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吴村

第三十六章

  周六,陈桀的同学们知道他过了司法考试,一定要聚一聚。他们中午喝酒吃饭以后,去到饭店七层KTV歌房。   “你干嘛呢?”陈桀的电话打过来。   “你们好好玩吧,我有事。”   “我爱你啊,我好爱你啊......”   我立刻扣了电话。他又打过来。   “我从看见你的那一刻起,就爱你。这三年里,我每天都在爱你,都在爱你.....”   “不要胡说。”我扣了电话。   他又打过来。   “洁儿,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等你什么时候能爱我,这样可以吗?”   “不可以。”   我关了手机。   陈正念大学的时候,和同班同学田建恋爱,毕业了以后,两家父母已经要给他们准备婚礼。   这个时候,田建工作单位有个女孩待他很好。他和陈正提了分手以后,立刻去外地进修了半年,换了手机号码。   其实他不用这样麻烦,陈正在他提了分手以后,没找过他,也没给他打过电话。那时候,陈正已经怀孕了。   她一个人生下陈桀,一个人抚养他长大。   陈桀从小是好的。他考上了政法院校,正常毕业了。   我第一次见他时候的颓废模样是因为田建知道了他的存在,私下找过他。他找到他,要给他补偿——陈桀被这样的欺骗彻底打击到崩溃了。田建这些年一直过的不错,唯一的缺憾是没有儿子。   陈正骗了他,她温柔的谎言护他长大,但她错在不该生下他,她不该带他来这个世界。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自己还继承了他的容貌,一个和自己那么像的人,一看就是自己的所谓“父亲”的人,在没有自己的世界里,一直过的很好。他这些年对父亲的思念,每每在陈正工作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走回家的时候,没人陪伴的青春期,他想着“要是我爸活着就好了。”可他就活着,他活着。他从没有想过他。   有的人天生自私,只能想到自己需求。他在这个时期想要得到什么,就去得到。田建现在是想要儿子了,就带着自以为是的“补偿”来找儿子,觉得钱能抹平一切。他没有问陈桀这些年过的好不好,没问他想不想要一个父亲。   面对这样的“父亲”,他什么也说不出,愤怒无处安放,唯有在游戏里的厮杀声、爆炸声灌满耳朵时,才能短暂地逃离现实的撕裂感。那些枪炮的轰鸣、技能爆裂的电子音效,像一层厚厚的茧包裹住他颤抖的神经。虚拟世界的战火震得耳膜发麻,却奇异地压住了胸腔里翻涌的酸楚——田建那张与自己过分相似的脸、那句轻飘飘的“补偿”,还有陈正沉默半生的谎言,都在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浪里被暂时搅碎、稀释。   只有手指机械地敲击键盘,屏幕里角色倒下又站起,胜负简单直白,没有血缘的纠葛,没有这迟来二十几年的屈辱的施舍。   只有在这里,他的愤怒和委屈不必解释。   时间是缓慢但不容置疑的一剂解药。当最初的震惊、愤怒和窒息般的委屈被日复一日的寻常生活冲刷、沉淀,陈桀终于从茧房里探出了头。   当内心的风暴渐息,他开始在现实生活里重新找回这对生活的掌控感。他拥抱了那个曾被欺骗、曾愤怒、曾在虚拟世界逃避的小孩,慢慢塑造了一个更清醒、更坚韧、也更懂得珍惜平凡真实的自己。   他不是爱我,当他的心灵在重压之下,被现实的狂风骤雨袭来,前路迷茫的时候,思绪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给予过温暖、安全与认同的人和地方。   三年司法考试,两次失败,这样的困境会消耗他的能量和信心。我曾给予的鼓励,在成功后都能在回忆中被重新激活。让他从我们过往的情感联结中汲取面对当下的勇气和希望。   我给予他的是我的报恩,为了报答陈正对我的帮助和支持。   他说的爱,不是爱情,是说出来的勇气,是向往的光和温暖,是要确认自己并非浮萍——我拒绝的越干脆对我们以后的相处越有益。   男女之间的感情不只爱情这一种,陈正是我的老师,是我的长辈,陈桀和李梧昭在我心里是一样的,是调皮捣蛋的弟弟,弟弟遇到困难,姐姐自然要帮他解决。哪里就能谈到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