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流沙河,浊浪滔天,黄沙滚滚,隔绝东西。 三千弱水深,鹅毛不浮,触之即沉,乃是一处绝险之地。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朔风卷着沙砾,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玄九、玄义、黑王三人,来到流沙河百步之处。 玄九凝望着无边无际的黄色大河,不由生出渺小之意。 两世为人,他从未见过如此宽阔凶险的河流。 站在河边,极目远眺,竟是望不见对岸,那感觉,不像是看河,倒更像是面对着一片正在掀起十二级风暴的汪洋。 冰冷刺骨的河风,裹挟着浓重的水雾与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玄九缓缓说道:“黑王,叫阵。” 黑王上前一步,大喝一声,“兀那青脸妖怪,你黑熊爷爷在此,快快出来受死。” 黑王的怒吼,在宽阔的河面上激起层层回响。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原本就汹涌不休的土黄色河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卷起一股腥臭无比的狂风。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一道高达百丈的浑浊水柱,冲天而起。 青脸妖脚踏浊浪,手持月牙铲,脖子上挂着一串散发怨气的骷髅头。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黑炭头。昨日被洒家打得屁滚尿流,今日竟还敢再来此地送死不成?” 青脸妖怒喝一声,飞到三人近前。 当青脸妖看到玄九时,铜铃般眼睛发出异彩。 他仰天一阵狂笑。 黑王看着青脸妖异样,也是一时摸不着头脑,对着玄九说:“师父,这妖怪莫非得了失心疯。怎地这般模样?” 玄九眉头微蹙,并未搭话。他的目光,早已被青脸妖胸前那八颗大小一致的骷髅头,死死吸引。 一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愤怒,如决堤的洪水,席卷他的神魂。 好想……好想立刻动手,将那串骷髅头抢过来…… 不,是夺回!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疯狂弥漫。 “金蝉子” 青脸妖死死地瞪着玄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你这无胆无信的秃驴。总算露面了。你可知道,洒家在这鸟不拉屎的流沙河界,受那穿心之苦,等了你多少年?你为何来的这般迟?害得洒家,平白无故,多受了无数次的飞剑穿心之。每一次都痛不欲生。”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神情癫狂。 “今日,洒家便也要让你这高高在上的金蝉长老,好好尝一尝,这万剑穿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青脸妖的怒吼声,打断了玄九的思绪。 无胆无信?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前世的金蝉子,做了什么背信弃义之事? 未等玄九回答,青脸妖的目光又转向了玄义与黑王。 “怎么你的收尸人换了?你的师兄呢,怎么这次没跟着过来。你们两个,赶紧闪到一边去,免得等下连个收尸人都没有。” 青脸妖的话语如同一道闪电劈中了玄九。师兄竟是自己的收尸人。原来那串手串是这么来的…… 玄九脑海中轰鸣作响,无数碎片般的信息,在这一刻急速拼凑。 “金蝉子受死吧。” 青脸妖朝着玄九飞来,手中月牙铲向下一劈,就要将玄九毙于铲下。 玄九右臂瞬间化作一片耀眼的赤金色,筋肉虬结,佛光隐现,不闪不避,悍然抬臂,硬接了青脸妖这势在必得的一击。 “铛……” 拳杖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将附近的沙砾都吹得漫天飞扬。 玄九觉得一股巨力,从月牙铲上传来,震得右臂一阵阵发麻,双脚陷入沙土,直没膝盖。 这,便是曾经天庭卷帘大将的真正实力吗?而自己似乎……也并非不堪一击。 青脸妖看到玄九接住了他的攻击,一时目瞪口呆。 “你……你竟然修炼了。” 玄九不理会青脸妖的惊愕。 他右脚一跺地,深陷沙土的身体,冲天而起,一记刚猛无俦的拳头,狠狠地砸向青脸妖的面门。 “找死!” 青脸妖怒吼一声,手中月牙铲急忙回挡。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杖影横飞,在这荒凉的流沙河畔,战作一团。一时间,金光与妖气碰撞,佛音与鬼哭交织,直杀得天昏地暗,风沙倒卷。 转眼间,二十余回合过去。 玄九渐渐发现,自己赤手空拳,面对手持兵器的青脸妖,着实有些吃亏。 他每一次硬接对方的兵器,都会被震得气血翻涌。而他的攻击,很难对青脸妖造成致命伤害。 “这样下去不行。”玄九心念急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猛地发出一声怒吼,竟是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肩膀扛下青脸妖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嘭……”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玄九觉得肩胛骨似被拍碎,但他却借着这股冲击之力,以及硬抗攻击所赢得的刹那空隙,欺近青脸妖的身前。 “给我过来。” 玄九爆喝一声,双臂宛若铁钳,电光火石之间,死死地锁住青脸妖两条粗壮的手臂,使其一时无法行动。 “黑王,玄义,动手。”玄九嘶声喊道,全身法力疯狂运转,死死地禁锢着怀中拼命挣扎的青脸妖。 黑王与玄义见状,精神大振! 黑王当先发难,他怒吼一声,将手中的黑铁棍舞得如同车轮,挟着万钧雷霆之势,狠狠地一棍,便砸向了被玄九锁住的青脸妖的头颅。 “嘭……”一声闷响传来。 黑王这一棍,足以将一座小山都砸成齑粉。然而,砸在那颗青面獠牙的脑袋上,却只是让青脸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竟是连一丝伤痕都未曾留下。 “不好!”玄九心中一沉。 青脸妖不仅没有因为这当头一棒而有任何反应,反而眼中凶光更盛。 他抓住这个机会,猛地一挣,凭借着那股远超寻常妖魔的蛮横妖力,硬生生挣脱了玄九的双臂。 “桀桀桀。金蝉子,你这秃驴,倒是有些手段。可惜,在洒家这真正的降妖宝杖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青脸妖身形急退,重新稳稳地站在了那翻滚不休的流沙河水面之上。他将手中月牙铲往河中一扔,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