弟，点点头。弟弟会意，对小二说：“我哥哥说，水马上就会退去。” 　　小二听了，一点也不相信，他看看大海，看看哥哥，神经质般的摇摇头。正想说什么，陡然间，海水退却了，退得无声无息，快速且乖巧。不一刻，沙滩重现，海岸分明，刚才凶猛的浪潮似乎不是海水，而是铺天盖地的浓雾，飘渺轻盈，随风而来，无风而去，不留一点痕迹，不着一丝牵挂，沙滩一切如常。小二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站立的地方不是一小块岩石，而是站在高山之巅，离海岸足有几里地了。他真想像不出，这哥哥哪来的那般神力神功，能夹着他和小弟两飞翔这么远，将两带离死亡之地。而且，那么平静如镜的海面，怎么就会突发那么大的海浪。真是神人也。命是捡回来了，可这荒山野岭，吃的问题，睡的问题就接踵而来。怎么办？只能问哥哥了。有他应该会有办法的吧？他拉拉小弟的衣袖，轻声问：“这里可什么都没有啊。” 　　“那你想有什么？”小弟其实心里也明白他的意思，故意这样问。 　　“吃呀，不得吃饭。” 　　“到哪里去吃？你有办法了？”小弟故意反问。 　　“你说什么呐，我能有办法吗？问问你哥哥。” 　　“现在不是吃饭穿衣的问题了。”小弟认真地说。 　　“那是什么问题？还有比填饱肚子更大的问题？”小二不解。 　　“这个浪是怎么来的？” 　　“这我哪里知道哇。” 　　“所以嘛。” 　　“所以我哥要想明白。” 　　“他想明白了吗？” 　　“也许，或许……吧。” 　　“这什么意思？你就不能说明白点？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呀。”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哥哥没说呀。” 　　“啊——连他都说不明白？” 　　“不是说不明白，是……他也还没想明白……” 　　小弟的话还没说完，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犹如一座山一样挡在了他们面前。而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不是一座山，也不是兽，而是一个人。只见这个“人”头上长着一个硕大的肿瘤，呈紫褐色，像头顶着一个大鸡冠。脸庞上虽然也安装着人都应该有的眼鼻耳嘴，可这些东西都走了形变变了样，让人认定都得思索一阵子才能猜想得到。他也有一对手臂，可粗壮得无法确定是不是手臂，那手臂下的拳头，大得跟小牛有得一比。而他的腰身更是奇特，因为肚子大得超出了身体很长，走路得用力挺着，挺到什么程度呢，需要把头仰到看天的那种角度。所以，他的肚子已经顶在山腰了，头还在比较远的地方。由于他被自己的肚子挡住了，与三人的距离就有一段了。不过他的声音相当响亮，有点像打雷，蓦然间发声的话，肯定会惊人一跳。 　　“敢到我这里来，想怎么死？”他发话了。 　　小二被他雷鸣般的问话声吓得躲到哥哥的身后。 　　哥哥没有退缩，也没有退缩的余地。他向弟弟示意，弟弟会意，便上前来回话：“我哥哥问你，你是什么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我这儿只有南北，没有东西。” 　　“那我哥哥问你，没有东西，太阳怎么办？” 　　“太阳？我让她死在天上。” 　　“什么？你让太阳死在天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盐怪？”小弟问。 　　“哈哈哈哈，知道还问。你们已经死了，跟太阳一样，没了东西了。哈哈哈哈。” 　　小弟被他说懵了，不知道他要表达一个什么意思。小二也是一脸的懵圈，问小弟：“他他他这是人话吗？他他他说他不要东西，干嘛要跟东西过不去？” 　　“这还用问吗？凡是人都不是个东西，没了东西，不就没了人了么？哈哈哈哈。我只笑四声，你们就不是东西了。” 　　盐怪笑罢，果然一阵强风，向三个袭来，飞砂走石，天地顿时一片漆黑。好在哥哥站立稳如泰山，使得小弟和小二有了依靠，强风过后，似雨过天晴，可周边一片狼籍。 　　盐怪一看，三个人毫发无损，大怒，骂了起来：“你们好不晓事，怎敢抵挡我的雄风？怎么能抵挡得住我的雄风。看来非要给点颜色给你们看看。” 　　“你等等，我哥哥问你，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们来干什么？”小弟大声问道。 　　“我管你是什么东西，反正我不要东西，但凡是东西……” 　　“我们不是东西，我们是人。”小弟打断盐怪的话，“只有你才不是东西。” 　　“对，我就是不是东西。凡是到我这里来的东西，我都要消灭掉。今天你们就最后看一眼死掉了的太阳，都去死吧。”盐怪被三个人惹恼了，大水没能制服三个，怪风也没能吹死三人，两招都无效，岂有此理，他能不恼吗。于是，他举起了他那硕大的双拳，朝三个人砸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哥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小弟和小二，闪电般地避过。只听得一声巨响，山崩地裂，宇宙无光。而三个人都安全无恙地站在了另一高处。再看原来站的那块突兀的原石，已被盐怪砸得粉碎，还冒着烟，好像被雷击过的一样。小二看了直伸舌头。 　　“我的妈呀，那是个什么东西。”小二看着刚才站立的地方，吓得浑身发软。 　　“我讲了我不是东西。”那怪物倒生气了，咆哮起来。“还敢躲，连东西都没有了，我看你们还能往哪儿躲。”他又举起他的拳头，向三人砸过来。 　　这一次哥哥看出来了，这个怪物体型庞大，肚子就像贴在他身上的一座山，他转身非常困难，喝力大无穷，可行动极其笨拙。当看到那一对拳头如山一样的向自己砸下来，他同样夹起两个兄弟，噌的一下跳向怪物的相反方向，跳到他的背后去了。 　　盐怪砸过的地方冒出火星和黑烟。这一下盐怪以为得逞了，拿开拳头低头察看。可除了被他击碎的石块，没有任何东西。 　　“东西呢？东西呢？怎么没了东西……”他拚命在碎石里找着。 　　看到盐怪如此滑稽，小二忍不住笑了。小弟也忍俊不禁。 　　盐怪听到笑声，却是在他的身后，想转过身来，由于用力过猛，竟然摔倒了，倒在地下就是一座山。看来他的双腿也很粗壮，可很难承受他那巨大的身躯，现在摔倒，要爬起来颇费一番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