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晨在准备结丹的事情时,江疏影居然联系他了。她希望钱晨能够来武陵城一趟。 他自然是应允了,结丹的事情说实话没有那么麻烦,他的师父也打算抽出时间专门为他护法。 当年花费大量的物资让叶青儿所炼制的结丹用的一套丹药也成功的交货了。 各方面来讲,这次的突破都将是十拿九稳的。 根本没必要如此的担心,只是一股不祥的预感就一直在笼罩着他,让他感觉到需要多做些措施。 修仙是一门很长的技术,粗心不得。多做点措施也是极好的。 钱晨在把手上的东西读完后,又简单的确认了一下屋内,然后才放心的去到江疏影所在的地方。 武陵城,客栈。 江疏影的所在之处就是在一处靠窗的桌子那边。钱晨依稀记得自己年轻时参观英杰会的那段时间也曾在那个地方喝过几杯淡茶。 她今天穿的素雅,只是一席简单的黑色马面裙,并没有过多的做什么装饰。 面容上也只是化了些许淡妆,没有珠宝首饰相衬,倒也看着不错。 “啊,你来了,坐吧。”江疏影语言冷淡,听不出有多少情绪。 钱晨嗯了一声,随即应允的坐到了对面,“如此大摇大摆的出现——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江疏影不是蠢人,一下就听出钱晨指的是她上回追杀别人被钱晨拦下,那人应该是看到了他的真容的,所以才有这种询问。 “那人是认不出我的......我在追杀他之前用了一些可以干扰认知的神通。” “想不到你竟然还学了一些神修相关的东西,倒是让我感到神奇。” 江疏影没有过多说话。 钱晨也不好继续闲聊,“说吧,特意把我叫出来干什么?” “想让你帮我个忙。” “说说看。” 江疏影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茶水的倒影在她眸中微微晃动。 “我需要白帝楼的天地人三册剑典。”她开门见山道,“完整版。” 钱晨刚端起茶杯的手一顿,茶水险些洒出:“那是白帝楼镇派功法?这种东西要是外传出去应该是重罪啊......正常途径就很难搞到......” “所以找你帮忙。”江疏影神色不变,“以你的身份,应该有机会接触到,不过考虑到你也只是个外阁弟子,我这边要求不高,至少把剑典人道篇和地道篇给我就行了。” 钱晨放下茶杯,眉头紧锁,“以疏影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尝试着进入白帝楼自己获取。没有理由来拜托我呀。” “参加英杰会夺冠,这是白帝楼一贯有的条件——五年才举办一次,一次仅收一名,太过低效。” “而且太麻烦。”江疏影轻笑一声,“有意思的是倪家那些废物,连英杰会前百都进不去,照样靠着关系成了白帝楼执事。” “其他练气修士修炼五年修为,又练了三年又三年的剑道,如此进入了白帝楼也未必能得到太重的官职。” “倪家那群家伙......四年将修为勉强达标,最多再加个四年练一些剑法,往往就更加的能够官居要职,着实不公。这世道,实力当真就不如关系重要。“ 钱晨沉默片刻。他想起当年英杰会上,倪家子弟确实表现平平,却能在白帝楼身居要职,倪旭欣就算没能夺冠,也照样是可以靠着后台进入白帝楼的。 对于这些制定规则的人来说,规则对他们的约束往往更小。 “没想到身为血剑宫的少主的你也有这种想法——那你要剑典做什么?”他忽然问道,“以你的剑道造诣和家世背景,应该不缺功法。” 江疏影望向窗外,武陵城的街道上还有白帝楼弟子巡逻,“也没什么,就是想看看而已,我才不想浪费时间在白帝楼的功法上面呢。” “唔......不是以学习为目标吗?”钱晨倒是有些惊讶了,“寻找功法不是用于修行,看来是锻炼剑道了。也难怪你的剑道造诣如此之强。” “少拍马屁,帮不帮吧?” 江疏影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三本血色封皮的典籍凭空出现。每本书封上都用金线绣着狰狞的剑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我也不让你白白帮忙。”她指尖依次点过三本书册,“血剑典·天煞,地绝,人灭——每带来一本白帝楼剑典,就能换取对应的部分。” 钱晨瞳孔微缩。 这三本功法的命名方式与白帝楼的天地人三册剑典如出一辙,甚至连排列顺序都完全相同。 “有意思...”他拿起血剑典·人灭随手翻阅,江疏影并没有阻止他,而是任由他借阅,“这些都是血剑宫的绝学吧,真的可以让我学习吗?” “当年骗我功法的时候怎么不见得你如此矜持?现在倒是做出这副模样了。” “当年不懂事嘛......”钱晨尴尬的扯扯嘴角。 