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钱晨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这日清晨,他正在院中调息,沈月梅拄着青竹杖缓步而来。 “小友恢复得不错。”沈月梅打量着他,“看来老身的药还算管用。” 钱晨起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若非前辈出手,晚辈恐怕已经......” “举手之劳。”沈月梅摆摆手,目光却变得深邃,“小友可知,老身为何要救你?” “前辈救助在下两次,若有所需,晚辈定当尽力而为,如此......”钱晨心中一动,“还请前辈明示。” 沈月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小友是否感觉自身身怀法环,修为圆满,突破在即?元婴之门,已然洞开?” 钱晨暗惊。他确实感受到元婴瓶颈松动,但自问隐藏得极好,没想到还是被看穿了。对方估计也是一位老牌元婴。 “前辈慧眼。”钱晨谨慎回应,“确实有所感应。” “好。”沈月梅点头,“既然如此,老身有一事相求。随我来。” 她转身向后山走去,钱晨略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洞口被冰雪覆盖,沈月梅竹杖轻点,冰雪悄然融化,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 “这是......”钱晨感受到洞内传来的精纯灵气,比天雪宗那口枯井浓郁百倍。 “老身的清修之所。”沈月梅当先走入,“进来吧,此事关乎重大。” 洞内别有洞天。 宽敞的石室中布置简洁,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座玉台,台上刻满玄奥符文,正散发着淡淡光晕。 “坐。”沈月梅指了指玉台旁的蒲团。 钱晨依言坐下,心中警惕更甚。这石室内的灵气浓度几乎堪比大宗门的修炼密室,绝非凡俗手段所能造就。 “我最近有注意到小友经常在猎杀外界修士,还使用了天魔道的法门将其转化为灵能物质填充在枯井当中,可有此事?” 元婴期都能通晓因果,钱晨自然不敢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说谎,只能如实禀报。 “嗯,我也并非是怪罪你什么的,法门这种东西,用就用了吧,同一种力量在不同人身上也会有不同的用处。”沈月梅没有多怪罪,而是缓缓的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你一直在填充枯井,其实就是想让这里的灵脉复苏,重新拥有纯洁灵气......然而此处的灵脉就是我截断的,所有的灵气都储存在山中,而这密室便是所有灵气联通的中心,有百年未使用了......” 听着对方说的这话,钱晨不由得感到有些惊奇,按理来说,如果想让一个宗门兴盛,那么就应该让灵气遍布整个宗门的山门。 当灵气截断,那也是为了自身修炼,对方为什么要将这些灵气全部拦截于此,而不使用呢? “小友可知,幽州为何千年未有非魔道化神?”沈月梅突然问道。 钱晨沉吟片刻,“听闻是天魔道作为霸主,以魔为尊,同时污染了整片幽州的灵脉,任何非魔修修士都只能依靠着空气当中杂质众多的灵气进行修炼。” “莫非——!”钱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若这一脉的灵气复苏,那么只会有天魔道的人来这里污染灵脉,让我等失去最后一块可以生产灵气的沃土。” 沈月梅开始缓缓说道。 “那两个孩子在这边修行已久,就是靠着那口枯井当中少量涌出的灵气。而就算将那些前来污染灵气的人打跑也没用,因为只会打了小的来老的最后甚至有可能引出传说中的化神。” “我作为这片土地当中为数不多的元婴灵修,身份也不敢轻易暴露,更不敢与外界沾染因果,因为一旦我的存在暴露,那我将面对的是毁灭性打击。” 沈月梅手上的竹杖敲了敲地面,“实际上,这里埋藏着一个宗门,叫做天雪宗,不是你看到的那个农家小院,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大宗门。而我就是其中的一员,虽然不如天魔道这种超级宗门,但本身也算得上是顶级势力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在天魔道屠灭幽州道统,统一幽州为魔修之州的时候,就将宗门主动沉寂,里面埋藏着数道完整的流派传承,天阶功法更是有双手之数,地阶功法不计其数,各类神通若干。都连同着连灵脉一起沉寂于地下。”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里的灵脉枯竭其实是人为制造的?而且我的脚下还藏着一个顶级宗门的传承?” “是的,从天魔道出现了第一位化神修士开始,整个大州就已经决定了是谁说了算了。”沈月梅点头。 “化神修士可以任意的修改物理规则,天地法则,大道,甚至能够轻而易举的毁灭掉大道本身,导致修行这个大道的非化神修士直接沦为凡人,失去所有的修为,寿命不够的会在这种情况下当场寿尽而亡。” “现在九州的情形,其实就是很早的时候不同大州出现的第一位化神决定的,只要这化神不愿意,那么这片大州就绝对不可能出现第二位化神。” “所以拥有化神的势力会越来越强,没有化神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弱。