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二侠

第十六章 深山老林(8)

  修帮虎再一次醒来,可把他吓坏了——一群喽啰们都围着他,恰如饿狼环视般地盯着他。他吓得坐起来,那一双双眼睛个个都冒着仇恨的火,不,就像射向他心窝窝里的箭,箭箭要命。他们这是马上要杀他?银子,银子——他不由得喊出了声:“银子,银子……”   “银子我们都分好了。”小头目说,“大王,你安心养伤,等你伤养好了,领着我们再去发大财。”   修帮虎这才稍稍镇定了一些,明白了自己刚才是神经质了。不过他从他们的眼里多少体会到了这帮强盗的内心世界,对于自己这“大王”,他们无非是待价而估。在这沙漠般无情的环境下,他有用则生,无价值则亡。再说,那一千两——不,九百两银子凭什么要给他们,他们没费一分的力气,可自己呢,连一条腿都被砍了,终生残了,靠谁去?靠他们来养活?可能么?只要他们之中产生了新的头头,自己立马就会被他们砍了;他们之中没产生新的头头,这证明在他们之中没有有能力的人,一个没有头头的利益群体,何况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群体,很快就会作鸟兽散,到那时是不会有人来管他这个没用的瘸子的?现在一条腿是做不了几天头头的,到那时,要钱钱没了,要人没人,或许他们不会杀自己,肯定也没一个人会背着你这么个累赘下山,甚至连拐杖都不会有人给你做一个。不行啊,得早做打算。不夺回银子不把这些个强盗全部处理掉,自己不会有活路的。想到这,他对围着他的众喽啰们说:“等我好了,我保证让大家腰缠万贯。你们要晓得,单在山路上等着不是办法,会有几个过路的?就算有,过路的人有几个钱?要改变思路,要大胆妄为。你不去闯州过府,你们就一生过穷日子。原来我早就有计划了,可大王不听我的不敢动,坚决不同意我的计划。现在好了,我可以领着大家放手干。做强盗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就是情愿死在富贵上,不愿穷死在山上。大家同不同意?”   喽啰们群情激奋了,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似的,被他描绘的那个海市蜃楼鼓动得不要不要的。   “大王,我们就盼你尽快好起来,我早就看好你了。”   “大王,你就是我们命中的福星。”   “大王,跟着你我们肯定就能吃香喝辣。”   房里人越聚越多,似乎他们这里即将诞生一个独脚福王,带领着他们走向一夜暴富之路。就没一个人料到他们差一点全都死在这个“大王”的手里。   “好了好了,让大王好好休养,莫吵他了。”小头目把大家都赶出去了,然后退出反身把房门也关上了。   修帮虎这才松了一口气。暂时把大家稳住了,为自己争取了一些宝贵的时间。好在山上有很好的刀伤草药,他的伤口不流血了,也没有发炎。只是一静下来,那种钻心的疼使得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自己的计谋。他原来还想把小头目留下来跟他合谋。可一想到上个拿了一百两银子跑路了的心腹,他就再也不敢找同谋了。可自己这般模样,别说眼下还没想出计谋,就算有了计谋,那又如何实施呀。在这种时候,他实在很想水娘,要是她这时在身旁就好了,至少有个能说话的人,至少她可以为自己减少许多痛楚。她到底到哪里去了?员外和那两兄弟本来都被烧死的,怎么都不见了,特别是徐离山,死而复生。这一串的事都是不可思议的。他们是如何逃离火海的,逃到哪里去了?回家了?他们回家了,让徐离山一人拆回来。那就是说让他回是他们的计谋的一部分,还有更大的一部分。那是要谋划什么呢?山上除了一帮穷凶极恶的强人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可图的东西。也就是说,他们就是图谋着把这伙强人统统灭掉,以永绝后患。他越想戛觉到自己的这个猜测是对的,自己不也就有这样的想法吗。可这样诡谲的计谋是哪个定的?员外不可能,管家亦不可能,水娘?更不可能。那也只能是那弟兄俩。那两个不起眼曾被自己放在眼角落里的小孩,可能有着神奇的魔力。可他们又是为了什么?打抱不平?或许吧。可谋划来谋划去,就算放一个徐离山回山,那不等于放虎归山嘛。归了山的猛虎,回了海的蛟龙徐离山,他会听你们安排,自己拆自己的台,自己沉自己的船?