这本功法里面和白帝楼的剑典·人道篇中所记录的温和理念截然相反,但运功路线竟有七分相似,就像是很大一部分都借鉴了血剑宫的功法。 “白帝楼居然借鉴魔道功法?”钱晨难掩惊讶,“自诩玄门正宗的白帝楼怎么也搅这活了?不可思议。” 江疏影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嗯,确实不可思议,所以我也想看看这功法到底都改成什么模样了。” 见到江疏影的脸色并不算好,钱晨识趣地闭嘴,转而研究起功法。 很精妙,虽然说有一定的副作用,但都在可接受范围之内,绝对没有现在江疏影主修的血煞剑经副作用那么大。 “看来不是简单的借鉴啊...”钱晨若有所思地合上册子,“更像是...同源分流?” “所以你决定如何?若你不愿意,此间的事情就此作罢,若你有想法,就将相应的功法带来吧。” 钱晨思索了片刻,“疏影仙子的功法着实诱人,我也确实对血剑功的功法颇感兴趣......不过嘛现在我手头也没有完整的白帝楼三册天地人的功法,这需要点时间。” “无妨,我这边可以每三十年来一回这里,到时候你给我就行了。”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真的想看的话,今天我就能给你凑出来。” “那样是再好不过......所以你这次打算站我这边了?”江疏影这般话语一出口,钱晨就知道她还在对上一次的事情耿耿于怀。 “是是是,江大小姐人美心善,上次我是鬼迷心窍才站在江大小姐的对立面。小钱以后再也不敢了。” “咦,真恶心啊你,过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是没变。” “哈哈,那我这边就全当夸奖了。”钱晨出于谨慎考虑,还是问了一下,“你这边要这些东西......你不会和其他人说吧?” “......”江疏影无语,“既然我这么和你说了,那此间便更无六耳,我只用于借阅学习,不会修行这些功法,也不会将今天的事情透露出去的。” “如此就好。”钱晨把手上的剑典·天道篇给递了过去,“这就是你要的天道篇了。” “唔......”江疏影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 “虽然我有想过你会在见面的时候就拿出相对应的功法,但我着实没想到你一下子就拿出这么核心的。” “哈哈,说来也巧,这东西正是当日你追杀的那位白帝楼一直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送给我的。” “如此说来倒也是因缘巧合。”江疏影毫不客气的收下看了,“天煞那篇你可以拿走了。” “那这边就多谢疏影仙子了。” 江疏影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就开始看起了钱晨给的功法。 微醺的暖风从窗外吹过,将她的白色发丝吹起阵阵,认真看书的样子有一种别样的风味。 居然让钱晨这真实年龄将近百岁的人看的都有点心动了。 “看高兴了?”魏无极的声音不合时宜的传来。 钱晨笑笑,“唔,喜欢到极呀。” 他这么厚脸皮的人可不是那种会害羞的主,他要是脸红估计都是被气红了的。 不出所料的,以钱晨的白帝楼外阁弟子身份,他就非常轻易的获得了人道和地道相应的剑典。 回到客栈,江疏影还在看书。 钱晨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的坐到了她的旁边,等她静静的把书看完。 江疏影将书放下才看到了钱晨。 “你看什么?” “看你啊。”钱晨用非常油腻的一种气质说出很老土的话,“你好看。” 江疏影微笑,“好呀,我好看。那我是不是说过你要是再这么恶心我就给你一剑。” “哈哈,怎么会呢,疏影仙子如此善解人意,没有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情的呀。” 啪! 江疏影一记手刀敲在钱晨脑门上,力道不重,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油嘴滑舌。”她板着脸,但眼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心情。 钱晨揉着额头,笑嘻嘻地取出另外两本剑典,“人道篇和地道篇也在这儿了。” 江疏影接过册子,快速翻阅起来。 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仿佛在感受什么玄奥的东西。 “果然......”她合上最后一页,长舒一口气,“白帝楼确实借鉴了我血剑宫的功法,但改动很大。” 钱晨好奇地凑近,“怎么说?