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缘之欢喜冤家

第三十七章

  朱见泽将一张启事递给一旁的东厂总管尚铭和刑部的梁勇,“你们看看吧!”   “这是?”尚铭接过启事,不解地看向上面的内容,“认领启事——近日于提督府附近拾得玉簪一支,失者请于今日申时三刻至七里桥亭子内认领。”   “玉簪?王爷想拿玉簪做文章?”梁勇也看到了启事内容。   “没错,作案凶手之所以离开现场又返回来,绝不会是单纯的犯傻,而是因为…”   “玉簪!”还未等朱见泽说完,尚铭抢白道。   “哼…”梁勇冷笑道,“这还用得上尚大人说吗?这不都明摆着的事。”   “你管我!?”尚铭掏出怀里的手帕朝梁勇抖了两抖,不解恨,又朝他白了一眼。   “凶手折回来就是为着拿回这个。我们暂时对隐藏着的嫌疑犯无计可施了,只能拿这个玉簪做诱饵,看看能否有什么新的收获。”说完朱见泽又转向尚铭吩咐道,“另外,我需要你派一名生脸的厂卫去七里桥等候那个来取玉簪的人。”   “我的人?”   “嗯,我现在驻京没兵没将的,统共就那么几个人。要是贸然用我的人,恐怕到时会被他人识破另生事端。毕竟,这个案子我只是协助调查,真正主事的是你们东厂和刑部,到时候沾上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王爷考虑周全。派我的手下去一趟也不难。”尚铭赞成地点头,“只是,那支玉簪现在刑部,万一真的有人前来认领的话,咱们也没簪子给他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朱见泽朝旁边的侍从招了招手,那侍从忙将手里的盒子打开,拿出一支玉簪呈给朱见泽。   朱见泽又将那玉簪递给尚铭,“用这支就行了,这支玉簪和那支外形上相差无异。”   “王爷,那您觉得凶手会过来领回玉簪吗?他难道就不知道这是圈套?”梁勇道。   “大抵不会。依我推测,这个人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愿意丢下这支玉簪,证明这支簪子对他有着不可忽视的重要意义。”朱见泽回忆着之前种种迹象,继续分析道:“你们想想,当时在作案现场,凶手弯下身子查看万提督尸体时,不小心将身上的玉簪掉了下来,那时屋子里太暗了,他没有察觉到异样,等到离开屋子,才发现玉簪丢失了。这时,他的第一想法并不是离开,而是赶紧回头去将簪子寻回。可这时正好遇见来找万提督的尚大人了,无奈,为了防止被人识破身份,他这才先行离开。”   “王爷的意思是这簪子对他如此重要,那他这次十有八九又会再来寻回了。”尚铭道。   朱见泽点点头,笃定道:“对于心爱之物的失而复得,他一定会极力争取,哪怕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再者,失物招领和谋杀案本质上也没有联系,因为对爱物的渴望会让他存在侥幸心理,所以,这次的失物认领启事,他并不认为这是圈套。”   “那…要是他真来了,那我们怎么办?当场逮捕他吗?”尚铭道。   “你们只管失物认领的事,抓捕就交给我们刑部就行了。”梁勇道。   “我们东厂是吃闲饭的还是没人了?轮的着你们刑部出马?”尚铭不屑地斜眼瞟梁勇。   “行了,现在谈抓捕还为时尚早,毕竟这一切都还只是我们的揣测。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来的会是谁,如果是凶手委派过来的人,我们要是贸然行动,一定会打草惊蛇,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待时而动。”   “现在已是未时,那我这就派厂卫过去七里桥守着。”尚铭请示道。   “嗯,分头行动吧。我和梁勇会先埋伏在暗处观察七里桥动向。”   申时三刻,七里桥长廊亭子内,尚铭派过去的东厂厂卫一身平民百姓打扮,手里拿着准备好的玉簪正在耐心等待上钩的人。   果然,不出一会,埋伏在四周的朱见泽和梁勇就看见有个人缓缓而至,听声音,那步伐既不稳也不重,更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铿锵有力,步伐不仅无力,甚至是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七里桥长廊这边挪动。   朱见泽和梁勇同时看向来人的脸,那哪是什么年轻强健的凶手,而是一个满脸布满皱纹、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只见他蹒跚地走进亭子内,眼睛因为午后的阳光照射,半眯半睁着,似乎稍微睁开一点就无比吃力。   老头子先是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就是站在那儿眯着眼睛望着厂卫,最后才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一阵摸索,好容易搜出那份启事,指了指上面的内容,道:“这位小兄弟,我特意为这事儿来的,这支簪子是我姑娘的,是她去年成亲时丈夫送给她的。她丈夫去了外地做事,要是回来不见这唯一的定情信物,不知会怎样发脾气。我这女婿脾气大的很,我实在不想看到他为难我闺女。”   “这是你闺女的簪子?”厂卫拿着玉簪在老头眼前晃了晃,疑惑地问道。   “是的是的。”看到簪子的老头子一反刚才沮丧抑郁的表情,欣喜过望的叫道:“就是这个,要是玉儿知道她的玉簪又找回来了,一定很高兴的!”   “那您住在哪里?”   “哦,我就住在东区胡同121号,离这里远着呢!”   “那您姓什么?”   “我姓白,大家都叫我白大田。”   “……”   厂卫又问了一些关于簪子的问题,确定信息无误后,又围着老头仔细打量了一转,少顷,才将玉簪递了过去给他:“簪子拿好了!既然是你女儿的,那现在就算物归原主了!”   “谢谢小兄弟!谢谢小兄弟!”老头对着厂卫连连拱手作揖,然后将玉簪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口袋里,这才晃晃悠悠地转身离开。   