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劫灾龙在海天之间狂乱地暴走,紫红色的龙影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具恶饕化身的生命。 它仿佛一台永不停歇的毁灭机器,眼中只有杀戮与掠夺。 恶饕主意识在不同化身间切换观察,冷眼旁观,心中反而渐渐清晰起来。 他看透了钱晨此刻的状态。 “完全丧失了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 “别说是我站在这里,就算是他亲生父母出现在面前,恐怕也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撕碎。” 一个念头浮上恶饕心头,“我只要设法脱身,离开这片战场,让钱晨失去猎物和目标。一切就都解决了。” “他这个形态极度依赖外部杀戮来掠夺力量,需要时刻维持那脆弱的平衡。一旦没有新的力量来源补充,他自身杀道与劫道的反噬,以及魔神之力的侵蚀,很快就会让他自我崩溃。” “甚至不需要我自己出手。” 他甚至猜到了钱晨强行发动这等形态的初衷,“他变成这副鬼样子,想必是有想拼命保护的人……估计就是那个血剑宫的丫头,江疏影吧?” “哼,若非如此,以这小子展现出的心机和算计,何必为了一场完全讨不到好处的局付出如此惨重的的代价?” 想到这里,恶饕心中又生出一丝犹豫。 他的本体确实不在这里,这些化身损失再大,只要本体无恙,根基尚在,他依然可以慢慢恢复,不算致命。 但这些化身终归是心血,一旦缺失,对于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损失。 如果现在果断撤离,放弃诛仙四剑和干扰白帝的计划,放任钱晨在这里自生自灭,或许……损失是最小的?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 绝不能重蹈覆辙! “就是因为当年对御剑门和清灵门的威胁评估不足,放任其发展,才有了今日这两个棘手的传人与我为敌,甚至将我逼到如此地步!” “万一这小子也养个传人出来……”恶饕心中警醒,“同样的错误,绝不能再犯第二次!” 钱晨此子,潜力太过可怕,心思太过缜密,手段太过诡异。 如今又展现出这等玉石俱焚的恐怖形态,且身上还隐约带有天魔的位格气息……绝不能留! “诛仙四剑,上古之时便曾封印过天魔……”恶饕看向手中四剑,眼中寒光闪烁,“用它们来封印此刻兼具天魔特性的钱晨,正是物尽其用,理所应当!” 就在恶饕暗中筹谋,准备悄然布下剑阵,寻机封印钱晨之时,一道身影再次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狂暴的紫红巨龙! 是江疏影! 她强行榨取体内最后一丝力量,甚至不惜引动那在体内沉寂的仙道力量,纯净高远的仙道光辉散发在周身。 她试图以此压制钱晨的狂暴。 然而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仙道力量本质虽高,但此刻的江疏影油尽灯枯,能调动的力量太少太少,如同萤火之光。 如何能与钱晨那铺天盖地般的滔天杀劫抗衡? 若是全盛时期的江疏影,或许能以仙道本质强行压制,但现在…… “吼!” 杀劫灾龙猩红的龙瞳漠然扫来,对于这微弱的干扰,它只有最直接的反应——攻击! 它甚至没有动用神通,只是微微低头,那只闪烁着紫红雷霆,边缘锋锐如刀的龙角,如同最冰冷无情的矛,瞬间刺穿了江疏影的腹部! 噗嗤——! 温热的鲜血飞溅。 江疏影娇躯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 看着那截从自己腹部穿透而出的,沾满自己鲜血的狰狞龙角。 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 更可怕的是,龙角上附带的劫道与杀道,如同跗骨之蛆,疯狂破坏着她的生机,断绝她的恢复可能。 她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那颗巨大狰狞,布满伤痕的龙头。望向那双猩红,混乱,几乎看不到任何熟悉情感的龙瞳。 没有怨恨,没有恐惧。 她的眼神,反而变得无比温柔,仿佛穿透了疯狂的躯壳,看到了里面那个痛苦挣扎的灵魂。 她颤抖的伸出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抱住了那颗冰冷坚硬的龙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冰冷的龙鳞上。 她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怜惜与恳求,“钱晨……不要……输……” 杀劫灾龙庞大的身躯,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双猩红的龙瞳中,疯狂的血色似乎短暂地褪去了一丝,闪过痛苦,迷茫,以及……挣扎。 江疏影感受到这细微的变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混合着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龙鳞上。 她忍着腹部贯穿的剧痛和体内肆虐的杀劫之力,用尽最后的力气,哽咽着,低语道, “不要输给这个……除了强大……一无所有的形态……夫君……” 夫君二字如同惊雷,在钱晨那被杀戮欲望淹没的意识深处,炸开了一道微弱的裂隙! 他在挣扎! “疏影——!!” 远处,血剑宫的三位化神——血薇,血河,血亢,目睹江疏影被龙角贯穿,再也按捺不住,怒而出手! 