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缘之欢喜冤家

第三十八章

  这日,下了早课的朱祐樘带着张允和李刚二人来到崇王府向四皇叔朱见泽了解凶杀案进展。两人正在交谈之时,突然几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闯了进来。   朱祐樘打量着这群衣衫褴褛、浑身上下脏乱不堪的孩子,不禁诧异地问朱见泽:“这是?”   朱见泽也不正面回答朱祐樘,而是朝这群叽叽喳喳的孩子走了过去,对他们拍了拍手,用命令的口吻道:“好了,你们几个别闹了,站好!”   显然,朱见泽对于这群“不速之客”的闯入并不意外,而且听那语气,彼此之间也似乎非常熟悉。   那几个孩子听到朱见泽的命令,立刻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刚才还东倒西歪没规没矩地孩子,这时已经笔挺得像一排小杨树。   “以后你们不必全部都过来,派一个代表前来报告就行了,至于其他人,可以先在街上找个地方等着。”   “是!王爷!”为首年龄最大的孩子回应道。   嘱咐了几句,朱见泽又转头对朱祐樘介绍道,“他们是我特意找来秘密探案的小帮手,之前有几桩案子,他们都有帮忙。”说完又扭过头问为首的孩子:“最近这段时间你们发现什么没有?”   为首的孩子摇摇头,道:“回王爷,我们已经连续蹲守了好几天,但目前为止还什么都没发现。”   朱见泽点点头,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凶手的狡诈机灵他已经领教过了,“知道了,这件案子确实有点棘手,但你们也不能因此就丧失决心,还是要坚持寻下去,一旦有什么线索,立马报告给我!”说着又吩咐下人拿了些酬金给为首的孩子,嘱咐他分派下去。   “是,王爷!”几个孩子得了朱见泽给的酬金,欢天喜地的朝他挥了挥手,这才作鸟兽状一哄而散。   待孩子们离开了大厅,朱祐樘这才问朱见泽:“皇叔,怎么你想到用这群孩子?他们能发现什么吗?”   “这你就不懂了。”朱见泽走到朱祐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看他们是一群要饭的孩子,可是在搜查提供线索这方面还挺管用的。他们得到的信息,有时候比东厂西厂还要强百倍。这大街上的人,看到官差就害怕,嘴里也没几句实话。可是这帮小鬼头,却是什么样的地方都钻得进去,什么样的话都可以听见,机灵聪明得无孔不入,所以,有时候靠他们,消息还更可靠。”   “可是这次的案子扑朔迷离又复杂难断,他们真能派上用场?”   “据以往的经验,没问题。多个方法多条路嘛,利用他们没坏处,哪怕只是发现一点点线索,也是有一定价值的。”   “嗯…”朱祐樘点点头,他从不怀疑皇叔在断案方面的决策和计划。   两人才坐下,下人又前来报禀,东厂总管太监尚铭求见。   朱见泽料定这位总管必定是为案子而来,示意下人将其带了进来。   得了指示的尚铭三步并作两步踏进了大厅,见太子王爷都在,赶紧拱手作揖“参见太子殿下!王爷!”   “免了,不知尚总管这时到此所为何事?”朱见泽问道。   朱见泽不问倒不打紧,这一问把尚铭激动的,立刻走到他身边,执起他的手激动不已的说道:“王爷,您就祝贺洒家吧!咱们东厂已经将这案子查的差不多了!”   “什么?”朱见泽和朱祐樘二人不谋而合的同时出声。   “你是说你有可靠线索了?”朱祐樘好奇地问尚铭。   “岂止线索可靠,殿下,那凶手现在就在咱们东厂大牢里关着呢!”尚铭仰起头得意地说道。   “哟嚯,几日不见,怎么你们东厂一下变得如此神勇了?”朱见泽太了解东厂的办事能力了,忍不住调侃道。   “王爷,听您口气,怎么这么不相信洒家呢!”尚铭长叹一口气,欲言又止。   “那你说说,凶手姓甚名谁,是哪里人士?为何要杀害万提督?”朱见泽问。   “凶手叫陈大海,是万提督手下的一名谋士。”   “谋士?”   “千真万确,王爷。您不知道,洒家这段时日真的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身子都快累垮了,好容易才抓到这凶手的。”   “嗯…那真的辛苦尚大人了,这样,你慢慢道来,我和太子殿下洗耳恭听。”朱见泽道。   “不敢当,那就容老奴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告知。”尚铭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沾了沾嘴,沾完嘴后又将帕子收了回去,这才开始不紧不慢地说起来,“你们还记得当时万提督尸首旁边的大竹椅上有一个荷包吗?”   “记得,”朱祐樘回答,“这个我有印象,当时你们东厂厂卫呈上来时,本王认真看了一眼。”   “想不到太子殿下如此细心。莫非…您也去查过这个荷包的来源?”尚铭道。   “那倒没有。”   “哦,那您就不知道这里面的奥妙了。您别小看了这个毫不起眼的荷包,这就是案子的关键所在。”   “听尚大人的口气,你们东厂去查了?”朱见泽问道。   “没错,我跟着荷包上面绣着的小字,找到了荷包的源头地,就是东城胡同里那家绣春坊的出品。我问店家是否还记得这个荷包?他们里面其中一位叫月娥的绣娘说,这只荷包是她绣的,后来被一个叫林瑛儿的女子买走了。我们又马不停蹄地查到了那个林瑛儿的住所,得知她将这荷包送给了一个叫陈大海的人。然后我又向她要了陈大海的住址,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他家!”   见尚铭口若悬河,讲的眉飞色舞,朱见泽忍不住鼓起掌来,笑道:“不错,不错,着实精彩。”   “我还没说完呢。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带了两个贴身厂卫前往,到了那里,发现他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和母亲。