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巳时三刻。
长春宫被封了。
禁军副统领赵锋亲自带队,百名甲士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宫人集中在正殿前的庭院里,跪在雪地上,无人敢抬头。
镜璃站在廊下,看着赵锋指挥搜查。她的脸色比雪还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娘娘,”赵锋上前行礼,“偏殿到正殿沿途,共发现七处血迹,呈滴落状,间隔约五步。从血迹凝固程度看,人是在卯时到辰时之间被带走的。”
卯时到辰时。
正是她装病、顾清辞离开、春杏送药的那个时辰。
“宫内可有外人进入的痕迹?”
“没有。”赵锋摇头,“四道宫门守卫均说,从昨夜子时到今晨辰时,除顾太医和送膳的太监外,无人出入。”
也就是说,带走林月华的人,要么一直藏在长春宫内,要么……就是宫里的人。
镜璃的目光扫过庭院中跪着的宫人。
二十七个人。
每个人都可能是内应。
“赵统领,本宫要亲自审。”镜璃的声音冰冷,“将所有人带至西配殿,一个一个审。”
“娘娘,”赵锋压低声音,“陛下传话,让臣协助娘娘彻查,但……也请娘娘注意分寸。林才人是重要证人,若真在长春宫出事,恐怕……”
恐怕她难辞其咎。
镜璃听懂了言外之意。
林月华是她救出来的,放在她的宫里养伤。如今人丢了,无论是不是她的责任,她都脱不了干系。
“本宫明白。”镜璃转身,“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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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配殿临时改成了审讯室。
镜璃坐在上首,赵锋立于身侧,两名禁军持刀站在门口。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春杏。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半刻钟前还看见林才人睡着……”
“你最后一次见到林才人,是何时?”镜璃问。
“辰时……辰时三刻左右。”春杏哭着说,“奴婢去送温水,林才人还醒着,说伤口疼,让奴婢再拿些止痛的药来。奴婢就去小厨房煎药,来回不到两刻钟。再回来时,人就不见了……”
“你煎药时,可有人靠近小厨房?”
“没、没有。”春杏摇头,“就奴婢一个人。”
“撒谎。”镜璃的声音陡然一厉,“本宫查过,辰时三刻到四刻,夏蝉也去过小厨房,说是取早膳用的蜂蜜。你们可曾碰面?”
春杏的脸色瞬间惨白。
“奴、奴婢……”
“说!”
“是……是碰见了。”春杏伏下身,声音发颤,“夏蝉姐姐是来过,但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奴婢没在意……”
镜璃与赵锋对视一眼。
夏蝉。
又是她。
“夏蝉可有靠近药罐?”
“没、没有。”春杏摇头,“她取了蜂蜜就走了。真的,娘娘,奴婢不敢撒谎!”
镜璃盯着她看了片刻,挥手:“带下去。传夏蝉。”
夏蝉进来时,神色镇定。她行礼后跪好,垂着眼。
“辰时三刻,你去小厨房做什么?”镜璃开门见山。
“回娘娘,取蜂蜜。”夏蝉声音平稳,“昨日娘娘说早膳的燕窝不够甜,奴婢今日便想着多放些蜂蜜。”
“取蜂蜜需要多久?”
“不过片刻。”
“可有人看见?”
“小厨房当值的王嬷嬷看见了。”夏蝉抬眼,“娘娘可以问她。”
镜璃沉默。
夏蝉的回答滴水不漏。时间短,有证人,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太完美了。
“夏蝉,”镜璃忽然换了个问题,“你入宫十年,一直在长春宫?”
“不是。”夏蝉摇头,“奴婢最初在浣衣局,六年前调来长春宫,那时这里还空着。后来镜妃娘娘的旧物移走,奴婢就一直负责看守空殿,直到娘娘入住。”
“也就是说,这六年间,你对长春宫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夏蝉的手指微微蜷缩:“是……还算熟悉。”
“那你可知道,长春宫里有暗门或密道?”
这个问题让夏蝉的身体僵了一瞬。
虽然很短暂,但镜璃捕捉到了。
“奴、奴婢不知道。”夏蝉低下头,“长春宫是正经宫室,怎会有密道……”
“是吗?”镜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可本宫听说,前朝有位宠妃,为了与情人私会,在寝殿床下挖了密道。那位宠妃,就住在长春宫。”
这是她瞎编的。
但夏蝉信了。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奴、奴婢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镜璃蹲下身,与她平视,“那你紧张什么?”
夏蝉的嘴唇开始发抖。
镜璃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正欲再逼问,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一名禁军冲进来,“陛下……陛下来了!”
