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朱祐樘分开以后,欢喜一路小跑着回了宋府,因是私自出行,又是女扮男装,欢喜不敢惊动宋府上下任何人,只得如往日一样悄悄从前厅后院抄近道潜入自己房间。 谁知这日竟这般不凑巧,向来不到百花园这边来的柳如兰和崔静姝两人竟然破天荒的一同出现在后院廊子里,欢喜见二人赏花喝茶,有说有笑,丝毫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只得将迈出的步伐又悄悄缩了回来,寻了一块隐蔽处等待时机。 可半个时辰过去了,仍不见柳崔二人有任何离开的迹象,眼看天色已晚,等得不耐烦的欢喜只好趁二人不备偷偷绕着芍药园往自己房里溜去,孰知欢喜虽动作敏捷,可柳崔二人的眼神更不是一般犀利,就在欢喜进入房间的瞬间,两位夫人已经尽数将她的举动收入眼底。 “刚才你看见什么了?!”柳如兰指着位于芍药园侧边欢喜的房间问崔静姝。 “你也看见了?”崔静姝对柳如兰挤了挤眼。 “男人!”两人异口同声。 “不是相公!” “那会是谁?!” “不知道!” “走,咱们瞧瞧去!”崔静姝茶也顾不上喝了,拉着柳如兰就往芍药园那边凑。 “……” “咱俩这样…不好吧?”跟在崔静姝后面听墙角的柳如兰东瞧瞧西望望,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现在这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有什么不好的?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是欢喜!,又不是我们!欢喜要是敢私藏男人,我们就敢揭穿她的奸情!” “你确定没看走眼?真的是男人?”柳如兰贴着窗户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屋内有半点动静。 “你刚才也看见了啊!”一旁的崔静姝也纳闷为何房间里安安静静。 两人正嘀咕着,突然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大太太、二太太,你们在我家小姐门口做什么啊?”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招呼把崔静姝和柳如兰吓的,差点没灵魂出窍,待二人反应过来是五儿,崔静姝没好气地一把推开五儿,低声怨道:“你要死啊!这么神出鬼没干什么?” “我没有啊二太太…我这是要给我家小姐送茶水进去,正好看到两位太太了…就…过来打了一声招呼…”五儿委屈巴巴道。 “行了行了!”听了老半天,两人也听不出房内有什么动静,柳如兰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只得顺势扒拉一下挡住自己的五儿,随口找了个台阶下,“刚才我耳环掉在这附近了,我和二太太正找呢。” “耳环掉了?那要不我帮您找找看。”五儿信以为真。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和二太太这就准备回去了。”说着,柳如兰拉了拉崔静姝,两人假意往自己厅院那边走去。 然而就在五儿将门推开的一刹那,两位太太又神速般的挤到了欢喜门口,睁大双眼打量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可瞧了又瞧,里面除了欢喜,什么也没见着。 五儿见两位夫人举止异常,不解地问道:“大太太、二太太,你们还有什么吩咐吗?” “哦…没有了…走了走了。”柳如兰拉上崔静姝,两人悻悻然离开了欢喜的房间。 五儿将茶水摆放在桌上,见欢喜正对着镜子在拨弄衣服领子下的纽扣,似乎是刚刚换上身的衣裳,不禁问道:“小姐,你才从外面回来吗?” “嗯…”欢喜边整理着衣服边问道:“刚才你是不是碰见大太太和二太太了?” “是啊!大太太说掉了耳环在这附近,两人正到处找呢!” “哼…笑话,你几时见过她俩的耳环掉我这里了?” “那她们是来这里?” “她们不是来找耳环的,是来找男人的。” “啊?什么男人?” “我的男人呗!” “呸呸呸,小姐,你可别乱说…什么你的男人?”五儿听得一头雾水,抬眼间瞥见衣柜角落里的男装,一下便明白过来欢喜所指,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惊呼道:“她们看见你穿男装了?不会…不会误以为你在房间私藏男人了吧?!” “就是!你以为她俩在门外合计什么好事呢?心里不就是想着看我出事吗?” “那这么说,小姐要是真被两位太太误会了,这事情可就闹大了…”五儿心里七上八下。 “哼,我早就想好了,咱们这次就来个将计就计…” “怎么个将计就计啊?” “你就说,你帮不帮我?” “怎么帮啊?” “拿着,这是刚才厨房差人送过来的燕窝粥,我不吃了,赏给你补补身子。”见五儿迟疑不决,欢喜大方的将桌上的燕窝端给五儿。 “算了吧,小姐,你这燕窝我不敢吃…” “为什么?怕我下毒啊?” “下毒还算轻的,起码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到时腿一蹬眼一翻,就一了百了了。可你这燕窝吃了以后,麻烦可就大了,到时又不知会跟着你惹出什么祸呢…” “不会不会!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你只需要帮我一点点小忙,其他的嘛,我来应付!” “什么小忙?我得先听你说说…” “哼,这次我要好好教训那两个臭娘们!” “啊?!” 欢喜一把拉过五儿,凑在她耳边如此这般的交待了一番。 “可是…”五儿仍然犹豫不决。 “行了,别可是可是了,她们要和我过不去,那我就给她们点颜色看看,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这么欺负人。想捉我的奸,我就叫她们好看!” “……” 主仆二人好容易才捱到天黑暮色暗沉,欢喜自己先换了一身女装,然后又将自己的男装行头拿了出来给五儿扮上,两人一番梳妆打扮后,这才一前一后悄悄溜出了屋子。 