只有投靠和合并,才能获得化神的许可,从而让这个势力越来越强。” “像我这种修士,只要胆敢突破化神,就算我极力隐藏也会被化神领域捕捉到。在这里,任何非魔道修士尝试化神,都会引来天魔道倾巢而出,化神修士更是会直接出手。他们绝不会允许幽州出现第二个声音。” 钱晨隐约猜到什么,“前辈的意思是...“ “老身闭关百年,终于触摸到化神门槛。”沈月梅语出惊人,“但若此时突破,必遭天魔道围攻,十死无生。其他人尚且好说,化神修士就不好对付了。他们要杀死元婴修士,就如同元婴修士要杀死一个凡人一样简单。” 钱晨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猜到沈月梅修为高深,却没想到竟是半步化神的存在!虽然没有明确可以必定突破,但是本身做到这一步就是值得令人钦佩的。 “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 “很简单。”沈月梅直视他的眼睛,“我要你大张旗鼓地结婴,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整个幽州都能看见。” 钱晨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前辈是要用我的元婴异象做掩护,暗中完成化神?” “聪明。”沈月梅赞赏地点头,“元婴修士虽然也引人注目,但还不值得天魔道化神亲自出手。就算是这样也能引得化神侧目,投下目光了。” “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你身上,化神领域的绝大多数算力也会用于解析你,老身便可趁机遮掩天机,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钱晨沉默片刻,“前辈可知这样做的风险?晚辈将成为众矢之的,我被看出根脚,恐怕......” “老身自然知道。“沈月梅打断他,“所以不会让你白白冒险。无论成败,老身都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若是成功......” 她微微一笑,“一位化神修士的人情,价值几何你应该清楚。” 钱晨心跳加速。化神修士的人情,确实足以让他赌上性命。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以前辈的修为,为何选我?” 钱晨可不敢直接答应,对面不管开出的条件再怎么诱人,那也要自己有命拿才可以,如果连小命都没了,那说什么也没用了。 “三个原因。”沈月梅伸出枯瘦的手指,“第一,你非幽州修士,与本地势力牵扯不深,第二,你拥有法环,结婴时异象必然惊人,足以以假乱真,第三....” 她顿了顿,“老身窥见一线天机,你与幽州命运有所牵连。把你牵引到此的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看不见的命运。老身刚刚要突破化神门槛,你便送上门来,这难道不是天公作美,是天意要我化神!” “只要我成为了化神,一切对于天雪宗,对于老身的一切限制都会不攻自破。纵然他们发现我未经许可化神,可我已经化神,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钱晨陷入沉思,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窜起,直冲脑门,他不禁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莫非仙人江疏影还活着?” 这也难怪,沈月梅刚刚所说的命运天意,他有了极为不好的感受。这股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他可太熟悉了。 仙人江疏影就是让他这么走上属于钱晨的命运道路的。 不会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真正自由吧? 不过考虑这么多也没用了,当下应该思考当下的事情,这么久远的事情就留给未来吧。 这件事情的风险巨大,但回报更是诱人。一位化神修士的庇护,足以让他在九州横着走。 和炎麟大圣那种隔代的祖师与传人的关系不同,这可是实打实的人情,化神身为整个九州最殊荣的存在,欠下了人情就绝对不可能不还。 除非这个化神并不想飞升仙界,或者说只想在下界作威作福......这种就算是欠下了因果也无可奈何。 但对方是这样的人吗? 沈月梅显然就不是这种人,她是绝对可以让钱晨顺利的使用这个人情的,而且就两次救命之恩来看,对方对自己的帮助也不是一般的大。 “前辈有几成把握?”他最终问道。 “四成。”沈月梅坦然道,“若是失败,老身会尽力保你周全。以此刻的因果为证——若违此誓,道基尽毁,永世不得超生。” 因果誓言,这是修士最重的誓言,一旦违背,突破元婴的心魔劫必过不去,突破化神也会有因果缠身,阻挠突破。 对方突破化神在即,发了此誓就说明是一定会做到的,不然那就是在给自己找生死道消的棺材。 对方都答应保自己周全了,那还能说什么呢,正好自己也要突破元婴,索性就一起做了罢。 钱晨见状,终于下定决心,“好,晚辈答应了。不知前辈需要何时开始?” “自然是越快越好,但考虑到你需要搞出一个让整个幽州都震惊的动静,那就定在三日以后吧。”