血河长老伤势未愈,冲得最快,却直接被杀劫灾龙周身自动激发的紫色劫雷扫中,惨叫一声,倒飞而出,短时间内难以再战。 血薇尊者勉强凭借高深修为,顶着狂暴的威压靠近了一些。 但看着女儿被龙角贯穿,气息迅速衰弱的惨状,又看到钱晨那明显陷入混乱挣扎的状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出手,怕刺激到钱晨,反而害了女儿。 唯有那一直沉默寡言,却气息最为沉凝厚重的血亢长老,此刻面色冰寒,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杀意! 他是江疏影的舅舅,对这个外甥女向来疼爱有加。 “孽畜!放开她!” 血亢长老周身血光冲天,仿佛整个人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凶剑,其气势之强,竟隐约有几分接近使用劫道的霍萱萱! 他号称功力不在白帝之下,这种说法或许有些夸大,但确实是血剑宫乃至魔道有数的顶尖强者。 此刻含怒出手,非同小可! 他身形闪烁,竟强行突破了杀劫灾龙周遭混乱的天劫与杀意力场,一把抱起了龙角上的江疏影,同时运起雄浑无匹的法力,打算将龙角硬生生的震碎! 他的目光冰冷地刺向近在咫尺的龙头,充满了警告与威胁。 然而,就在血亢长老法力触及龙角的瞬间,原本剧烈挣扎的杀劫灾龙动作猛然停滞了! 它不再咆哮,不再扭动。 甚至连周身的紫红劫雷与阴火都似乎黯淡,收敛了一瞬。 那双猩红的龙瞳,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被血亢抱在怀里的,奄奄一息的江疏影。 仿佛……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 就在这极其短暂,却无比关键的停滞瞬间。 “诛仙剑阵——起!” 不远处,一直暗中准备,等待时机的恶饕,瞅准钱晨因江疏影受创而动作停滞的破绽,悍然发动了准备已久的诛仙剑阵!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爆发出冲霄的煞气。 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惊天剑虹,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法则罗网,朝着杀劫灾龙当头罩下! 这一击,蓄谋已久,时机精准。 就是要趁着钱晨心神失守,力量波动之际,一举将其封印! “吼——!!!” 然而,回应他的,是杀劫灾龙一声前所未有的,更加暴戾,更加愤怒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除了疯狂,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被触犯逆鳞般的极致狂怒! 就在诛仙剑阵即将落下的刹那,杀劫灾龙那粗壮无比的龙尾,直接突破了空间限制。 龙尾带着碾碎一切的滔天杀意,以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快,都要狠的速度和力量,横扫而至! 恶饕那具主意识化身,连同他刚刚发动的剑阵核心,被这含怒一击结结实实地扫中! 噗! 咔嚓——! 没有僵持,没有抵挡。 那具化神实力的恶饕化身,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拦腰扫成两截! 紧接着,狂暴的杀劫之力席卷而上,将其残躯彻底湮灭成虚无! 连带着刚刚发动的诛仙剑阵,也因为核心施法者的瞬间死亡与力量反噬,骤然溃散。 四柄魔剑哀鸣一声,光芒黯淡,朝着不同方向跌落。 秒杀! 刚刚还在筹谋封印的恶饕主意识化身,就这么……没了? 正准备强行救走江疏影的血亢长老,被这突如其来,却又狠辣到极致的反杀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可是亲眼见过恶饕化身的实力! 自己都稍逊其一筹,绝对是顶尖的化神战力! 居然被钱晨杀劫灾龙的形态一尾巴……秒了?! 再联想到自家外甥女江疏影,正面被龙角贯穿腹部,承受了劫道与杀道的双重侵蚀,却仍然活着,甚至意识尚存…… 血亢长老瞬间明白了。 刚才钱晨攻击江疏影那一击,绝对是手下留情了! 甚至可能是在最后关头,强行收束了绝大部分力量。否则,以这能秒杀恶饕化身的威力,江疏影绝无生还可能! “这小子……还有救!”血亢心中掠过这个念头,手上动作却不敢停。 他连忙取出各色的续命丹药,一股脑地喂入江疏影口中,同时运功助其化开药力,吊住她那濒临消散的生机。 神奇的是,江疏影体内一股温润而坚韧,层次极高的力量自行涌动起来。 这股力量配合着丹药之力,开始迅速地修复她残破的身体。 这是仙道力量。 那侵入体内的劫道与杀道力量虽然顽固,但在仙道力量的净化与排斥下,竟然未能起到决定性的阻碍作用,伤势恢复的速度远超预期! 而此时,一击秒杀了恶饕主意识化身的杀劫灾龙,却再次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它悬浮在半空,巨大的龙躯微微颤抖,紫红相间的伤口开合不定。 那双猩红的龙瞳,时而狂暴混乱,时而闪过极度的痛苦与迷茫。又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恢复了一丝属于钱晨的清明。 他好像认出了血亢长老怀里的江疏影,认出了她正在被救治。 但紧接着,脑海深处传来汹涌的杀戮欲望,以及杀道反噬带来的无尽痛楚。 这些东西就如同无数只手,要将那一丝理智拖回深渊,彻底淹没。 