不通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徐离山是逃脱回来的。这种可能性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如果真是这种可能性,他徐离山也是不会放过我的呀。最令修帮虎想不通的是,他们究竟有多大能量,能从火海中逃离,并把水娘劫走,这个才可怕呀。这两个根本不起眼的小傢伙真有那么大的能量?当初跟他们合作赚员外一千两银子,看来还真找对人了。当初自己根本就没看好这个谋划的,认为那个守财奴一样的员外根本不会听从那两个小孩的谋划。虽然他相信管家能起一些作用,可起不到根本性的作用。而后来员外还真带着水娘和一千两银子上山来了,这让他太喜出望外了。现在事情演变成这样,自己如何处置,未知数太多,多得令他无法计算。他现在心身都处在一个心疲力竭的地步,全都是突发事件,把他弄得如同云里雾里一般,心力交瘁。   钻心的疼令他无心思考。疼痛稍稍轻微了一些,可又因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摆脱困境而心焦不已。就在这种反复的肉体和心理煎熬中,他似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主宰整个整个事件的,好像还是那两个少不更事的俩兄弟。而他们最终的目的就要消灭山匪,以靖太平。不然,员外怎么会听那两个小孩的呢?可员外凭什么怎么那么信任他俩?从自己跟这两兄弟接触的过程来看,虽然时间不过一两天,却看出了这两兄弟的能量,确实具有神力。这两个小恶鬼,究竟是从哪个石缝里蹦出来专门对付自己的啊?难道前世跟他俩有一劫?问题是他们的神力是从哪里得来的,具有神鬼莫测的法力啊。他这样思考着,思路渐渐清晰起来。这一两天所发生的一切,皆出自这两兄弟之手,尤其是那哥哥的手笔。看来这两兄弟切不可惹。现在不管他们去哪里了,既然离开了,那就最好,就敬而远之。可想想还是不对呀,假设徐离山是他们放回来的,那这里还在他们算计之中,看哥儿俩的架势,那是不灭山贼誓不罢休,你想避也避不开,想躲也躲不掉;假设徐离山是逃回来的,那哪两兄弟可能也不会放过他,定会重回合来山找他。可徐离山却被杀了,这对自己来说,是福是祸,他兄弟俩是感谢自己还是……他想像不出来,这两兄弟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消失,像条神龙见首不见尾。原来想解决全部山匪是唯一解决一切问题的问题,现在想想,问题却越想越复杂,还有哪两兄弟呢,或许他们又是另一个致命的问题。   正当修帮虎一个人带着疼痛在苦思冥想的时候,又出现了一个人,站在他眼前时,不啻五雷轰顶,吓得他又差一点晕过去——管家铁青着脸,着带着一股子阴郁的笑,看着他。   “你你你,是人还是鬼?”   “你说呢?”   “我我我……”   “你想我是人还是鬼?”   “不不不,不是……”   “不是什么?”   “你不应该在这里出现啊。”   “那我应该到里出现?”   “不不不,我是说你应该不应来呀。”他的话说得有点语序混乱。倒也能让人听懂。“我都这样了,比你更惨……”   管家又笑了,然后在床沿边坐下,心平气和地说:“员外委托我来,要把那一千两银子要回去。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修帮虎一听,头皮都炸了。这怎么可能,银子都分了,要想从那帮恶鬼手里要回银子,世界上都不会有这么个能力的人。可怎么跟管家说呢?他可怜巴巴地看着管家,不知如何回答。   “看着我有用吗?”   “没用。”   “那还看?”   “可我、可我,分了。”   “分了?没事,反正人不都还在吗?收回,你是大王,哪个敢不听你的?学学前大王,不听话的当场砍。看看还有哪个不乖乖地交回来。”管家轻杪杪地说。   “你看看,我不都这样了吗,还能……”   “能,怎么不能。去吧,把大家都召集到那个被你烧了的议事厅……”   “管家,莫乱讲啊,那可不是我烧的,不是的……”   “对对对,那是我烧的,是我烧的,行了吧?”   “不不不,不是……”   “不是什么?是我的不是,行了吧。赶快行动起来,去收回银子。”   “我也动不了呀。”   “行,我叫一个人来背你,总行了吧?”说着朝外招招手。   