二人先来到柳如兰的院子,见丫鬟春桃正在房间内给柳如兰卸妆梳头,欢喜一把拉住五儿的手,两人故意肩并肩从柳如兰的窗前经过。柳如兰哪知是计,只见得欢喜和一个男人亲密无间的走自己窗前经过,以为是欢喜这对奸夫淫妇,立刻打断春桃手里的动作,生怕错过了什么好戏,兴奋的站起身就往门外追去。 这边欢喜和五儿见柳如兰轻易中计,又赶紧来到侧院崔静姝的房门外,依然是同样的招式把戏,果不其然,崔静姝的反应和柳如兰如出一辙。 欢喜见“鱼儿”上钩了,便又继续放出鱼饵,将她二人引到轩逸院“捉奸”。 这轩逸院本是宋石君单独休息的住室,这日傍晚,原本并无打算来此休憩的宋石君受欢喜之约来到这里等她,左等不来,又等不到,宋石君不知欢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怕自己前脚刚走,后脚欢喜又来了,只得坐在大厅闷闷地继续等待着。 实在等得无聊了,想起今儿下午得的一件宝物——衔月玉。这衔月玉色泽白幽泛红、丹霞流宕,听说白天的样子倒没什么稀奇,但在黑夜中就不一样了,如同垂下来的月亮,让人心绪荡漾、心旷神怡,既独特又珍贵。 这时夜幕正好沉下来了,宋石君好奇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衔月玉静静观赏起来,但见这衔月玉孔穴玲珑,透光而赏,如同轻轻含着一弯明亮的月光般,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宋石君不觉心头一喜,正要举起来仔细观赏,突然后背被某种力量猛烈撞击了一下,这一撞,撞得宋石君是猝不及防,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上,那衔月玉也没能幸免于难,跟着狠狠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宋石君被撞得莫名其妙,刚要站起身,却发现自个根本就站不起来,背上不知如何多了两个人,不仅如此,还听到那两个人在身后嘀咕着:“哼,这下看你还往哪里跑!” “总算把你抓到了!奸夫淫妇,竟然在宋家的眼皮底下约会来了!” “看我们还能饶过你么?!” 宋石君仔细一听,竟是两位夫人的声音,再仔细听二人的对话,竟越听越糊涂,忍不住转头对背上的两位夫人大叫道:“你们干什么?!想谋杀亲夫啊!!” “怎么声音这么熟悉?”柳如兰惊诧地问崔静姝。 “不知道啊?” 两人就着微弱的月光低头打量身下的人,待看清楚后都忍不住惊呼:“是相公!” “你们干什么?造反啊?还不快起来!”被压在地上的宋石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两人听闻赶紧从宋石君的背上滋溜滑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相公,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以为是…”崔静姝欲言又止,。 “以为是什么?你们今天要不把话说清楚,休想离开这里。”宋石君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衣衫,然后绕到柳崔二人中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俩。 “相公,我们要是说了,您可别生气…”柳如兰上前一步小心嘀咕道。 “不生气,不生气,你说。” “是这样的,刚才我们都准备要休息睡觉了,结果就看见三夫人和一个男人从我们房间经过,而且两人还很亲密的样子,所以…”柳如兰道。 “是啊是啊,我也看见了,三夫人和她那奸夫勾肩搭背、举止亲密,而且还一路来了这里。所以,我们就跟着追过来了!那个男人应该没走多远,估计现在就藏在这间屋子里。”崔静姝顺势瞄了瞄屋子。 “混账!什么三夫人,什么奸夫!这样的话岂是你们胡乱瞎诌的!简直荒唐!”宋石君平生最恨别人无中生有,声音也不如刚才一般亲和了。 “相公,我看你就是护着欢喜!”崔静姝不满道,“你平常在外面那么忙,家里的事不一定都知道得清楚,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三夫人房间有男人出没了!上次,我的丫鬟夏荷也看见了!” “你们知不知道任何事情,在没有找到真凭实据时都不可乱说。我们宋家是大户人家,这种流言要是传出去,会被别人笑话的!上次山口小姐丢失凤钗的事,你们是不是就忘了?要不是因为你们胡乱猜测冤枉欢喜,欢喜也不会平白无故蒙受冤屈,这次你们又这样,是不是嫌宋府家规不严了?我告诉你们,以后决不允许有这样乱诬陷别人的事发生!” “知道啦!”两人被宋石君好一阵训斥,只得乖乖点头就范。 “还有你啊,如兰,你是宋家的大夫人,大太太就该有大太太的样子,在家相夫教子,替我管理好这个后院。你和静姝还有一些丫头下人掺和些什么?是唯恐宋家不乱吗?”宋石君盯着杵在黑暗处的柳如兰,苦口婆心劝慰道。 “如兰知错了,如兰现在就回房面壁思过!”眼看形势不对,柳如兰赶紧找了个话题准备开溜。 “回来!你们两个!”宋石君叫住欲夺门而出的柳崔二人,指了指地上断成两截的衔月玉,心痛地说:“你看你们两个干的好事,这是我今天下午花重金淘到的宝物,花重金啊!就因为你们一顿瞎折腾,看,就碎成这样了!你们啊你们,让我说点什么好!真是要被你们气死了!” “对不起啊,相公,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消消气,夫君不记娘子过嘛!我和静姝这就去厨房,亲自给你炖盅玉蝉羹降降火,就当是向你赔罪了。”柳如兰上前一把挽住宋石君的胳膊柔声细语道。 “行了,行了,你们下去吧。”见两人认错态度良好,宋石君也不便再说什么,朝她俩挥了挥手,示意她俩退下。 待到柳崔二人走远,宋石君这才调转身子,对着藏在暗处的欢喜五儿两主仆叫道:“出来吧,还躲什么躲,是不是嫌戏不够闹腾,还没看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