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吴村 · 第四十三章

　　律所的监控器屏幕上，显示着陈正办公室里发生的戏码。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平行的光暗条纹。　　我出去后，田建跪在陈正办公桌前的木质地板上，没有一丝犹豫，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练。　　监控器有声音：　　“我这些年，我知道，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愧疚，我后悔，我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我不敢跟你联系，不敢面对你......” 　　这样看陈正，她的风采斐然：一丝不乱烫成卷的栗色短发，带着无框眼镜，瓷白色的皮肤透亮精致，穿着裸色真丝衬衣，坐在办公椅中，背脊挺直，双手放在扶手上。　　她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田建低着头，维持这个姿势大约两分钟，然后缓缓抬起头。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陈正审视的目光早已等待在那里。　　“陈正，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必须来找你。二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逃避，但现在我必须面对。” 　　“二十年，现在选择面对，是因为什么？中年危机？良心发现？还是你需要什么？” 　　“不！不是需要什么！我是真的...陈正，当年我...” 　　“当年提了分手怕我纠缠你，你换了电话，去外地进修了半年，然后跟你的高干子弟的爱人结婚.....我记得很清楚，不需要复述。” 　　“我知道。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但我...我想见见孩子。我们的孩子。” 　　“你为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见他？” 　　“我没有。我没有任何资格。我伤害了很多人，但最伤害的就是你。” 　　“这种忏悔有用吗？” 　　“可是要怎么办呢？大错已然铸成，我只能弥补，弥补你和孩子.......” 　　“你起来，起来说。” 　　田建慢慢的站起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没有人需要给愈合的伤口上抹药。” 　　“至少给我一个机会。我选择了最容易的路，留你面对一切。” 　　“给你个机会，满足你通过夸张的忏悔来获得救赎的满足感？” 　　田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的。但我还是要向你求得原谅。” 　　“好，”陈正站起来，“我原谅你了。” 　　田建也站起来，他欣喜的搓手。　　“但是我不会跟你有任何交集。你离我越远越好。田建，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其实理解你为什么会那样做。不是原谅，是理解。你当时的心理状态，你处理问题的方式.......人都想过好日子。我理解你，原谅你，但这不是说，我就忘记了之前的事情。你今天的忏悔，无论真假，对我来说都来得太迟。” 　　“我能见见陈桀吗？求你让我见见陈桀。” 　　“陈桀知道他爸已经死了。”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期待原谅。我只是想...想以某种方式弥补。” 　　“如果你真的想改变，那么接受这个事实：有些人，有些关系，一旦破坏就再也无法修复。你和我之间就是这样。做任何事情有他的时机。” 　　陈正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瘸了腿，拔了利爪的一条狼。　　她停顿了一下：“不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田建似乎在消化这些话。“我明白了。谢谢你...谢谢你说这些。” 　　他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钟，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心里感觉到的是毛骨悚然的惊颤感。然后打开门，消失在监控画面之外。　　陈正坐在办公椅上，点了支烟，站起来，看着窗外。　　我关了监控，把这一段复制下来，存到电脑上。　　然后给陈正打电话。　　“主任，今天上午什么安排？” 　　“8点半在法院有个开庭，卷我已经拿上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看了监控了吧？” 　　“是。他走了以后，你看到他在楼下有什么动作？” 　　“他在气急败坏的打电话。踢了椅子，冲着我的办公室咒骂。” 　　“我今天上午还需要去调查他的其他事情吗？” 　　“不需要。只一样，咱们律所不接受陈桀的实习，把他安排到申主任的律所去实习。” 　　“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