待老头子刚刚走出回廊,朱见泽立刻从暗处冲了出来,边走边对一旁跟着的梁勇说道:“我现在悄悄盯住他,你留在这附近继续盯梢,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来认领失物的可疑人员。如果我没猜错,这个老头子一定是凶手派过来的同伙,跟紧他说不定能找到凶手的足迹。戌时一刻,我们在对面的香满楼碰头。”   “是,王爷!”梁勇领命,调转头又折回到刚才埋伏的地方。   戌时三刻,在香满楼等待朱见泽的梁勇尚铭二人,见约定时间已到,却不见崇简王的影子,不禁心上心下,忐忑不安。   “喂,梁大人,您说这王爷怎么到这会还不见人影?莫不是…”尚铭用胳膊戳了戳一旁的梁勇,欲言又止。   “你别胡说八道!王爷福大命大,能出什么事!”   “哟!洒家刚才说什么了吗?您至于这么大反应吗?我不过是担心王爷,担忧这事怕是没那么顺利!”尚铭看不得梁勇这副德性,一和这死对头说话,就忍不住来气。   “顺不顺利,一切都要待王爷回来再说,轮不到你我二人在这里胡乱揣测!”   “是是是,梁大人说的是!”尚铭撇撇嘴,阴阳怪气地揶揄道。   两人又等了约莫一刻钟,这才听见啪嗒啪嗒往他们这边走来的脚步声。尚铭梗着脖子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果然是朱见泽回来了,可一看他的脸,尚铭梁勇二人就猜到八九分了,今天追踪凶手这事多半是夭折了…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刚才我还担心着您,正准备带人去找您呢!”尚铭朝着朱见泽迎了上去。   “王爷,事情怎么样了?”见朱见泽平安归来,梁勇更关心凶手的情况。   “别提了,今天是我失策了!”朱见泽摇摇头,显然,凶手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   “王爷不是一路跟着他吗?怎么跟丢了?他那行动力,不是…不是…”尚铭不解,为什么身手敏捷能文能武的崇简王竟然跟丢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子。   “这就是他的狡猾之处!”向来精明的朱见泽想不到自己和对方的第一次交手,就上当受骗了,“那个老头没走多远,就开始半走半停,一瘸一拐似乎脚受伤的样子,接着就干脆停下来不走了。”   “然后呢?”尚铭正听的起劲,发现朱见泽又闭嘴不言了。   朱见泽端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继续道:“接着不知从哪里出来一辆马车,那老头子跳上了车,对车夫说了一句到东区胡同121号。因为嗓门大,所以隔老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想来,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没错,之前他跟咱东厂厂卫也是说的这个住址。”尚铭点点头。   “所以我没有疑心,看着那老头上了马车,我也立刻叫了辆车。就这样,两辆马车马不停蹄的一路前行,直到到达目的地——东区胡同。”   见朱见泽又停住不语,听得认真的梁勇忍不住催促道:“然后呢?”   “你急什么,王爷这不正说着嘛?!”尚铭不屑地瞅了梁勇一眼,岔岔道。   “你能问,我就不能问了?”梁勇没好气地回怼尚铭。   朱见泽对两人的斗嘴早已习以为常,也不加理会,继续道:“我提前下车了,然后默默观望着前面那辆马车。马车到了东区胡同121号时,车夫先下来了,打开车门在一旁候着,等待那人下车。可是左等右等,又往里头喊了两嗓子,就是不见有人下来。”   “这就奇了怪了!好端端的人去哪里了!?”尚铭惊呼道,一双小眼睛瞪的也如铜铃般。   “这也是我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我明明一直跟着他的,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了。然后我立刻下车走到前面那辆马车前,问那个车夫刚才的客人去哪了?他说他也不知道,还一个劲的在那骂骂咧咧。”   “该骂!人跑了,钱也没挣着,换我,不骂死他才怪!哼…”这下可算戳到视钱如命的尚铭痛处了,也忍不住跟着骂起那个老头子来。   “我又赶紧找到121号去问,果然,那个老头报的是假住址,里面住着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一个姓雷的铁匠,那铁匠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实人,他说从未听过这附近有个叫什么白大田的人。”   “唉呀!”尚铭突然醒悟过来,惊诧地跺脚大叫:“那么个瘸腿老头子还能跳车不成?哟!从那么快的马车上逃跑…啧啧啧…这可就老厉害了!可是…可是…那什么…那车夫和王爷您俩就没有发现他的动向?”   一旁的梁勇此时却异常冷静,否定了尚铭的观点,道:“王爷岂是那么没眼力劲的人,能够躲过王爷眼睛的人,绝对不是什么老头那么简单!”   “不是老头又会是什么?莫非还能变成另一个人不成?”尚铭越听越糊涂,在他眼里,梁勇是故弄玄虚。   “没错。”朱见泽点点头,道:“那人的确不是什么瘸腿老头,我们都上了他的当。老头子的身手绝对没有那么敏捷,相反,那是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而且还是个演技高超、易容装扮术相当了得的高手!他的言行瞒过了我们所有人!”   “所以,他发现自己被盯梢了,然后来了一招金蝉脱壳!”听着朱见泽的分析,梁勇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朱见泽点点头。   “哟!那这么说的话,凶手可不是一个人在作案啊!那后面说不定还有好几个甘愿为他冒险的兄弟呢!”尚铭搭腔道。   “这次算你猜对了!”朱见泽和梁勇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