镜璃猛地起身。
赵锋脸色一变:“陛下此刻应该在养心殿议事,怎会……”
话音未落,殿门被推开。
萧昱一身玄色常服,披着墨狐大氅,站在门外。他身后只跟着李公公和四名御前侍卫。
雪落在他肩头,还未化。
“臣妾参见陛下。”
“微臣参见陛下。”
殿内跪倒一片。
萧昱走进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夏蝉,最后落在镜璃脸上。
“都退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锋、李公公、禁军、侍卫,全都退了出去。殿门关上,只剩萧昱和镜璃,还有跪在地上的夏蝉。
“你也退下。”萧昱对夏蝉说。
夏蝉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踉跄着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两人。
镜璃跪着,萧昱站着。
许久,萧昱才开口:“起来吧。”
镜璃起身,垂首立在一边。
“林月华失踪,怎么回事?”萧昱走到上首坐下,语气听不出情绪。
“臣妾失职。”镜璃跪下,“林才人在长春宫养伤,今日辰时被发现失踪。现场有血迹,人应是强行被带走。”
“谁做的?”
“尚未查明。”
萧昱沉默。
殿内只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镜璃,”萧昱忽然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封号,“你知道林月华对朕有多重要吗?”
镜璃的心一紧:“臣妾知道。她是扳倒沈家的关键证人。”
“不止。”萧昱的声音沉下去,“她手里,有沈家与北境、西羌往来的密信。那些信,足以定沈家通敌叛国之罪。”
镜璃猛地抬头。
通敌叛国?
这比谋害太子更重。
“那些信……林才人交给了陛下?”
“没有。”萧昱摇头,“她说信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她知道。等沈家倒台,她会交出信,换她父亲林崇山一个安稳晚年。”
所以林月华不能死。
她死了,那些信可能永远找不到。沈家的通敌之罪就无法坐实,沈从武的叛乱就少了最关键的理由。
“陛下是怀疑……沈家的人劫走了林才人?”
“不一定。”萧昱看着她,“也可能是……不想那些信见光的人。”
镜璃脑中电光石火。
不想信见光的人。
除了沈家,还有谁?
那些与沈家勾结的朝臣?与沈从武有私通的边将?还是……
“赵王。”萧昱吐出两个字。
镜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王世子死在宫宴,赵王恨朕,也恨沈家。”萧昱缓缓道,“但他更恨的,可能是朕借沈家之手除掉了他的世子——虽然世子确实是误饮毒酒,但赵王不会信。”
“陛下是说,赵王可能劫走林才人,想用那些信……要挟陛下?”
“或者,用那些信,与沈从武做交易。”萧昱冷笑,“赵王在北境有旧部,沈从武西进需要盟友。若他们联手……”
他没说下去。
但镜璃明白了。
沈从武的三万精兵,加上赵王在北境的势力,再加上可能勾结的西羌……
那就不是简单的叛乱,而是动摇国本的大祸。
“所以林才人必须找到。”萧昱起身,走到镜璃面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些信,必须拿到。”
“臣妾……臣妾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萧昱俯身,看着她,“是必须。”
他的眼神很深,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镜璃在那眼神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利用,还有……一丝极淡的失望。
他在失望什么?
失望她没能保护好林月华?
还是失望她,终究不够有用?
“臣妾遵旨。”她低下头。
萧昱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不是玄铁令。
是另一枚,白玉雕成,上刻龙纹。
“这是朕的私令。”他放在镜璃手中,“持此令,可调御前侍卫十人,可入宗人府查档,可……夜访赵王府。”
镜璃握紧令牌,白玉温润,却烫得她手心发疼。
夜访赵王府。
这是要她,去闯龙潭虎穴。
“陛下信得过赵王吗?”她忽然问。
萧昱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这宫里,朕谁都信不过。”他转身,走向殿门,“包括你。”
殿门打开,风雪灌进来。
萧昱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
镜璃跪在原地,握着那枚白玉令牌,许久未动。
---
未时,搜查有了进展。
一名禁军在长春宫后院的枯井边,发现了一块带血的衣料。
是林月华寝衣的布料,靛蓝色,边缘有撕裂的痕迹。血已经凝固了,呈暗红色。
“枯井深三丈,底下有积水。”赵锋禀报,“已派人下去查探,井壁上发现了攀爬的痕迹,还有……这个。”
他递上一枚铜扣。
铜扣很小,是宫女制服上常用的样式。但扣子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夏”。
夏蝉的夏。
镜璃握紧铜扣,指尖发白。
“夏蝉现在何处?”