“ “你看这里。“江疏影指着人道篇的一段心法,“原本血剑典需要以血气催化煞罡催动剑气,但白帝楼将其改成了灵气化盾的基础。还有这里也是,虽然结构上很相同,但是效果上改变了非常多。” 她翻到地道篇的一幅经络图,“血剑宫讲究剑气走偏锋,专攻奇经八脉。白帝楼却要求剑气中正平和,循规蹈矩。” 钱晨若有所思,“所以白帝楼是把魔道功法洗白了?” “不能这么说......嗯只能说这一套功法确实有借鉴血剑宫的东西,但是把很多东西都改的平和了许多——倒也没什么意外的,血剑典这一套本来副作用就不怎么大,倒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终究只是殊途同归罢了。” 她突然合上册子,直视钱晨:“你想学吗?“ “啊?“钱晨一愣。 “别装傻。”江疏影将三本剑典推到他面前,血剑典三册一并送去,“既然你这么辛苦收集来剑典,难道就不好奇里面的内容?” “如此说来......疏影仙子要亲自教我?” “少自作多情。“江疏影别过脸去,“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 接下来的三日,武陵城外的一处荒山上剑气纵横。 江疏影手持一根树枝,在虚空中划出玄妙的轨迹,“白帝楼剑典讲究三才两仪,你先试着将灵力按照这个路线运转......” 钱晨盘坐在岩石上,按照她的指导调动体内灵力。起初几次都失败了,灵力在经脉中乱窜,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如果按照他的悟性,自己再琢磨个几天也照样能成,难度并不算特别的大。 “笨死了。”江疏影皱眉,“灵力不是蛮力,要像水流一样自然。“ 她突然伸手按在钱晨后背,一股温和的剑气引导着他的灵力运转。钱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幽兰香气。 “集中精神!”江疏影轻喝。 钱晨连忙收敛心神,跟随她的引导。渐渐地,他体内灵力形成了一道完美的循环,一缕纯净的剑气在指尖凝聚。 “成了。”钱晨感受着体内这人道篇的功力,说实话,如果他自己来的话也就十几天的事情。 江疏影倒是给他省了这几天时间让他提早入门,不过这门功法也只不过是人阶的东西,算不上有多高深就是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江疏影收回手,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看起来他颇为满意自己的教学进度,“勉强及格。接下来是地阶的地道篇。” 一个月后,在江疏影这位好老师的教导下,钱晨已经能初步施展人地剑典的基础招式。 至于天剑典——那得等到结丹了。 这种古法是专门给人类设计的,而天阶功法大多数都是金丹级别的事情了,所以这最后的天剑典江疏影也只是教导了一些相应的剑道感悟方便其结丹后快速的掌握。 “你的悟性...还不错。”江疏影难得夸了一句,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江疏影其实非常的震撼于钱晨这个家伙的悟性。 因为这家伙的悟性绝对是要比自己还要强的,而且好几次江疏影偶尔提到的和魔道有关的感悟钱晨都能举一反三。 在魔道这方面钱晨的悟性天赋更是重量级。 她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血剑宫保命秘术,算是我额外送你的。” 钱晨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为九州的气候变暖贡献出一份微薄的力量。 这秘术能在濒死时刻迅速的恢复状态,至少能够恢复一半的战斗状态。 代价是损耗精血,永久损失一部分的生命本源。用游戏的术语来说就是,减少一部分的血量上限,回复一半的血量。 而在现实中打架就不是游戏中的那种回合制那么简单,这门秘术用来保命的话是绝对有大用的。 可惜这东西一个人一辈子也只能用一次而已,不然就可以制造大批规模的超强死侍部队了。 “这...太贵重了。” 江疏影无所谓的说道“这算得了什么,反正我底牌众多,也没有能用到这玩意儿的时候,倒是你...”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钱晨一眼,“总是招惹些麻烦人物,有这个至少能逃命。” ...... 碎星岛最高处的观星台上,秦九渊负手而立。 紫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悬浮的九渊盟旗帜上,玄龟与幽蓝鬼火交织的纹章熠熠生辉。 “盟主。”一名金丹修士单膝跪地,“碎星海域大部分散岛已尽数归附,墨家最后三支船队今晨投降。” 秦九渊指尖把玩着一枚青玉碎片,嘴角微扬,“墨沉舟那老东西呢?” “自尽了。”修士低声道,“临死前咒骂盟主勾结妖兽......又嘀嘀咕咕什么自取灭亡的。” “愚蠢。”秦九渊嗤笑,“这世间哪有什么人妖之分?唯有强弱之别。” 他转身俯瞰港口——曾经属于碎星商会的千艘灵舟,此刻全都挂着九渊盟的旗帜。 三年来,他联合玄龟老祖镇压反抗势力,又借那只元婴级别的水母之手收服人类修士。如今整片海域,已尽在掌握。 唯一可惜的就是炼妖壶毁了,不然他还打算和这两位元婴级别妖兽建立一些“深层次”的联系呢。 这也是他本来就打算的目的,不过既然意外发生了,他也不打算叫嚷什么了。 谁能想到在海上还能遇到钱晨这么个强到不讲理的怪物呢。 秦九渊也想明白了,钱晨就是他命运当中的宿敌,是一种考验,现在他的确在各方面都超越了钱晨,但用不了多久,钱晨肯定会追上来超越自己。 隔着一个大境界都被打的如此狼狈,钱晨若是结丹了,必然是可以和自己分庭抗衡,甚至压制自己的。 秦九渊就完全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少了几分年少轻狂,多了几分稳重。 开始认真的看待周围的事物,不把周围的人当傻子,认真的了解并梳理人际关系。 现在的他即使是离开了系统,也能有一番小成。而他的成长还没有结束—— “盟主,吴家派人送来贺礼。”又一名修士捧上玉盒,“说是感谢您助他们夺回商会。” 盒中躺着的自然就是钱晨用青帝药典里面的东西搞出来的活丹术,而在现在这东西还是很受欢迎。 秦九渊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吴为倒是聪明,知道用这玩意表忠心。” 他随手将丹药碾碎,“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征收所有丹术配方,并且严禁出现这种丹药。” 秦九渊非常清楚,这种东西就是引发祸端的根源,明面上肯定要迎合政治正确的不允许使用这东西。 至于私底下......嘿,那就不知道了。 待众人退下,阴影中浮现一道模糊人影。之前身份为安研的幽魂沙哑的声音响起,“你的那个什么.......炼妖壶修复得如何?” 秦九渊摊开手掌,七枚青玉碎片悬浮而起,“还差最后一块核心。” 他眉头紧锁,“奇怪的是,我几乎翻遍了整个海域......也没能找到那块核心的碎片,我想可能是被哪位修士带到海外去了吧——” “系统。”他在心中默唤,“扣积分帮我找一下碎片吧,我懒得去大海捞针的找了。” 金色光幕展开,无数数据流闪过。片刻后,一条信息浮现。 「核心碎片大致坐标:宁州东南部(持有者:钱晨)」 秦九渊瞳孔骤缩。 “秦九渊?什么情况了?你的那份机缘是不是给了你意想不到的答案?”幽魂问。 紫袍青年突然大笑,笑声震得观星台微微颤动,“好,很好!钱晨啊钱晨,你倒是总能给我惊喜......这一次主动权可在我身上了。” 碎片既然在这个家伙的手里,那问题就非常的简单了,这也就意味着每次他只要付出积分,就能够得知钱晨的位置。 这无疑是巨大的帮助。 钱晨之所以难以对付,就是因为他总是出现在秦九渊意想不到的地方抢占先机。 但如今他既然有了这优势,自然是该轮到他来抢占先机了。 秦九渊满意地点头,突然转头看向东方,“说起来,钱晨要那块碎片做什么?”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东西虽然是仙界的碎片,但里面蕴含的法则和机缘明显是利于妖兽。 钱晨就算拿到了碎片也用不了......秦九渊思考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因为他就非常清楚这个敌人的性格。 谨慎,非常的谨慎。 对于这种用不了的东西,钱晨会怎么做呢......大概是找到合适的卖家出手,以换取更多利益吧。 当然也不排除他可以变化成龙,然后使用这个碎片变强,但钱晨如果有对练妖壶基本的警惕就应该不会这么做。 所以决定肯定是偏向前者的。 也就是说虽然现在这个碎片短暂的在他的手上,但只要时机合适钱晨就会交易这个碎片。 甚至也有可能因为风险原因而故意放弃这个碎片......到时候虽然能够补全炼妖壶,但这样也就突袭不了钱晨了。 钱晨如果只是个筑基,而自己又出其不意,不正是一个很好的解决他的方法吗? 要是熬到结丹,那种怪物还保不定有什么手段。 如此看来迟恐生变,只能尽快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