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之焰

第8章

  无间之焰   第八章代价   一   林深回来的第三天,父亲被判刑的消息见了报。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香港毒枭程盛年一审获刑十五年”。   我把报纸收起来,不想让他看见。   但他还是看见了。   “大小姐,”他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你怪不怪我?”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站在阳光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怪你什么?”   “怪我……”他顿了顿,“怪我把你父亲送进去。”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说:“林深,你知道我爸这辈子害了多少人吗?”   他没说话。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我知道,光是死在他手上的,就不止十个。”我看着窗外的院子,“我妈是其中一个。”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妈不是被仇家泼硫酸死的。”我说,“是被我爸杀的。”   “什么?”   我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   “我妈发现他在外面有人,吵着要离婚,要把他的事捅出去。我爸一怒之下,让人泼了她的硫酸——本来只是毁容,但那个人下手重了,我妈没撑过去。”   林深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震惊。   “我爸对外说她是被仇家杀的,给自己立了个痴情人设。那时候我七岁,躲在衣柜里,什么都看见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林深,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爸坐牢,是他应得的。”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大小姐……”   “别叫我大小姐了。”我说,“程家没了,我也不是大小姐了。叫我程蔓。”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一眼很长。   然后他点点头:“程蔓。”   我笑了。   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以后,”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护着你。”   我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好。”   二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父亲倒了,但道上的人不这么看。在他们眼里,我是程盛年的女儿,是“余孽”,是应该被清除的对象。   那天晚上,我和林深在茶餐厅吃饭,被四个人堵住了。   领头的那个我认识,是以前跟过我爸的一个马仔,姓周,后来被我爸赶出去了。   “哟,这不是程大小姐吗?”他阴阳怪气地笑,“怎么,程爷进去了,您就沦落到吃茶餐厅了?”   林深站起来,挡在我前面。   “让开。”   姓周的看了他一眼,笑了:“哟,这不是那个很能打的吗?听说你一个人打二十个?我好怕啊——”   他的话没说完,林深的拳头已经到了他脸上。   那四个人根本不是林深的对手。   三分钟,全趴下了。   林深站在他们中间,低下头,看着姓周的。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我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姓周的脸都白了。   林深转过身,拉起我的手。   “走。”   我们走出茶餐厅,走进夜色里。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深。”   “嗯?”   “你刚才,挺帅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根红了。   我笑得更厉害了。   三   但麻烦不止这一桩。   父亲的资产被冻结了,我手上没什么钱。别墅被封了,我们只能租一间小公寓住。   阿贵走了,说是回老家养老。临走的时候,他看了林深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大小姐,”他说,“保重。”   “阿贵,你也保重。”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深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舍不得?”   我摇摇头。   “不是舍不得。是……有点感慨。”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转过身,看着我们那间小小的公寓。   二十多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阳光只有下午才能照进来一会儿。   但我看着这间屋子,心里却觉得很踏实。   “林深。”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   我笑了。   又是不知道。   但这一次,这个不知道,让我觉得很安心。   四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林深找了份工作,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车。我也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朝九晚五,周末休息,偶尔出去吃顿饭,看场电影。   平淡得像水。   但我觉得,这是我二十多年来,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小小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林深。”   “嗯?”   “你后悔吗?”   他转过头看我。   “后悔什么?”   “后悔为了我辞职。后悔放弃当警察。后悔——”   他忽然翻身,把我压在下面。   我愣住了。   他俯视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程蔓。”   “嗯?”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一丝犹豫。   “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后悔过。”   我笑了。   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   “那你以后,也不许后悔。”   他低下头,吻住我。   窗外,霓虹灯还在闪。   但这一刻,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五   但老天爷似乎见不得我们好过。   那天下午,林深去送货,我一个人在家。   门被人敲响了。   我打开门,外面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那个,我不认识。但他身后站着的那个,我认识。   蔡公子。   那个要为他爸报仇的蔡公子。   “程小姐,”领头的那个笑着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想关门,但已经晚了。   他们冲进来,捂住我的嘴,把我拖了出去。   六   林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门开着,屋里一片狼藉。   他愣了一秒,然后疯了似的冲进去。   “程蔓!程蔓!”   没有人回答。   他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让她活着,一个人来元朗旧码头。午夜十二点。过时不候。”   林深的手在发抖。   但他没有犹豫。   他拿起车钥匙,冲出门去。   七   元朗旧码头,午夜十一点五十分。   林深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人走进去。   码头很黑,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走进去,看见了我。   我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脸上有伤,衣服上有血。   他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眼眶红了。   “程蔓!”   他想冲过来,但被人拦住了。   蔡公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拍着手。   “好,好,好。真是一条痴情的狗。”   林深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杀气。   “放了她。”   蔡公子笑了。   “放了她?凭什么?”   “你要的人是我。”林深说,“放了她,我任你处置。”   蔡公子看看他,又看看我,笑了。   “有意思。行,那我就成全你。”   他挥了挥手,有人上前,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   我踉跄着站起来,想往林深那边跑,却被人拽住了。   “先别急。”蔡公子说,“等我们跟这位林先生玩够了,再放你走。”   林深看着我,那一眼很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程蔓,闭上眼睛。”   我愣住了。   “什么?”   “闭上眼睛。”他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睁开。”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我信他。   我闭上眼睛。   八   然后我听见了打斗声。   拳脚声,惨叫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   “走吧。”   我睁开眼。   林深站在我面前,浑身是血。他的脸上有伤,衣服被撕破了,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刀。   但他站着。   他身后,蔡公子和他的人,全躺在地上。   我看着他的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林深……”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疲惫。   “我说过,我护着你。”   然后他倒了下去。   九   医院走廊里,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术室的红灯。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三次?第四次?   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每一次他躺在里面,我都在外面等。   等得心都碎了。   红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失血过多,但抢救过来了。没有生命危险。”   我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护士扶住我。   “小姐,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   走到手术室门口,他被推出来,躺在担架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我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林深,你这个傻子。你说了要护着我,你死了谁来护?”   他没有回答。   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十   林深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我每天都去。   他的同事们来看过他——那些以前的警察同事。他们站在病房里,看着我和他,眼神很复杂。   但没有人说什么。   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他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很亮。   “走吧。”我说。   他点点头,跟在我身后。   走了几步,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程蔓。”   “嗯?”   他看着我,那一眼很长。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我看着他,笑了。   “你保证?”   他点点头。   “我保证。”   阳光照在我们之间,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有车流,有人群,有这座城市的喧嚣。   但这一刻,世界很安静。   只有他的手,握着我的手。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