沈月梅眼中精光一闪,“那时幽州魔气相对旺盛,你突破元婴,必然会调动整个大州的元气,正好可以作为你突破的异象了。” “晚辈需要准备什么?” “无需特别准备。”沈月梅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有一套元婴突破的秘法,这三天你好生学习,能学多少学多少。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钱晨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心中平静无比。这些秘法他早就学会了,是在他天道树试炼之时吞噬其他钱晨所获得的秘法。 这里面的秘法非常的全面且珍稀,但是钱晨已经评价过太多次了,所以反而还没多震惊。 里面最有价值的估计就是将自己一身灵气转换为魔气,从而掩藏自己是一位正统的玄门正法灵修。 “晚辈定当尽力。”钱晨郑重收好玉简,对前辈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离开山洞时,天色已晚。钱晨回头望去,只见洞口再次被冰雪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怀中玉简的分量。 三日之后,他将成为整个幽州的焦点,要么一飞冲天,要么万劫不复。 “化神修士的人情......”钱晨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决然,“值得一赌!而且这对我来说也并非死局,若我真的突破元婴,在化神不出的情况下,初期碾压,中期持平,后期能跑。” “而且我本身就拥有突破一次元婴的经验,所以我需要注意的还是周边的保险措施,以及伪装自己是一名纯正的魔修。” 回到天雪宗,洛清璇正在院中等候。她看到钱晨,微微皱眉,“婆婆找你何事?” 钱晨笑了笑,“一些修行上的指点。师姐不必担心。” 洛清璇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好自为之。” “师姐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是夜,钱晨开始参悟将灵气转换为魔气的法诀。这法诀果然玄妙,除了本身的伪装功效,竟能引动天雷加持,将结婴异象放大数倍。 若是平常,这种秘法绝对不是突破的首要选择,不仅没必要,而且作用还不大,但在幽州特殊的环境下,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随着修炼深入,钱晨越发感受到沈月梅的深不可测。能随手拿出这等秘法,其来历绝对不凡。 三日期限转瞬即逝。 月圆之夜,钱晨站在雪山之巅,脚下是沈月梅布置的大阵,可以将在那密室当中的灵气抽取而来,用于结婴。 洛清璇和诸葛安远远守在阵外,神色凝重。 “钱道友真的要在这种时候突破?”诸葛安不安地问,“动静会不会太大了?我是说他之前还和我说是金丹中期......但现在就要结婴了......” “既然是沈婆婆说的,我们照做就行了,不用质疑他们的决策,准确来讲,钱道友还是我们的前辈呢。”洛清璇手握紧了剑柄。她隐约感觉到,今晚将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记住,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不必为他们二人护法,一位准元婴,一位准化神。我们最大的作用就是通知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来了多少人。” “绝对不要自作聪明的去帮他们阻拦什么,我们的力量不足以掺和到这种事件,我们大概的播报一下什么情况就该撤了。这里不是我们两个人能介入进来的战场。” “我晓得了,师姐。” 子时将至,钱晨深吸一口气,体内金丹开始剧烈旋转。磅礴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冲击着元婴瓶颈。 “来了!”他低喝一声,全力运转自身的法力。 霎时间,风云变色! 原本皎洁的月光被乌云遮蔽,周围魔气构成的模拟天雷撕裂长空,化作璀璨光柱将钱晨笼罩。 元婴异象冲天而起,映照得半个幽州如同白昼。 “这是...结婴异象?”远处,有修士惊呼,“好恐怖的声势!” “快禀报宗门!有魔道修士在幽州结婴!” “绝不能让他成功!元婴修士已经足够,不能再多一个人与我们分一杯羹了!” “不好!那家伙就是之前四处杀戮幽州修士的魔修,那个火魔!怪不得要吞噬如此之多的修士,原来是要突破元婴!” “快阻止他!金丹时期魔性就如此之重,若成就元婴,我等将再无翻身之路!” 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赶来,其中不乏金丹甚至元婴修士。钱晨感受着外界的变化,心中凛然。 “来吧,都来吧......金丹及以下的都全部冲来吧,冲进我精心布置的大阵当中,我的——十死无生湮仙阵当中!”钱晨眼中凶光毕露。 他才不会觉得现在天魔道的金丹弟子能强成什么样,他当魔修的时候,这群家伙说不定还没出生呢。 计划开始了。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而此刻,雪山深处的洞穴中,沈月梅盘坐玉台之上,周身气息开始蜕变...... 化神之劫,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