钱晨的龙爪无意识地抓握着空气,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他时而想要冲向远处残存的恶饕化身继续杀戮,时而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江疏影的方向,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 他完全陷入了极度的迷茫与不知所措之中。 理智的残光如同风中残烛,在杀戮欲望的狂潮中飘摇欲灭。 他感觉自己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想要毁灭一切,包括自己。另一半,却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想要回到某个人的身边…… 而高空中,白帝的心魔劫,似乎也进入了最凶险,最变幻莫测的阶段,无人能助。 剩余的恶饕化身群,虽然因主意识化身被灭而暂时失去统一指挥,陷入混乱。 但数量依旧庞大,虎视眈眈。 局势,再次陷入了微妙的僵持之中。 血薇尊者接过江疏影,仔细探查。 发现女儿虽然伤上加伤,气息紊乱,但好在根基未损,性命无碍,那丝护体的仙道气息起了关键作用。 她看着女儿含泪的眼眸,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血薇只是点头。 江疏影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她们母子之间的交谈便是如此。 江疏影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条正在被诛仙四剑剑阵逐渐封锁的紫红巨龙。 一旁的血亢长老也凑了过来,低声问道,“疏影,你状态如何?” “实在不行,这戮仙剑咱们不要也罢!” “大不了回去,给门中核心弟子多打造点仿制的诛仙剑,效果虽不及原版,但也能解燃眉之急。” 他说着,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主持封印剑阵的恶饕化身,以及对方手中掌控的四把魔剑。 血亢忍不住眉头紧锁,“啧,这老怪物手段真多,四剑又被他们拿回去了……封阵都构筑了一半。” “唉,也没事,就算这次拿不回原版的诛仙剑,咱们宫里的仿制图纸还有备份,材料也一直有搜集。” “大不了再花几年,多铸造点仿品诛仙剑出来。传承总能延续下去,以前没有魔剑都过来了,现在也无所谓。” 他这话既是分析局势,也是在给江疏影和血薇尊者一个台阶下。 戮仙剑虽好,但并非唯一选择,犯不着为此让江疏影冒险拼命。江疏影可是血剑宫的少主,实在没必要。 江疏影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并未离开钱晨,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舅舅,我……我不是那么在乎那把剑。” 血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了那条正在剑阵中的杀劫灾龙身上。 他沉默了一下,了然地嗯了一声,拍了拍江疏影的肩膀,动作明显的有些僵硬,毕竟他和血薇差不多,本就不擅表达情感。 血亢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乎什么……说实话,老夫……也挺舍不得这小子。” “虽然立场不同,行事也有些……咳,但他确实是个难得的人物。可是……我们能力有限啊……” 他言下之意,是指面对恶饕万千化身和即将完成的诛仙剑阵封印,血剑宫此刻能做的太少了。 不只血剑宫,两万多个化神单位,不死性还千变万化,不管是哪一个势力都实在难以抗衡啊。 当然你要哪个势力中有白帝那样的存在,你当我没说。 但世上总归是多数大于少数,又不是所有修士都有杀道和劫道,也不是所有的修士都能拥有白帝那样的力量。 强行干预,不仅救不了钱晨,还可能把整个血剑宫都搭进去。 …… 此刻,在逐渐缩紧的诛仙剑阵之中,杀劫灾龙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并非力量耗尽,而是意识深处在剧烈的挣扎。 外界的压力,封印的束缚,体内杀意与魔性的冲突,以及那不断补充却又带来痛苦和失控感的循环…… 这一切,如同最后的催化剂,将他内心深处隐藏已久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彻底引爆。 他主体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渊,过往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闪现。 从幼年被拐卖至雍州,挣扎求生。 到被天魔道抓捕,沦为试验品,受尽折磨。 后被古神教暗中下蛊,生死不由己。 再被自己分裂出的魔念趁机夺舍,险些万劫不复…… 自己这一生,似乎总是身不由己,被命运或他人肆意摆布,充满了苦难与荒诞。 即便后来侥幸连连,一路披荆斩棘成就化神,开创极道,看似风光无限,可到头来呢? 连一个自己创造的变化形态都无法完全掌控,反而被其反噬,陷入疯狂,成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我这一生……就是个笑话吗?”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钱晨并没有感到多少失落或悲伤,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抽离感。 他开始重新思考那个曾经在星空下,在寰宇中思考过的根本问题: “我……为什么要活着?”