第一次去的时候,只有他母亲和他姐姐在家,我见那老夫人面色苍白、满腹心事,一个人呆呆坐在门口不知想些什么。而他那姐姐,长得虽说花容月貌、清水芙蓉,可是跟那老妇人表情如出一辙,眼里似乎还挂着泪珠儿。我跟她说话吧,她也心不在焉的,这些我可都瞧在眼里。”   “然后呢?”朱祐樘好奇地问道。   “我琢磨着吧,这里头一定有问题。所以,我就先试探那位老妇人,把万提督被毒杀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那妇人有什么反应没有?”朱见泽问道。   “妇人只是点点头,其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看上去完全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欲望。倒是她那女儿,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这下我更笃定案件与他们一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她女儿的反应为何会那么大?”朱祐樘不解。   “问题就在这里!在去他们家之前,我让手下查的清清楚楚,这陈大海是万提督的谋士,是最能接近他的人。那荷包怎么会那么巧,正好就掉在凶案现场?如果不是陈大海作案,还能有谁?”   “杀人动机呢?”朱见泽冷静地问道。   “听洒家慢慢道来。”尚铭将两只袖子高高卷起,按捺住那激动的心,继续道:“我拿出了陈大海掉在万提督房间的荷包,告诉那老妇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是他儿子杀了万提督,如果不一五一十将他儿子作案的经过交待清楚,他那儿子就小命不保了!”   “你这么吓唬她,不怕刺激她为了护子有更多隐瞒吗?”朱祐樘道。   “这个我倒没想那么多,不过洒家这么说,着实镇住她那女儿了。她女儿站出来,要她母亲将真相和盘托出。”   “那老妇人最后说了吗?”朱祐樘关切地问道。   “当然,到了这个地步,再隐瞒也瞒不下去了,那老妇人先是冲着女儿咆哮了一句,责怪都是她惹的祸,然后便一五一十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下面是我和她的谈话,你们听听…”   “官差大人,你也不要拿这些话吓唬我,我相信我儿子和凶杀案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之所以决定向您和盘托出,是担心他的名誉受损坏,背上杀人犯的冤名。他为人正直、又有正当职务,而且向来做人做事清白,怎么可能干出那样的事情?”   看她那副笃定儿子不会犯罪的模样,我只得暗示她,“现在不是你单方面的意会,你最好把事实起因全部说清楚,你儿子要是真没犯事,我们也不会冤枉好人。”   那老妇人点点头,道:“我儿子是万提督的谋士,这个想必你们都已经知晓。前段日子,万提督带着他的总兵来找我家儿子商议战事,那总兵倒是沉默寡言、规规矩矩,可是他那统领,也就是万提督,却是另一副模样,粗鲁、蛮横、不讲道理。”   看她深恶痛绝的样子,我就问那妇人,“他干了什么让你对他这般厌恶?”   “来到我们家的头天晚上,正好我儿子出去办事了,我就留他在家,好酒好菜的招待他,让他等待我儿子回来。结果,他就拼命的喝酒,喝得那叫一个烂醉如泥,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都还没清醒过来。而这还不是最过份的,最过份的是,她见到我女儿,对我的女儿陈小云居然也轻薄起来了,几次三番调戏于她,将她强拉入怀,放肆到了极点!就连他的总兵都看不下去,暗示他注意自己行为,可他仍旧一意孤行,这哪里还有一点提督的样子!简直欺人太甚!”   “那你就这么一直忍下去了?”我问她。   “唉,我当时想着,等我儿子回来,他们谈完事散了就好了。毕竟,儿子在他手下做事,这人也不能轻易得罪,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后来呢?”   “后来,他和我儿子还有那个总兵在房间谈了很长时间的话,具体谈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那些军事上的事吧。结束以后,我以为他要走了,谁曾想我儿子留他用完饭再走,这一决定,就成了整个事件的转折点。饭桌上,万提督又喝了不少的酒,他这人一喝完酒以后就找不着北了……当时我和女儿面对面坐着,他不由分说的拉起我女儿,就说要纳我女儿做妾,我女儿害怕的直往我身后躲,可她哪里是万提督的对手,那人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就要往门口拖。见这形势,我立刻大声叫起来,这当口,我那出完恭回来的儿子全看见了,见姐姐被万提督欺负的情形,立刻抄起旁边的木棍就往万提督身上砸去。”   “你儿子将万提督打伤了?”我又继续问她。   那老妇人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具体打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也吓傻了,只听到扭打声、呵斥声,乱哄哄一团,等我反应过来,那总兵带着万提督已经逃出我们家了。”   “就这样?”   “没有,我那儿子可能是气昏头了,看着他姐姐哭哭啼啼被欺负的可怜样,又抄起棍子追了出去…第二天上午,我们就听说万提督不明不明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