门外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那个他的心腹。修帮虎双眼都直了:“你——不是跑了吗?”   “跑?他跑得掉吗?”管家说。   “他被你抓住了?”   “你说反了,他是你派来杀我的,我怎么可能抓他。我又不是强盗,我还抓他。不过这个你都不要管了,由他背着去把你那一伙人全都召集过来,把分的银子一厘一毫的都收回来。我等着回去向员外交差。”   “你们这都在逼我死呀。”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可管家一点也不动心,对那个修帮虎的心腹说:“背上他,召集人去。”   修帮虎的心腹还真的要来背修帮虎。修帮虎用手指着他说:“你是他的人还是我的人?你怎么那么怕他,为什么那么听他的话?你怕他什么?他一点武功都不会。”   可他的心腹却不理睬他,强行地要把他背起来,疼得他哇哇大叫,被包扎的伤口渗出了鲜血。修帮虎在他心腹小头目的背上挣扎着,叫喊着,突然他疯了,朝那心腹的左颈一口咬了下去,一下竟然咬开了心腹的颈动脉。顿时热血喷涌,血柱飙出去老远。那心腹手捂着颈部,像个醉汉,东突西窜地,最后倒在地下抽搐着、抽搐着,血流一地……   管家没见过这般血腥场景,一下吓呆了,直愣愣地看着,一时不知如何是。这时他突然撇见修帮虎瘸着一条腿,张着血盆般的大口,用一条腿向他一拐一瘸地冲了过来。管家吓得大叫一声,拚命地逃跑。修帮虎就恰似一只受伤的老虎,对管家穷追不舍。如果没见过困兽犹斗的话,这就是最好的诠释。   终究。一条腿跑不过两条腿。何况那条被砍断了的腿还刚刚止住流血,经修帮虎这么一拚命挣扎,伤口早已崩溃,血随着他那拚尽全力的奔跑,早已血流如柱,追赶不到一段路,他心衰力尽,倒地不起。   管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得支撑不住了,想倒地了事,可没想到修帮虎先他倒下了,这才停住奔跑的脚步,伸着脖子呼哧呼哧地喘了好一会儿,才匀过气来。看看修帮虎在地下痉挛着,那腿断的伤口似乎已经不流血了,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看到此时的修帮虎脸色煞白,翻着眼珠子,只有出气没有了进气。他再看看那个修帮虎的心腹,早已断气了。他一时也没了主意,正想走,可被众喽啰包围了。小头目走管家面前问:“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们的大王?”   “不,不是,我没害他呀。”   “那他为什么会死?”另一小头目凶狠狠地问。   “他追我,他……”   “他腿都断了,还为什么要追你?”小头目问。   “这……我就不晓得了,我……”   “你不晓得?他追你那是拚了命的了。是不是你欠他银子?不然他站都站不起来了,还能跑着追你。”另一小头目举着手中的刀,“讲老实话,不然我好讲话,我手中的刀不好讲话。”   “这这这,我怎么会欠他的银子呢,是他欠我的银子,我是来讨银子的……不不不,我是说……”   当他觉得这话不妥,打住不讲时,小头目可就不依了。他上来抓住管家的一只耳朵,手起刀落,生生地将管家的一只耳朵割了下来。他提着那只耳朵举到管家的眼前:“说不说老实话?”   管家疼得跳脚,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在空中划拉着,嚎叫着:“呜哈哈,呜哦哦,呜呀呀,痛死我啦,痛死我啦……”   可这帮的喽啰们才不管他死活,那小头目逼着他:“不许叫,不许跳,再跳你就把自己的耳朵吃下去。你挡了我们的财路还敢乱喊乱叫。不杀你算便宜了你。”   另一头目上来说:“干脆把他的那一只耳朵也削了。”   “不要不要不要呀,我说我说……是那两兄弟逼我来要账的呀。”   这两个头目都奇怪了,两人对视一下,一齐问管家:“到我们这里来要账?”   这个头子问那一个头子:“我们还欠了人家的账?”   “强盗欠账?还讲不讲理了?”另一个不解地问。   “是呀是呀,一千两银子。”管家不知死活地说。   众人都啊的一声,紧接着又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些人笑罢,小头目说:“割他的耳朵不好玩,割他的头算了。”   众人都起哄,有的好哇好哇的叫;有的叫着不要割,要砍比较好玩些……不一而足,都在等着看杀人的好把戏。