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离开乌巢禅院后,玄九三人继续西行。 此番上路,与先前已是大不相同。玄九证得罗汉金身,法力贯通周身,已能御空而行。 他心念一动,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莲,托着他的身体,冉冉升空。玄义黑王亦驾风伴在左右。 他们飞飞停停,一路向西。 白日里,他们或于云端之上,俯瞰山河壮丽;或于深山古刹,与偶遇的修行者谈玄论道。 玄九时常指点玄义与黑王的修行,他融合了金蝉子九世佛法感悟,又得燃灯古佛亲自点化,其见识与眼界,早已远非昔日能比。 待二人妖丹再次进化,即可与玄九到达同一境界。 夜晚,他们便寻一处僻静之地,打坐调息,感悟天地。 玄九则会沉浸在对体内法力的掌控与运用之中。 光阴荏苒,时节,已然从禅院中那不知岁月的永恒,悄然步入了人世间的凛冽寒冬。 这一日,朔风呼啸,铅云低垂,眼看要降下一场大雪。 玄九三人,驾驭云光,行于千丈高空之上,俯瞰着下方白茫茫的大地。 “师兄,你看前方。” 一直凝神戒备的玄义,伸手指着遥远的天际线。 玄九和黑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极远之处,一条宽阔无比、奔腾不息的巨河,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横亘在冰封的雪原之上。 那河面虽宽,河水却呈现一种诡异的土黄色,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他们仿佛也能感觉到一股森然的凶煞之气,自那河中扑面而来。 “好一条大河!”黑王也不禁咋舌道,“看这气势,怕不是有千里之宽?也不知是什么名堂。” 玄九的目光,落在那条土黄色的巨河之上,眉头微微一蹙。不知为何,在看到这条河的刹那,心中莫名悸动。 “下去看看。”玄九当机立断。 三人按下云头,落在了距离那大河尚有数十里之遥的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小小村落之外。 这村落不大,约莫只有百十户人家,此刻家家户户屋顶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很快便被寒风吹散。 村口,几个衣着单薄的孩童,正顶着寒风,在雪地里追逐嬉戏,脸蛋冻得通红,却依旧笑得十分开心。 见有僧人到来,村民们显得有些警惕,却也并未失了礼数。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迎了上来。 “三位法师,可是要往西天拜佛求经?”老村长打量了他们几眼,问道。 玄九合十行礼,“老丈有礼了。贫僧三人,正要西行。敢问老丈,前方那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是何名讳?为何河水如此浑浊,且带着一股不祥之气?” 提起那条大河,老村长脸上闪过一丝苦笑,“法师啊,你们有所不知。那条河,名曰流沙河,宽有八百里,水流湍急无比,鹅毛不浮,芦花沉底,亘古以来,无人能渡啊!” “流沙河?” 这就是流沙河啊。自己终究还是来到了这里,来到这个宿命中的地方,不知道这次是自己身死道消,还是能顺利过河。 “正是流沙河!”老村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更可怕的是,这流沙河中,不知从何时起,竟是出了一个专吃过往行人的水怪!那水怪青面獠牙,红发如火,凶恶得紧!每隔数日,便要从河中出来,到左近村落,掠走一两个活人果腹。我们这些靠河吃饭的苦命人,真是……真是苦不堪言啊。” 老村长竟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上次惹怒那怪,村里十七口全被他拖下河去!” “听说有其它村子的人去祭祀,结果全村人都被吃光了。” 水怪……青面獠牙,红发如火……流沙河…… 玄九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手持降妖宝杖,脖子上挂着九个骷髅头的狰狞身影。 “老丈不必悲伤。”他安慰道,“贫僧此来,正是为降妖伏魔,普度众生。这流沙河中的水怪,贫僧定会设法将其除去,还尔等一方安宁。” 