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思考过一次了。 在那片星空下,他也给出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然而那都是以前了,曾经他或许有过答案,为了自由,为了守护,为了探索大道,为了与所爱之人相伴…… 这些都是答案。 但现在,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在自身失控的恐惧面前,这些答案似乎都变得有些苍白。 有些……经不起推敲。 如同血河长老之前所说的,太假大空了。 回到最根本的问题,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钱晨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给出过答案。 难道自己活着,仅仅是为了活着这个生物本能吗? 那么,自己活到现在所做的一切,有意义吗? “貌似……没有吧?”另一个声音回答。 九州天才辈出,英杰如云。 没有他钱晨,还会有霍萱萱,有江疏影,有云依,有许墨心,有洛秋水……这些天赋,机缘,背景都远超常人的天骄。 他们同样可以成长起来,或许也能对抗恶饕,守护九州。 自己,并非不可替代。 更进一步想,自己的身份,甚至自己的存在,是否从一开始,就是那位沉睡的仙人江疏影制造,安排出来的玩物或棋子? 从根源上来讲,是的。 难道自己挣扎奋斗的一生,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只是一场早已被设定好的,毫无意义的玩笑? 钱晨不知道答案。 巨大的虚无感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他感到无比疲惫,想要就此放弃挣扎,沉入永恒的黑暗,不再思考,不再痛苦。 他将自己的内心,彻底封闭在了意识的最深处,如同筑起了一道绝望的高墙。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一道温和,清澈,带着些许担忧的声音,如同穿透层层壁垒的阳光,突兀地闯了进来。 “师弟……” 但钱晨却猛地一个激灵! 因为这声音出现的同时,他感知到了一股清凉从脑后传来,将他那些杂念都抛除掉。 这是“心”的力量。 准确来说,是心道的力量。 “你……你是……这不可能!”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想要看透什么。 然而,他刚刚抬头,又是一阵强光袭来,随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身躯当中,重新掌握了自身的身躯。 而此刻,外界的封印已然完成大半。 诛仙四剑构筑的剑网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杀劫灾龙庞大的身躯死死束缚。 封印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压制着龙躯内的狂暴力量。 钱晨意识回归的刹那,便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禁锢!他本能地想要爆发力量,挣脱束缚! “吼——!” 杀劫灾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紫红龙躯剧烈挣扎,恐怖的巨力震得剑阵嗡鸣不止! 然而,就在他即将挣破的瞬间,四剑中的戮仙剑感应到反抗,剑光一闪,一道凌厉无匹的暗红剑气横扫而过! 嗤啦——! 杀劫灾龙体侧,一大片坚硬无比的紫红龙鳞,连同下面的皮肉,被齐刷刷刮去!直接剜出一道极为狰狞,让常人看一眼就会晕过去的伤口! 剧痛让钱晨的动作再次一滞。 主持封印的恶饕化身见状,发出得意的冷笑,声音透过剑阵传来。 “你这个家伙也真是有够恐怖的!临死反扑都如此惊人,若是再给你几百年时间成长,真不知道你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可惜,你没机会了!我也没兴趣看到下一个白帝的诞生,你就在这剑阵里,老老实实被关到飞升之后吧!” 封印光芒大盛,眼看就要彻底合拢! …… 高空之上,劫云之中,那持续了许久的,各种天劫爆发的轰鸣声,骤然一停!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洗尽铅华,超脱物外的空灵气息,从劫云中心弥漫开来。 白帝凌轩,渡过了心魔劫!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 度过心魔劫后,白帝已经拥有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妄的能力。 他身上的白衣虽轻微破损,气息也有些起伏不定,但那股绝顶剑仙的威压,却更加纯粹,更加凛然! 他目光扫过下方战场,瞬间将一切尽收眼底。 被万千恶饕化身隐隐包围的战场,正在被诛仙剑阵逼近,挣扎怒吼的紫红巨龙。 远处受伤不轻,满脸焦急的江疏影,外围的徐凡,霍萱萱,还有其他化神修士。 现在可以看出的是,战场情况并不乐观。 他的目光在江疏影染血的衣裙上略微停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头顶那正在酝酿最后一波,也是最强的飞升终劫的厚重劫云。 “还好……还有时间。” 在他身后,那具由仙灵之气凝聚,已经构建出清晰骨骼,部分血肉的魏无极肉身雏形,此刻却因为白帝深陷心魔劫时无法分心维持,光芒迅速黯淡。 果然,这具肉身结构不稳定了,如今已经有溃散重归魂魄状态的迹象。 毫无疑问的,复活仪式失败了。 