小头目举起了刀,问大家:“是砍还是割?”   有的打着口哨叫着:“割,割,割。”   有的跳着脚喊着:“砍,砍,砍。”   有的尖叫着:“劈劈劈,从头中间劈,血和脑浆子一齐出来,白的红的多好看呀。”   就在怪叫尖叫声中,管家早就瘫在地下,尿拉了一裤裆。就在这当儿,那个举着刀的小头目,头颅却飞了,没了头颅的躯体在原地打着转,血洒四处,原来举着准备杀别人的刀还握在手里,他那没有头颅的颈部,碗口大的切口迸出鲜红的鲜血,躯体咣当一声倒在了瘫在地下管家的身上。飞出去的头从天而降,掉在他躯体上。被压在血泊之中的管家,早已吓得不省人事……   众喽啰们刚才还在哄然大笑,现在被这突然的“飞头事件”弄得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另一个小头目好像明白了什么,突然狂叫起来:“有鬼呀,有鬼呀,出了活鬼了呀……”他带头跑,其他人也跟着跑……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哪个跑哪个头就飞。”   众喽啰都镇住了,一个个缩着头不敢动弹。这时,小弟出现在大家面前。他往高处一站,威风凛凛地,对他们喊道:“你们一个个地都给老老实实的,我怎么说就怎么做。不然,”他用手指指地下无头的尸体说:“我保证,每个人都跟他一样,一点都不走样。信不信?”   这时没人敢讲话,因为没人搞得懂这小孩是何方神圣,你说他有隔空杀人的本事,可又没见过;你要说他只是个半大的小孩,根本没那么大的本事,可刚才的的确确小头目的头就是飞到了远处,又自己掉回来了。你说还有哪个敢乱动一下,那不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杀人者跟被杀者一样的怕死,杀别人的时候是一种畸形享受,毫无顾忌,无论是被杀的哀求,还是那迸出的鲜血,都无法憾动杀人者的恻隐之心。可一旦屠刀对准了自己的胸膛,或者搁在了脖子上,那个在杀别人时强大无比的心脏,就一下变得比豆腐还嫩,比鸡蛋还易碎。此时,一个半大的小孩,面对着的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一群极其藐视生命——不,是对别人的生命的藐视——的强盗,本该是一场鸡蛋面对石头的场面,却没一个人敢上前跟这“鸡蛋”相碰。那种玩弄生命,践踏别人肉体时的威风,全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一个个呆若木鸡。   “你们还不给老子跪下。”小弟喝道。   小头目竟然带头跪下了,其他人都一个个乖乖跪下。   “把银子都给老子掏出来。”   这一下他们都犹豫了,虽然都低着头,却偷偷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哪个动手掏怀中的银子。   “舍命不舍钱是啵?”   还是没人动弹。小弟从高处走下来,走到那个小头目面前,用脚踢踢他:“你现在是他们唯一的头了,不想死的话,你先掏。”   这小头目虽然不敢抬头,心里却产生了反抗冲动。心想这么多人,如果发动突然袭击,就不相信战胜不了眼前的一个小孩。他极端地不甘心束手就擒,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呢,怎甘心掏出来?强盗手里的钱怎么能奉送给别人,尤其是一个小孩子。他被金钱的欲望冲昏了头脑,猛地一下从地下蹦了起来,狂叫着:“掐死他,都起来帮我……”   他带头一声吼,这些匪徒也都头脑发热,全都应声而起,像一排滔天浊浪,从四面八方,往体型瘦小的小弟压过去……   这伙舍命不舍钱的强盗们,重重叠叠的如同一座人肉堆积的山,把小弟压在了最底层。直压得那个小头目在下层喊救命时,这些人才一个个地爬了起来,都自认为小孩肯定被压死了,也可能肠子被挤出了肛门,心脏被挤到嘴里,脑袋被压扁了,脑浆都迸裂出来了。当他们都庆幸不仅保住了命,同时也保住了银子时,发现地下没有小弟的身影。天啦,这是怎么回事?   “人啦?”小头目问大家。   可没人回答得出来呀,人是他最先抱住的,也是被他最先压在身子下面的。大家都是后来压上去的,最应该问的是他自己呀。然而,小孩就是莫名其妙地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