“还在西配殿关着。”赵锋道,“臣已派人看守。”
“带她来。”
夏蝉被带进来时,依然镇定。但当她看见那枚铜扣时,脸色终于变了。
“这……这不是奴婢的……”她急声道,“奴婢的扣子都在,一颗没少!”
“是不是你的,一查便知。”镜璃冷冷道,“赵统领,去她住处搜。”
赵锋领命而去。
夏蝉跪在地上,开始发抖:“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奴婢怎么会害林才人……”
“那你解释一下,你的铜扣,为什么会出现在枯井边?”
“奴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夏蝉哭了,“定是有人陷害奴婢!”
“谁陷害你?”
“奴婢……奴婢不知……”
正说着,赵锋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件宫女的制服上衣。
“娘娘,这是在夏蝉床铺下找到的。”赵锋将衣服展开。
衣服的第三颗扣子,不见了。
位置、大小、颜色,都与井边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不……不是的!”夏蝉扑上去,“这衣服不是奴婢的!奴婢今早穿的不是这件!”
“那你的衣服呢?”镜璃问。
“奴婢……奴婢今早换下的衣服,还在柜子里……”夏蝉爬起来,冲向她住的耳房。
镜璃和赵锋跟过去。
夏蝉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衣服。她翻出最上面那件——是今天穿的制服,扣子完好无损。
“娘娘看!奴婢的扣子都在!”
镜璃拿起那件衣服,仔细查看。
扣子确实都在,但……衣服的布料,比井边发现的那件要新一些。袖口、领口的磨损程度也不同。
“这件衣服,你穿了多久?”
“穿了……三个月。”夏蝉道,“内务府每季发新衣,这是秋季发的。”
“那这件呢?”镜璃指着赵锋手中的衣服。
那件衣服更旧,袖口有补丁,显然是穿了一年以上。
“这……这不是奴婢的!”夏蝉急道,“定是有人塞在奴婢床下的!”
“谁能进你的房间?”
“奴、奴婢不知道……房门平时不锁,谁都能进……”
镜璃沉默。
确实,宫女的住处简陋,门锁形同虚设。要栽赃,并不难。
但如果是栽赃,为什么要用这么明显的方式?
留下带血的衣料,留下刻字的铜扣,把旧衣服塞在床下……
太刻意了。
刻意得像……故意要她发现夏蝉。
镜璃忽然想起那封密信。
信上说,若有人追查,可引至赵王府。
那现在呢?
把夏蝉推到她面前,是要她顺着夏蝉查下去?
还是说,夏蝉本身就是个饵?
“赵统领,”镜璃转身,“将夏蝉收押,严加看管,但不许用刑。”
赵锋一怔:“娘娘,这……”
“照做。”
“是。”
夏蝉被带走了。镜璃站在狭小的耳房里,看着那两件衣服。
一件新,一件旧。
一件扣子全,一件缺一颗。
像两个版本的真相。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娘娘,”春杏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顾太医来了,说……说有急事。”
镜璃走出耳房。
顾清辞等在廊下,脸色凝重。见到镜璃,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娘娘,臣在太医院查到一件事。”
“说。”
“二十年前,镜妃薨逝前三个月,太医院曾记录,镜妃宫中有宫女暴毙。”顾清辞道,“死因是……失足落井。”
镜璃心头一跳。
落井。
“哪个井?”
“长春宫后院的……枯井。”
镜璃感到一阵寒意。
二十年前,有宫女死在枯井。
二十年后,林月华在枯井边留下血迹。
“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
“记录上只写‘夏氏,年十九’。”顾清辞顿了顿,“但臣在另一本名册里看到,那个宫女的全名是……夏晚。”
夏晚。
姓夏。
“她与夏蝉……可有关系?”
“臣查了宫人籍册。”顾清辞的声音压得更低,“夏晚是河间府人,夏蝉……也是河间府人。两人同村,同一年入宫。夏晚死后三个月,夏蝉被调来长春宫。”
镜璃闭上眼睛。
所以夏蝉不是内奸。
她是来查案的。
查她同乡、她姐妹的死因。
所以她熟悉长春宫,她知道镜妃的事,她准备了那套说辞……
但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棋子。
被用来转移视线,被用来误导调查。
“顾太医,”镜璃睁开眼,“夏蝉知道我们在查镜妃的事吗?”
“应该知道。”顾清辞道,“她姑姑服侍过镜妃,她自己也在这宫里十年,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她为什么不说?”