白帝看着那逐渐虚化的肉身雏形,在这具肉身当中飘散出魏无极的残魂虚影。 他对着师父的虚影,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一拜。 魏无极的虚影轻轻叹了口气,态度上是非常豁达的。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生死他早就看淡,能成功是他的运道,不能成功,也就是他的命数。 所以他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感到太过惋惜。 “时也,命也。轩儿,不必介怀。” “为师能再见你们师兄弟,已是幸事。眼下……去做你想做和你该做的事情吧。” “不要露出这副表情嘛……我御剑门,还从未出过一位飞升的仙人,或许你能弥补这个空缺。” 白帝闻言,点了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复杂散去,化为纯粹的凌厉。 他直起身,对着师父的虚影颔首,“弟子……知道了。” 下一刻,就在头顶天劫即将落下的前一刻—— 白帝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对着下方轻轻一挥! “去。” 一道纯白剑气,包裹着那柄一直悬浮在他身旁的月婵剑,化作一道划破天地的流光,朝着下方那即将彻底合拢的诛仙剑阵疾射而下! 这道剑光,看起来并不如何惊天动地,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但却让所有目睹者心神剧震。 因为里面有最纯粹的仙道力量,是白帝渡劫完成后的仙道福泽。 拥有这一层力量,就是高维度对低维度的打击,化神的不死性,在此刻也算不上什么厉害的东西了。 剑光过处—— 嗤——!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又如同阳光驱散晨雾。 那道困锁杀劫灾龙,由诛仙四剑构筑的,看似坚不可摧的紫黑色封印剑网,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被那道纯白剑气从中一分为二,随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束缚骤然消失,钱晨方才脱困而出,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茫然,暂时停止了狂暴攻击。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道包裹着月婵剑的纯白剑气,在破开封印后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陡然扩散,分化。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化作亿万道细微却锋锐无比的剑气丝线,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瞬间扫过下方整片海域上空! 目标——所有恶饕化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惨叫。 那些加起来足有两万余众,每一个都拥有化神级实力与气息的恶饕化身,在被那剑气掠过的刹那—— 全部如同被定格的照片,然后……无声无息地,彻底地化作了最细微的,连尘埃都不如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之中! 一个不剩! 仅仅一剑! 或者说,一指! 就将那足以横推九州,令所有化神绝望的两万恶饕化身集群,瞬间干净利落地荡平,抹除! 天地之间,骤然一清。 只剩下脱困后气息混乱的杀劫灾龙,以及远处目瞪口呆,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所有幸存修士。 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白帝凌轩的实力! 这就是九州第一,仙下无敌,其大道感悟超越理论极致,触及剑道终点领域的断层级别实力! 在他面前,数量的堆叠,似乎失去了意义。 那是一种维度上的差距。 江疏影怔怔地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又看了看身旁脱困后似乎陷入某种呆滞状态的钱晨,心中的石头还是落了地。 现在的心情却是混合着后怕,毕竟钱晨的情况太过危机了,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救下钱晨。 钱晨此时缓缓的退出变身的形态,恢复了人形,长吸一口气,然后将月婵剑招来。 血薇,血亢,霍萱萱,徐凡,炎麟大圣……所有观战者,心中都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白帝……终于腾出手来了。 而恶饕……他那所谓的万千化身,在白帝这一剑之下,如同一个笑话。 真正的决战,或许,现在才要开始? 不,或许,已经结束了? 毕竟双方的底牌层出不穷,层层叠叠,谁也不知会整出什么样的大活。 谁也没有真正的把握说明这场战斗是否已经结束。 可以说,这场神战真的是打的惊心动魄。以至于现在众人都提心吊胆的,不敢确定这场战斗是否真的落幕。 但不管怎么说,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高空中的白帝,以及他头顶那即将落下的,最后的飞升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