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吴村

第二十六章

  我不愿被人虚构出来的婚姻关系束缚住,结婚了就得生孩子,生孩子就得带孩子,两个人一起生活,谁做饭,谁带孩子,能不能晚点回去都成了顶要紧的大事,我现在一天吃一顿也是可以的,不吃饭吃个苹果也可以。再说,我要还贷款,还要给助理赚工资......总之就是不能结婚。   但是我妈的催婚电话已经多遍,她看见万事万物都能和我不结婚联系起来,2010年过年,在我回家之前,她已经联系了几场相亲专等我回家了一一让别人相看我,让我也知道一下我自己分量若何。   尖灵的女儿已经7岁了,从她生下来,尖灵就叫她小洁娃,说她跟我很像。尖灵走了以后,她一直跟着尖灵妈生活。弟弟就给留到陈渊家里了。她长得圆乎乎漂亮的很。   她叫王维桢,取自“王国克生,维周之桢”。   她说想吃油卜凉粉,正逢集,我偷偷带她去集上。   路在脚下静静地延伸,柏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两旁的白杨树长得极高,树枝在头顶交错,枝条的影子在我们身上跳跃游移。她走在我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   空气里有泥土味,潮水一样忽近忽远。她的脚步很轻,偶尔踢到一粒石子,那石子便清脆地滚到路边的水渠里。   中条山在我们身后。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像一堵黑色的墙,把我们的脚步声、呼吸声都衬得格外清晰。   风来了,地上的树枝光影移动。她的头发被吹起几缕,在颈后飘着。这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一切又静下来,只有树梢还在微微颤动。   路在前方上了个坡。坡顶的光线格外亮,像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她的身影在亮处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慢慢融进那片光里。   我加快脚步跟上去。   我们走在河堤上,小河已经干涸了。灰黄的草皮,还有一片枯了的干草,我忽然很想把这片干草点着。   “小洁娃,你想点火吗?”   “想啊。可是我没拿打火机。”   “姨姨有啊。”   “姨姨你抽烟吗?”   “有时候会抽一点。”   火苗腾的燃起来,先是枯草尖上一线金红战栗,接着整片荒坡“轰”地低吼一声,吐出橘黄的舌头。热浪扑来,熏得人眼眶发烫。小洁娃的脸上镀上了毛茸茸的金边,火星子劈啪爆开,往天空钻。   我好想她,她要在的话,我们四个都能站在这里看火。只要想起她,鼻子酸,心口疼,她走了已经三年了。   我们小时候把玉米杆架在两个麦子垛之间,撘成房子,在里面躲着玩。后来不知道谁把麦垛点着了,大人们非得说是我们点的,好一顿打。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好想点着一场火。   现在火就在眼前了。热空气让远处的景物微微晃动,仿佛时光本身在融化。风转了方向,烟朝我们涌来。眼睛刺痛,流泪了。   这场火,它烧到没什么可烧为止,然后自己睡去,留下一片灰烬。这就是我想点的火,烧得这么决绝,这么美,堂堂正正,亮亮堂堂。   “姨姨你为啥要抽烟呢?”   “因为姨姨也有不知道该跟谁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啊。”   “我妈妈也抽烟吗?“   “你妈妈不抽烟。“   ”那她要是不知道该跟谁说话的时候,都干啥了?”   “她看月亮,看花儿,看山,看小虫子......”   “姨姨你怎么哭了?”   “你说呢?”   “你想妈妈了,我也想她了......”   集上有很多的小摊子,凉粉是绿豆做的,淡青色,用油在平底锅上煎,四面金黄,摊主把一片片馒头铺在凉粉上,要吃的话,把馒头片也在平底秤上煎成金黄色,软软的,出锅时撒上切碎的蒜,和油泼辣子。很好吃的小吃,我和尖灵小时候很想吃,却从没吃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