“也许……”顾清辞迟疑,“她在等。等一个能信任的人。”
镜璃沉默了。
她想起夏蝉看她的眼神,那种复杂的神情。
有试探,有期待,也有恐惧。
“我要见她。”镜璃说,“单独见。”
---
申时,西配殿。
夏蝉被带进来时,手上戴着镣铐。她看见镜璃,跪了下来。
“夏蝉,”镜璃屏退左右,只留顾清辞在门口守着,“夏晚是你什么人?”
夏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慌乱,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娘娘……都知道了?”
“本宫知道她死在枯井。知道你们同乡。知道你来长春宫,是为了查她的死因。”镜璃蹲下身,与她平视,“现在告诉本宫,你知道多少?”
夏蝉的眼泪流了下来。
“晚晚……是我堂妹。”她声音哽咽,“我们一起入宫,说好要互相照应。可她被分到长春宫,伺候镜妃娘娘。起初还好,后来……后来她开始说胡话。”
“什么胡话?”
“她说镜妃娘娘总对镜子说话,说镜子里有另一个人。”夏蝉颤抖着,“她说长春宫夜里总点一种奇怪的香,闻了让人头晕,看见幻影。她劝镜妃娘娘别点,镜妃娘娘不听,还骂她多事。”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晚晚偷偷藏了一点香灰,说要拿去太医院问问。”夏蝉闭眼,“那天晚上,她就死了。说是失足落井……但我不信!晚晚会水,怎会淹死在井里!”
“所以你申请调来长春宫。”
“是。”夏蝉睁开眼,眼中是刻骨的恨,“我要查清晚晚是怎么死的。可我来了才发现,长春宫空了,镜妃娘娘薨了,所有知情的宫人都被调走或‘病逝’。我查了六年,只查到那香叫‘镜花水月’,是周柏年配的,是沈贵妃指使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本宫?”
“我不敢。”夏蝉摇头,“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有人监听。娘娘刚住进来时,我就想提醒,可我看见……看见有人在监视您。”
镜璃的心一紧:“谁?”
“我不知道。”夏蝉低声道,“但我看见过几次,夜里有人影在窗外徘徊。我不敢点破,我怕打草惊蛇,也怕……怕步晚晚的后尘。”
所以她才准备了那套说辞。
在镜璃问起时,半真半假地说出来,既传递了信息,又不至于暴露自己。
“林月华失踪,与你有关吗?”镜璃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夏蝉急道,“奴婢今早确实去了小厨房,但真的只是取蜂蜜。回来时,路过枯井,看见井边有血迹,还有这个——”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
帕子里包着一小撮泥土,泥土里混着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
“是香灰。”夏蝉道,“掺了血的香灰。奴婢闻了闻,是‘镜花水月’的味道。奴婢吓坏了,赶紧包起来,想等合适的时候交给娘娘。可还没等奴婢行动,铜扣和衣服就……”
就被人栽赃了。
镜璃接过帕子,仔细查看。
香灰混着血,还有一点……金色的碎屑。
像是……金箔?
“顾太医。”
顾清辞上前,接过帕子仔细辨认。片刻后,他脸色一变:“这金箔……是御制之物。只有陛下、皇后、太后,以及亲王、郡王,才能用金箔封存重要文书或香料。”
亲王。
赵王。
镜璃想起那枚蟠龙玉佩,想起密信上的“赵王手中,有另一半真相”。
“夏蝉,”她站起身,“本宫信你。但你得帮本宫做一件事。”
“娘娘请吩咐。”
“继续当饵。”镜璃看着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被关着。本宫会放消息出去,说你招供了,指认了同伙。看看谁会坐不住。”
夏蝉明白了。
她要当诱饵,引出真正的内奸。
“奴婢……遵命。”
“顾太医,”镜璃转身,“给她解药。”
顾清辞一愣:“解药?”
“她也被下毒了。”镜璃看向夏蝉手腕上一处不起眼的红点,“这是七星草花粉过敏的疹子。你接触过那香灰,又长期在长春宫,体内已累积毒素。若不及时解,三个月内,必疯。”
夏蝉脸色惨白。
顾清辞立刻为夏蝉诊脉,片刻后,沉重地点头:“娘娘说得对。她中毒已深。”
“所以,我们时间不多。”镜璃走向殿门,“十日本宫,三月夏蝉。必须在这之前,揪出那个人。”
殿外,雪又大了。
天地苍茫,一片混沌。
镜璃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握紧了手中的白玉令牌和那包带血的香灰。
金箔,赵王,枯井,二十年前的命案,今日的失踪……
这些碎片,开始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
一幅血淋淋的、跨越二十年的阴谋图。
而她现在,终于摸到了图的边缘。
“顾太医,”她轻声说,“准备一下。”
“娘娘要去哪里?”
“赵王府。”镜璃转身,眼中映着雪光,“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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