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缘之欢喜冤家

第三十六章

  躲在帘子外全程观看这出好戏的欢喜,听到宋石君的召唤,这才从里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边走还边呼过瘾,今天总算出了口恶气,谁叫她俩总和自己过不去,想到刚才柳如兰崔静姝二人的狼狈样子,欢喜就忍俊不禁。   “你还笑得出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呢?还是侥幸自己逃过一劫?”宋石君面无表情的盯着欢喜。   “干嘛?”欢喜看不得宋石君这副严肃的样子,斜眼瞥见地上断成两截的衔月玉,心里七上八下,“你不会是想要我赔你这个坏掉了的宝贝吧?我告诉你啊,我可赔不起!再说也不全是我的责任,你可别那么小气…”   “大太太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什么话?”欢喜还沉浸在赔偿问题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你…那什么…那事…”   “啊?”见宋石君支支吾吾,欢喜半晌才明白宋石君所指,“喂!你说呢?你刚才自己都口口声声说不是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可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然这么多人都见过那什么…你多少要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岑欢喜坐的直行的正,到现在还是黄花闺女一名,你可别坏我名节!”   “那你好端端为什么会被人怀疑?”   “哼,都是你那两个夫人嫉妒我、看我不顺眼想整蛊、污蔑我呗。”不说还好,一说这事欢喜就来气了,“宋石君啊宋石君,谁叫你没事娶那么多老婆回来?天天整些幺蛾子出来,你不嫌烦,我都嫌烦了。这下好了,你自己找罪受,怪得了谁!”   “你!”宋石君被欢喜怼的哑口无言,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好啦,你要问的问题是不是都问完了,你再问,我的答案也只有一个——没有没有没有。行了,没别的事我先回房休息了!”说着欢喜撑了个懒腰,转身欲离开屋子。   “慢着!”宋石君一个箭步挡住欢喜去路。   “又干什么?”   “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打住!”折腾了大半天,欢喜的忍耐力已经到达极限,“你别老是问来问去了!还有,拜托你说话之前用脑子想一想,我会带陌生男人到这里来吗?我岑欢喜要真的偷人,也决计不会带进宋府来偷。还有啊,你那什么降火的…那个玉…玉蝉羹先别喝了,你得先炖几个猪脑子来吃吃。”   “为什么?”   “以形补形!”欢喜敲了敲宋石君脑袋,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烟跑得没了踪迹。   “岑欢喜你!”宋石君气得胸脯一起一伏,指着欢喜消失的方向大声叫嚷道,“我怎么会娶到你这么个混世魔王,简直气煞我也!”   上完早课的朱祐樘正在太子东宫主殿休憩,贴身太监张允在身边静心伺候。自从知晓欢喜是女儿身后,朱祐樘这几天便有点魂不守舍的意思,无论是上课还是休息,满脑子总是充盈着欢喜的一颦一笑。   一旁摇着扇子的张允看着嘴角上扬的朱祐樘,忍不住好奇问道:“殿下,何事如此开怀?自前几日您回来,老奴便瞧见您脸上天天都开出一朵花啦!”   “张允,你觉得喜儿怎么样?”朱祐樘仍然沉浸在对欢喜的深深牵挂中,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   “喜儿?”张允努力回忆着太子的这位朋友,这人除了比常人长得俊秀一点,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禁道:“怎么了?”   “她长得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就是白白嫩嫩的,少了一点男子气概!”张允答道。   “少了男子气概就对了,瞧她那副可爱的模样,着实让人怜爱啊。”   “啊?”张允和站在太子身后的侍卫李刚对视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太子话里到底是几个意思。看那表情,分明是对那喜儿情有独钟。   这还得了?堂堂一朝太子,竟然放着众多美人不爱,喜欢上一个男人?这要传出去还不被天下人诟病?太子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呢?张允百思不得其解,脊背不禁阵阵发凉,忙不迭地停下手里摇着的扇子,试探性地问朱祐樘:“殿下,您不会是喜欢上了这个喜儿吧?”   “怎么?不可以吗?”   “使不得啊殿下,您是东宫太子,又是未来继承大统的皇帝,怎么能喜欢那种人呢?”   “哪种人?”   “殿下,您的婚配对象应该是大臣名将之女,到了一定时间,皇上自会替您做主主持婚姻大事的。您可别胡思乱想!”   “本王没有胡思乱想,本王就是喜欢那个喜儿。”朱祐樘干脆一吐为快。   “啊!使不得啊殿下,那个喜儿,那个喜儿是男人啊!”张允大惊失色。   “啊?哈哈…”朱祐樘这才想起,只有自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赶紧解释道:“张允你误会了,喜儿不是男子,她是地地道道如假包换的女儿身!”   “什么?您说那个喜儿是女人?”   “对!”朱祐樘点点头,笑道:“我也是前几日才得知她的真实身份的,原来她一直都是女扮男装,其实私底下是个清秀俏丽的女孩子…”   “可是殿下,不管怎么说,您的婚姻大事,都由不得您做主,得由皇上和贵妃娘娘说了算啊!”张允见朱祐樘一张脸满是幸福和喜悦,实在不忍心将他从梦里叫醒,可却不得不带着他认清形势。   “可我心里只有喜儿的影子,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人。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受最真挚的快乐和最自在的呼吸。张允,这种感觉你不会明白的…”   “老奴怎么会不明白,老奴虽然是个不中用的人,可也曾年轻过。殿下,您是太子,和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您未来的妃子还有皇后都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啊…”张允不无担忧地叹了口气,当今太子自小苦难多磨,无依无靠,身边没有一个可信任的人,就连当今皇上,也都只听万贵妃的,对这位太子也不怎么器重和疼爱。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自己可信赖又如此投缘喜欢的女子,却又因为自己的身份和大明宫的复杂纷争难以在一起…   想到万贵妃那杀人不眨眼的习性,张允便一声叹息,“殿下,您有没有细想过,如果贸然纳喜儿为妃,以万贵妃的个性,最终恐对喜儿不利,到那时,您不仅保护不了她,反而害了她,那可就追悔莫及啊!”   听了张允一席话,朱祐樘这才如梦初醒,待脑子清醒后便陷入了深深地沉默,这一点,他的确没有细细考量过,万贵妃对于后宫众多女人甚至包括对自己母亲的加害,他到现在都历历在目、触目惊心,如果真的将喜儿接进宫,忤逆了万贞儿的意思,那她真就可以分分钟碾死喜儿,想到这里,朱祐樘不觉后背发凉,一时之间竟然没了主意。   可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在面对自己心爱之人和蚀骨的相思时,又怎能做到风轻云淡毫不在意?尽管大明宫从来不缺美人,逢盛典之日还有大臣名将的女儿来宫赴宴,可自小到大,从未有哪个女子真正入过朱祐樘的眼。   谁曾想,微服出宫一趟,却遇见了自己此生最挚爱的女人。朱祐樘躺在床榻上,回想着和欢喜相识相知的点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窗外又开始下起小雨,那淅淅沥沥的雨声滴滴答答不绝于耳,让本就心绪不宁的朱祐樘更添烦恼愁忧。望着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听着缠绵悱恻的雨声,看着连接天地的“相思豆”,朱祐樘心里更有道不尽的思念…   真个是几多烦恼几多愁,挚爱怎堪风雨揉。花落寒凉枝叶痛,絮飞天外谁解忧。辗转红尘衫依旧,半酣半醒春似秋。罢!罢!罢!休!休!休!   幽深的寂寞和相思牢牢盘旋在朱祐樘的内心,却又苦闷挥之不去。   书上有云,浮世万千,不得有三,水中月、镜中花、梦中人,月可求,花可得,唯心上人求而不得。以前朱祐樘对书中所言并无多少感慨,可现在,他却深深体会到何为思之不见、求而不得…   心中的孤寂不知如何排遣,无奈,朱祐樘只得缓步移至书房,想提笔写下对喜儿的思念,可奈何笔未落,宣纸却已湿,半晌,才在那云母笺上写下:   “我欲提笔写相思,笔未落,人已痴,望星闪烁,浑不知何所思。梦醒时,急急四顾,唯恐他人知!回目垂首,青衫湿,都道相思苦,却愿苦相思…   君不忍见卿,唯忧己掉入卿盛满柔情蜜意的眼光;   君不忍见卿,唯忧己陷入卿迷离如怡的呼吸;   君不忍见卿,唯忧已坠入那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的心跳;   君不忍见卿,唯忧已落入那尔尔辞晚,朝朝辞晚的思绪;   君又何尝不念卿,   君亦不得不见卿,   纵使天高地远不可攀,惟愿随你海角天涯;   纵使山河阻拦不可越,惟愿月人两长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