村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颤抖着握紧玄九的手:“法师啊,若真能除了那恶妖,老朽愿为您立庙,世世代代供奉不绝!” “是啊,我们修一座庙供奉法师。” “别说修一座,修十座都行。我可怜的儿啊……” 待村民们散去,黑王才凑上前来,跃跃欲试地说道:“师父,听那老儿所言,这流沙河里的水怪,像是有几分道行。弟子近日修行,法力精进,正愁无处施展。不如,让弟子先去探探他的虚实,看看他究竟有几斤几两?” 玄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如今虽已证得罗汉金身,但对于这位卷帘大将,他还是想先摸清其底细。 而且,黑王如今妖力精进,又得他指点,正好也需要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来检验修行成果。 “也好。”玄九道,“黑王,你且去那河边叫阵,务必小心,只需试探,不可力敌。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回。” “得令!”黑王大喜,他早就手痒了。 当下也不多言,将身上的包裹交给玄义,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便化作一道黑风,径直向着那流沙河岸边席卷而去。 不多时,流沙河畔传来黑王那如同炸雷般的挑战之声。 “呔!那河里吃人的水怪!你黑王爷爷在此,还不快快滚出来受死!” 话音未落,便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那原本还算平静的流沙河河面,骤然炸开!一道高达数十丈的浑浊水浪冲天而起。 一个身高丈二,红发如血,青面獠牙,脖子上挂着一串惨白骷髅头的狰狞妖魔,破水而出,稳稳地立于浪头之上。 他挥动手中乌黑锃亮的月牙铲,向着黑王一指。 “何方来的毛神黑炭,竟敢在洒家门前聒噪!活得不耐烦了,想被洒家做成下酒菜不成?!” “嘿!你这丑八怪,口气倒是不小。且吃你黑王爷爷一棍!” 黑王抡起碗口粗细的黑铁棍,朝着青脸妖当头砸下。 青脸妖见状,亦是怒吼一声,举起手中那柄月牙铲,迎了上去。 一时间,河岸之上,黑风滚滚,浊浪滔天。黑王与青脸妖,已然战作一团。 两人都是力大无穷之辈,兵器碰撞之间,火星四溅,声震四野。从拳脚武艺,斗到法力神通,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黑王时而化作身高十丈的黑熊本相,力能撼山,时而又口喷黑煞妖风,侵人魂魄。 而青脸妖一把月牙铲舞得虎虎生风,水泼不进。各种法术,更是信手拈来,威力惊人。 两人你来我往,大战了足足四五十个回合,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玄九与玄义,在远处以神识观战,见此情景,心中皆是暗暗点头。 看来这青脸妖,一身本事,倒也不弱。只是远远不像是一个天庭大将。莫非被贬下凡时,有所变故,导致实力下降。 场中,黑王见已摸清对方底细,忽然卖了个破绽,被青脸妖一铲扫中肩头,惨叫一声,借势便向后爆退。 “好个泼怪,果然有几分本事!今日爷爷没吃饱,改日吃饱了,再与你分个高下。” 说罢,也不等青脸妖反应,便化作一道黑风,头也不回地向着玄九等人所在的方向逃去。 青脸妖见状,以为他真的不敌,也不追赶,只是站在浪头之上,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骂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便也重新沉入了流沙河底。 黑王回到玄九面前,虽然一副狼狈模样,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师父,那青脸妖果然有些本事。弟子与他斗了半天,竟是没能占到半分便宜。” 玄九点了点头,道:“我已观战多时。那青脸妖,武艺神通,着实不俗,与你如今的实力,在伯仲之间。” 玄义在一旁开口道,“这青脸妖,我以前亦未听闻。如今一见也是平常。我等三人定可拿下。” 玄九的嘴角,也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如今已是罗汉金身,神通法力,远非昔日可比。 他仔细衡量了一下,若是自己全力出手,配合玄义与黑王,要拿下这青脸妖,或许会费些手脚,但绝非不可能。 想到这里,心情大好,一直注定的命运终于迎来转机。